“上官仪的孙女走进大明宫,是忘了家族的仇恨,还是为了家族的仇恨。”太子剑锋般的眼神看向她,“一个沾有家族血仇的人,可以安心地在大明宫侍候自己的仇人吗?”
“太子在我的眼里看到了仇恨吗?”婉儿尽量使自己平静。
“那倒没有,可仇恨通常都是埋藏在内心深处的。”
“婉儿,会让自己的心平静。”她只能这样答。
“单单有颗平静的心还不行,你还要时时记住,你的生命不属于你自己,也不属于上官家族。撑控你生命的人,是当今的皇后。”太子意味深远地看着她。
“太子究竟要和婉儿说什么?”
“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短暂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太子带着冷漠的表情从她的身旁走过,婉儿却又在冷漠的眼角看到一丝关怀,好像还有另一种意思。一刹那,她明白了太子的目光,那种冷利,不是指向她,而是指向他的母后。他做的种种询问,不是为皇室的安危,而是为她的安危。
太子以怀疑忠诚的方式询问她,其实是在提醒不谙世事的女孩,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可他又揭起上官家族的血仇,一字一句都透着刀光剑影,仿佛怕她忘记那场杀戳似的。婉儿觉得皇宫里的人真是太复杂了,好像全都戴着面具,说得话总与内心的想法不一样。
皇宫是可怕的,皇后更是可怕的,母亲是这样向她传达,太子也是这样向她传达,看来老师隐藏的忧虑,也正是这种忧虑了。婉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的幼嫩,就算走进大明宫,想要溶入这片天地,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第二章:幼虫之歌5
走了一会儿路,婉儿没有走到政务殿,反而走进了一个园子。自从知道用百度搜索眼快,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追不到最快更新了宫里太大,初来乍到的她根本没有记住路。这片茂密的树林,有太多相同的事物,而她又还不懂得如何区分,敏锐的记忆也突然变得不灵活了。
园子的景色真是明媚,虽然已是晚春季节,还是有许多花儿在迎风吐香。远处柳枝轻摇绿草葱翠,近处石林俊立雕栏红艳,足下是刻着华丽图纹的石路。出生以来第一次欣赏到园子,可惜此时不是陶醉的时候,婉儿不敢逗留,努力地寻找着出路。
越走却越找不到方向,正在焦急间,耳边传来清灵的琴声。顺琴声走去,婉儿看到一条花径深处的亭子内有一个少年在抚琴。那是一个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长相斯文秀气,看他的衣着打扮显然也是皇室子弟。
清新脱俗的琴声,把她内心的焦虑击散,婉儿被琴声吸引,站在花径口止步不走了。仔细看少年,发现他富贵的眉目流露出的却是与世无争的淡泊气质。这是一张真实的脸,他一点都不像是宫里的人,倒像是山寺或深谷里的隐士。
“你在琴声里听到的是什么?”他忽然开口问。
“是拒绝皇宫的思潮。”婉儿回味出的是这种感觉。
琴声嘎然而止,他看着她眼里充满了好奇,又略带欣喜。然后他问她是谁,为什么在宫里从没有见过。婉儿禀明了自己的身份,说得很详细,她是上官仪的孙女上官婉儿,从今日起担当皇后的掌文诰。
少年脸上的欣喜消失了,换上的是沉重的神情,他又低头抚起琴来,不过曲子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样了。眼前的情景让婉儿明白,凡是宫里的人,都很敏感她的身份。这种敏感不是因为她是上官仪的孙女,而是因为她是皇后身边的人。
“前面的宫人是谁?”
后面有人问,婉儿转过身,是英王和小福子,她落落大方地向英王行礼。按照皇室规定,除太子,皇子成婚后就要搬出皇宫,可英王却还是赖在大明宫不走。宫中的人都知道英王无知无德,再加上他是皇后的儿子,武媚娘没有下驱逐令,其他人也就不敢多言了。
“你是婉儿吗,换了衣服都认不出来了。”英王看明是她便眉开眼笑。
“英王殿下,您能告诉我如何去政务殿吗?我迷路了。”婉儿向他求助。
“小福子,你快带婉儿去政务殿吧。”英王吩咐身边的小福子。
“是,婉儿跟我来。”
婉儿便跟随小福子而去,耳边忽听到英王叫了声“旦”,她回头一看,英王正走进花径里面,显然他是在叫亭子里的少年。旦?难道少年就是武媚娘的四皇子李旦!一定是了,那种高贵的气度和皇族的衣着打扮,她竟然没想到。
相王相最贵,明崇俨把李旦的面相称为是最贵,是暗指最后登上王位的是李旦吗?之前她不认识相王,见过面后,婉儿还真的感觉到此人身上的贵气,不是富华的贵气,而是性情上的贵气。无视一切的淡定,虽然与他的身份格格不入,但这未曾不是另一种智慧。在权力的旋涡里无视一切,就像站在江岩上的人,可以很好地避开身边的旋涡。
第二章:幼虫之歌6
回到政务殿时,武媚娘已经在文案前忙碌地批阅着奏折。请百度搜眼;快,即可找到本书最新最全的章节
在普通的家族,尽心尽力帮丈夫打理家中事宜,就是受人称赞的贤内助,会是子女引以为荣的母亲。但在皇帝的家族里,皇后帮皇上处理朝政事宜却是败坏朝纲,是不守妇道的妻子,是儿子惧憎的母亲,是全天下儒生痛恨的女人。
书案前的女人,五十四岁了还保持得如此美丽年轻,宛若三十出头的女人。抛开家族仇怨,单纯的以个人的目光去看武媚娘,婉儿只觉得眼前是一个有能力的美丽女人。要是没有家族仇怨,她会敬重她,会像忠犬一样追随她。
“婉儿,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武媚娘看着奏折问。
“回皇后,因为不认得路,走错了地方,所以晚了。”
“刚刚你好像盯着我看,在你眼里我是怎样的女人?”
