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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白须的老师已经年近古稀,从他悲凉的目光里婉儿看到了深深的内疚,看来老师把阴阳倒位的朝政归罪于自己了,他在担忧她是不是也会成为操纵朝政的女人。好像,还有一层意思,婉儿觉得老师还有不敢讲出来的忧虑。
婉儿没有再问,任何忧虑都无法阻止她离开永巷的决心,她不懂朝政,也不懂权力,只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单纯的她根本还不知道皇宫是什么样的地方,那是一个无法自主命运的地方,权力的旋涡会让里面的人身不由己。
第一章:永巷少女6
当婉儿把诏书放到母亲面前,想和母亲一起分享喜悦和荣耀时,没想到母亲却吓得晕了过去,仿佛她要赶赴战场似的。请百度搜眼;快,即可找到本书最新最全的章节
“不可以,你不可以去那个女人身边。”苏醒过来的郑淑落着泪,死死地抓着女儿的双臂,“她是一只老虎,我不能让你羊入虎口。”
母亲废尽全力的手,深深地抓痛了她的臂膀,婉儿没法理解母亲的恐惧,在她眼里皇后是一位美丽又和蔼的女人。就算皇后是老虎,她也愿意去虎口营生,与其让她在这条黑暗阴冷的永巷里度过一生,宁愿在辉煌的地方冒险,何况那里还有她所爱的人存在。
“母亲,永巷的女人永无出头之日,您忍心让自己的女儿永远困锁在黑暗中吗?”
“孩子,安静的黑暗远比虚幻的华丽来得实在。”
“不,我讨厌现在的生活,讨厌奴婢的身份。”
这时候天空响起一声雷,把屋里的两个人都惊吓了一下。迟迟不能下的雨,仿佛不能再忍受天空的束缚,开始暴发出强裂的反抗声,正如屋内的气氛。已经长大的女儿有了自己的意识,母亲的劝告与爱护成了束缚之绳。
郑淑松开女儿的双臂,绝望的目光望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然后开始向女儿讲述家族的事:“十四年前的深冬,皇上心生废后之意,让你的祖父起草诏书,拟诏间皇后冲了进来,胆怯的皇上竟把废后之意推给你的祖父。当晚,大雪漫天飞舞,皇后亲驾上官府,以谋逆罪下令满门诛杀。鲜红的血点缀在纯白的雪上,如一朵朵红色的血花。”
郑淑停了一下,拭去眼里的泪水:“杀戮间,一个婴儿的啼哭声惊动了皇后,那是刚出生不久的上官仪孙女。她抱起襁褓中的女婴端详着,女婴竟然停止了哭叫,还朝皇后露出了笑容。这一笑,救了她自己的命,也救了她母亲的命。皇后免去了两个人的死罪,配入皇宫内庭,成为掖庭宫永巷里的奴婢。”
母女间出现了持久的沉默。婉儿终于理解了在永巷隐守固命的母亲,也终于领悟了梦,那场灭门杀戮和那张美丽威严的脸,竟然会在她幼小的脑海里留下如此深刻的记忆。自己崇拜的偶像却是上官家族的仇人,自己爱上的男人是仇人的儿子,她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窗外,浓厚的乌云沉重的令人窒息,就像她心头的乌云。婉儿不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所有的喜悦与激动都化成了沉甸甸的伤痛。她真的要去仇人的身边尽忠吗?真的要将自己的才华和智慧奉献给那个女人吗?