“在婉儿的眼里,皇后是有能力的美丽女人。”
“这话听起来像是奉承。”
“奉承是指不真实的赞美,而婉儿说得却是真实的,所以不是奉承。”
婉儿不卑不亢地回答。她的确不是在奉承,对武媚娘的欣赏是发自内心的,有时候这种欣赏如汹涌的潮水,不断向仇恨的海岸冲来。她真怕自己的仇恨会被掩埋,因为缺少家族的记忆,复仇的堤坝是不够坚固的。
“当我的掌文诰,你害怕吗?”武媚娘抬起头看着她。
婉儿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不害怕。永巷里的女孩,生命如尘埃般微乎其微,活到老也不会有几个人知道,这样的生命活着也如同死去。当皇后的掌文诰,虽然走在钢索上,但却可以真实地活着,就算有一天掉下来摔死了,也有活过的记忆。她本来是死尸般的人,自然就不会怕死了。
“无所畏惧的目光,倒真有几分上官仪的姿态。”武媚娘似笑非笑。
“婉儿能问皇后一个问题吗?”
“初生牛犊不畏虎。”武媚娘冷笑一声,“问吧。”
“皇后有没有害怕过自己的所作所为。”
武媚娘沉默了,表情变得很复杂,像是在回忆所经历的一切。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在这个女人身上没有留下苍伤,反而使其生长成为一棵参天大树。婉儿没有在威严的目光里看到胆怯,甚至连一丝愧疚都没有。
“你真的不怕我砍了你的头,竟敢问这样的问题。”武媚娘沉下脸。
“婉儿的命是皇后给的,您已经多让我活了十四年。”
“哈哈,你这丫头还真是有意思。”武媚娘大笑两声,然后朝她伸出手,像女神一般。婉儿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放到皇后的掌心上,对方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真是奇怪,你对我如此无礼,我却还是喜欢,也许你我之间的缘分是注定。当襁褓中的你朝我笑时,我就感觉到这种缘分了。”
听着温和的话,感受着掌心的热度,婉儿只觉得浓浓的暖流浸入胸口,汹涌的潮水涨起巨浪,复仇的堤坝在摇摇欲倒。注定的缘分,她也是如此认为的,既然是注定的,待在皇后的身边,就是最好的选择。
第三章:起风的季节1
一进入四月,就开始起风了,天空的云也飘得快起来。自从知道用百度搜索眼快,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追不到最快更新了
晚春被初夏的风吹走,流动的空气渐渐浮燥,像不安份的顽皮孩子,让人心情明朗又让人心烦头痛。宫里在四月上旬有举办风筝会的习惯,一是娱乐二是祀福,在风筝上写上自己的心愿,随风飘去,是风季里最好的事情。
园子里摆了宴席,高宗和武媚娘亲自率席,带领宫里的皇子们还有皇亲国戚一起享受风季。各式各样的漂亮风筝在写上心愿后放飞到空中,上面的风筝在斗艳,下面的贵族在欢笑,艳装华服、金饰玉佩,场面极具美观。
看着眼前的盛会,婉儿却毫无喜色,聚欢的贵族个个面带笑容,可谁都不是真心的,包括他们的心愿也都是虚假的。虽然风筝最后会剪断线飞走,但谁敢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愿望写上去,万一风筝飘落到不该落的地方,就会招来杀人之祸,所以他们的心愿全是赞词。
“贤,你不去写心愿放风筝吗?”武媚娘将脸转向太子。
“儿臣没有心愿可放飞。”太子淡淡地答,脸都没有转过来。
“大唐的太子怎么连个心愿都没有。”高宗不满地看着儿子。
“不能实现的心愿,有还不如没有。”
太子坐在高宗左边的席位上,武媚娘坐在右边的席位上,婉儿是站在武媚娘的身后,所以她看不到太子的脸。看着他的背,她感觉到的是沉重,他的肩像背了两块石头似的。宫里流传事非的速度是极快的,明崇俨说的皇子面相第二天就飞遍宫中,自然也会飞到东宫,太子的心情肯定受打击了。
“贤哥哥,陪我一起放风筝吧。”
一个穿着绿裙裳的漂亮少女跑到太子的前面撒娇。这是太平公主,是宫里的小女王,深受武媚娘宠爱的皇女。也许是丰衣足食的原故,娇生惯养的公主小她一岁,却比她显得丰韵成熟。每次看到尊贵的公主,婉儿便会生起妒意,如果上官家族没有灭门,她也会像太平公主一样活得娇贵,活得春风得意。
“你自己玩吧。”太子竟然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妹妹地要求。
被拒绝的公主气呼呼地走了,兄妹间微不足道的事,因为兄长是太子就会引人注目。席间的皇亲国戚笑意都收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皇子面相的事了,他们关注着太子的一言一行,不是出于拥护,而是关注宫里的变故。
“这里风太大了,吹得我头痛,父王母后,请恕儿臣无礼,先行告退了。”
太子擅自离席地举动引起了不小的波浪,他如此失态,婉儿真替他担忧。担任监国胜任有余,又成功注释《后汉书》,原是意气风发的他,却因为面相之说而乱了章法。连太子也会惧怕流言,难怪母亲说宫里的流言像刀剑一样会至人死地。
第三章:起风的季节2
皇宫是很奇怪的地方,看上去总是一片井然有序的样子,可其实暗中混乱无比。请百度搜眼;快,即可找到本书最新最全的章节主子们要守护自己的利益,太监和宫女们也要守护自己的利益,所有人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尽展手段。他们用眼神、纸条、物品,没有声息地进行着守护事宜,而动静出来时便是攻击。
风筝会结束后的第二日,宫里又传出了奇怪的流言,竟说太子不是皇后所生,而是韩国夫子所生。面相之说可真是将太子逼进了死胡同,婉儿越来越有不安的感觉,宫里好像有针对太子的暗流在涌动。而武媚娘却是一副处之泰然的样子,仿佛什么风声都没有听到。
“婉儿,将这几卷美人图送到东宫去。”武媚娘指了一下书案边上的一捆图卷,“让太子在五名闺秀里选一位喜欢的女子。”
“太子,不是有太子妃了吗。”婉儿的心纠结起来。
“成婚都好几年了,太子妃却没有怀上孩子,太子不能没有后嗣。”
要给太子选妾,还要由她送去画卷,难道武媚娘已经看到她内心对太子的爱恋,为了粉碎她的梦才给了这样的旨意吗。婉儿默默地拿了画卷朝东宫走去,一路上她的脑里总是浮现武媚娘眼中的那丝冷光,虽然不明显,可她还是感觉到了,那冷光分明在告诉她,不要奢望成为太子的人,不要做与宿命不符合的梦。
“婉儿,你这是要去哪里?”迎面而来的英王拦住她。
婉儿向他行了礼:“回英王,婉儿奉了皇后的旨意,送画卷去东宫。”
“是选妾的画卷吗。”英王脸上露出不怀好意地笑,“恐怕母后又要白费心思了。”
“英王殿下,此话何意?”婉儿看着英王,自从面相说英王像太宗,这张平庸的脸上总是浮着得意的神情,看来他也有当君主的欲望。
英王走到她身旁,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二哥不喜欢女人。”
婉儿一下子愣了,手中的画卷掉到了地上。太子不喜欢女人,这话令她不知所措,也让她浑身冰凉。那张俊美的脸怎么可以如此残酷,她无法站到他身边,连目光都不能交流,这比皇后粉碎她的梦还要令她痛苦。
“婉儿,你怎么了?”李显摇着她的胳膊。
“英王殿下,是在和婉儿开玩笑吗?”婉儿还是无法相信。
“哪会开这种玩笑,你送画卷过去就会知道了。”英王忽然紧紧搂住她的腰,“婉儿,我很是喜欢你,如果我做了大唐的天子,就让你做我的昭容。”
婉儿被突如其来的搂抱吓了一跳,急忙挣扎开:“英王殿下请自重,皇上还健在,又有太子,您怎么可以说出如此可怕的话来,万一传到皇上的耳里,可是会闯大祸的。”
“对对,是我太轻率了,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一着急就乱说话了。”
婉儿拾起地上的画卷匆匆地走了,然而内心她还是记住了英王的话,如果英王当上天子,她就可以成为上官昭容,的确是条不错地出路。
第三章:起风的季节3
东宫是紧挨着后宫的宫殿,不如想像中华美,它好像是被阳光抛弃的地方,显得出奇阴暗。请百度搜眼;快,即可找到本书最新最全的章节没有阳光就缺少温暖和朝气,这里没有一点壮丽气势。在皇后权威地遮盖下,大唐的东宫的确没有见阳光的机会。
进入东宫的书房,婉儿向太子行了礼,将画卷放到书案角上,告诉太子这些画卷是皇后为太子准备的妾室人选。对她的话,太子无动于衷,看都不看一下画卷,就命令她将画卷拿走,并转告他的母后,他不无心纳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