而得到的答案又是令婉儿吃惊的,是的,她会去。既然她的命是那个女人保留下来的,那将命做为礼物回报给那个女人又何曾不可以;既然那个女人毁灭了上官家族,她做为上官家族的后裔去毁灭那个女人,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窗外落下了倾盘大雨,束缚了好几天的雨,此刻下得多么尽兴。沉甸甸的伤痛化成了复仇的情绪,像窗外的雨一样猛烈。婉儿做了复仇的打算,以为这是上天给的机会,她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个怎样的女人。
第二章:幼虫之歌1
第二天的太阳居然出奇的明艳,昨天的雨只不过是一场作秀,并没有带来持久的雨水。天空一声巨响,眼‘快看书闪亮登场在阳光的照耀下婉儿走进了大明宫,像一只柔弱的幼虫,小心翼翼地进入茂盛的树林,开始她如梦幻般虚渺的人生之路。
换下陈旧的布衣服,穿上干净新亮的宫服,稍做梳妆打扮后,婉儿真有点不认识镜子里的人了。这是永巷那个灰溜溜的丫头吗,明明是一个清丽秀气的宫美人。青春的光彩此时才散发出来,她也在此时才有了女人的样子。
在宫女的带领下,婉儿来到了政务殿,也就是皇后处理政务的地方。出乎她的意外,这里并不华丽,紫红色调显得庄严,没有过多的装饰品,庞大的坐榻上有一张长长的书案,上面摆满一堆堆的奏折阅章,皇后正皱着眉看一个奏折。
激动的情绪没有了,有的只是憎恨,面对上官家族的仇人,她涌起了愤怒。这时候一个身影走进政务殿,看到进来的人,婉儿心乱起来了。金冠下俊美的脸容具有特殊的力量,绚丽的衣服配着明贵的玉饰,他的每一个举动都震慑着她的灵魂。
他看到政务殿里她,显出惊讶的神色,惊讶她的变化,也惊讶母后的安排。是啊,为什么让她当掌文诰,婉儿也深深地不解,明明知道她是上官家族的人,明明知道她会心存恨意,皇后却还将她放到身边?
“母后,您真的让她当掌文诰吗?”太子忧虑地目光其实是在担忧她。
“你是在怀疑我的选择吗。”皇后一副安然自若的表情,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她,然后拿了一张纸,写下题目,“婉儿,以纸上的题目当场做一篇文章。”
皇后是要她向太子证明自己当掌文诰的能力,如果证明不了,那便是死路一条。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所爱的男人面前失败,婉儿镇定好情绪,移步走到书案边,看了一下纸上的题目,略加思索,便提笔一气呵成,文不加点,意不繁琐。
“贤,你看看,如此秀媚纯熟的书法,珠圆玉润的文笔,哪一点不如你。”皇后看完她写的文章,微笑着扬起手中的纸,招呼太子拿去看。
“的确是个才女。”太子看了文章后朝她投来欣赏的目光。
“像这样百年难逢的才女正是我所需要的。”皇后忽得音色一沉,“听说,太子在东宫设了贤士堂,招集儒生谈论朝廷纲纪。”
“母后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言,我只是和一些文人谈《后汉书》而已。”太子急辩。
“谈《后汉书》也好,谈朝廷纲纪也好,你是太子,有什么不可以的。”皇后微微含笑,“我也只是随便询问一下,做为母亲去关心儿子的行为。”
“儿臣惶恐。”
太子的神色早己惊乱,就算他尽力掩盖内心的惧怕,但还是不能做到自然,他连正视母亲的勇气都没有。一场简单的母子相对,却让婉儿看到太子的悲色,俊美的脸容下原来藏着抑郁与恐慌,甚至有死的忧愁。
这时宫女进来传话,皇上因头痛病发作提前下朝了。武媚娘幽幽地叹了一声,吩咐太子前去处理朝会所需处理的政事,然后起身带着她离开政务殿。
第二章:幼虫之歌2
从凤鸾上下来,武媚娘带着她走进华丽的甘露殿,这里到处可见金器和龙饰,非同一般的尊贵与奢华,辉煌的光彩都让婉儿睁不开眼了。请百度搜眼;快,即可找到本书最新最全的章节和永巷比,这里是天堂,是人间仙境,对比后,她更感自己曾经的生活是何等的可悲。
殿内的龙榻上斜靠着一个头系白带的老男人,他虽身着华丽的丝绸缎袍,却满脸病容,憔悴不堪,呻吟不断。武媚娘在床榻边坐下,关切地询问着,温柔的言语尽现妻子的贤淑。此时的皇后只是皇后,并不是威慑朝政的女人。
看到眼前的情景,婉儿已经知道龙榻上的男人就是皇上,这个国家的君王唐高宗。然而她不觉得害怕也不曾感到紧张,那么懦弱的男人,竟是这个国家的君王?正是因为他的懦弱,上官家族才会遭受灭门之灾,她不知道是恨他还是可怜他。
床上的人发觉到陌生的脸孔,问武媚娘她是谁。听到她的身份与进宫来的原因,高宗惊愕地都忘了头痛,不可理解地看了看武媚娘,又看了看她,甚至他比她还迷惑还恐慌,以他的智慧是无法明白眼前的事情的。
“你,你真的是上官仪的孙女?”高宗充满疑惑地问。
“是的,皇上。”婉儿用清脆的声音回答。
高宗呆呆地欲言又止,眼里充满了忧虑。婉儿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他在忧虑什么,怕皇后杀了她,也怕她心存复仇之心。尴尬的局面里更能看清楚皇上的内心,他内心真正恐惧的事情是怕她向皇室复仇。
“虽说她是上官仪的孙女,可还只是十四岁的少女,皇后让她当掌文诰,大臣们会有意见的。”高宗向武媚娘使眼神,埋怨这样的安排。
“皇上不必担忧,婉儿的字和文章不比那些大臣们差,她不是一般的女孩。”
武媚娘满怀自信地微笑,仿佛在告诉高宗,满门诛戮的深仇大恨不会影响这个女孩,上官婉儿是上官仪的孙女,一个拥有才华与智慧的女孩,是懂得如何放弃与面对的。的确是个厉害的皇后,早就看出尴尬局面里存在的忧虑。
跟随武媚娘的笑容,婉儿也展现了明媚的笑容,也不知道为什么而笑,只是觉得开心,好像是因为皇后对她的赏识。从懂事起,脑里堆积的尽是对皇后的崇拜,当偶像成为仇人时,她虽然也燃起了愤恨的怒火,但内心的崇拜却没有消失,还是会在无意识间流露。
在两个女人的笑容里,殿内的气氛变得舒畅了许多。高宗虽然看不透眼前违背常理的情景,也弄不懂两个胆大妄为的女人,但他还是在她们的笑容里得到了一些安慰,苍白的脸色稍微有了血色。
能以这样简单又智慧的方式安抚了高宗的不安,她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是预先商议好似的。这样的合作在无形间震憾了婉儿,她发现自己无法抗拒皇后,心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追随对方。
第二章:幼虫之歌3
一个宫女过来禀报,正谏大夫到了。自从知道用百度搜索眼快,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追不到最快更新了武媚娘和高宗听到,眼露喜色,急命传见。
随即一个身形高挑,容貌俊秀,气度飘飘的男人进来。婉儿在一旁悄悄打量,此人虽有官称,却不穿官服,一身白色衣袍,长长的黑发落至腰部,宛如山间清骨道士,然而他的眉目中透出的却又是世家子弟的贵气。
“明崇俨,寡人头痛病又犯了,你的灵丹炼好了吗。”高宗哭丧着脸索要。
男人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小的银盒打开来,里面是一颗黄色的药丸。太监过来取了银盒内的药丸放到一个小小的银碗里,宫女在碗内倒入少量的清水,用银勺搅拌好后端给皇后。仿佛在表示忠心,武媚娘亲自尝试过药水后才端给高宗服下。
不知道是什么药丸,竟如此有效,高宗服后即刻不觉得头痛了,龙颜大悦地高赞灵丹,武媚娘也是喜色满面。看来二圣对这个明崇俨甚是赏识,能得到二圣的欢心可不是简单的人。因为好奇婉儿不由多看了此人几眼,刚好碰遇到他注视她,双目相对时,她发现他的眼神中含着诡异的色彩。
“花艳蝉辉。”明崇俨看着她说了四个字。
“明崇俨,你在说什么?”武媚娘听到后好奇了。
“回皇后,我说的是这个少女的面相。”明崇俨悠然而答。
“面相!花艳蝉辉是什么意思呢?”高宗也好奇了。
“皇上,面相有时候也是一种天机,不可以说破。”
“天机不可泄露是吧。”高宗越发有兴致了,“早就听闻你擅长相面之术,今日不如展现一下,说说三位皇子的面相吧。”
“皇子的面相,崇俨不敢乱讲。”明崇俨故作姿态。
“朕恕你无罪,只管讲吧。”
听到这句话,明崇俨便开口说了,太子不能担当,英王貌类太宗,相王相最贵。听到三位皇子的面相,殿内的太监宫女全都惊惶失色,高宗也愣住了,唯有武媚娘不动声色地坐着,那神情好像任何皇子的面相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太子不能担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贤不能……”高宗傻傻地自语。
“皇上,相面之术和巫术一样,都是不可全信的,听过就算了,不必放在心上。”武媚娘笑着抚慰受惊的高宗,然后对明崇俨说,“你下去吧。”
明崇俨走了,殿内的空气还是凝固着,太子不能担当,这是多么令人惶恐的话,不就是说当今太子不能担当大唐未来的君王吗!明崇俨说出如此放肆的话,而武媚娘却毫不生气,婉儿开始迷茫此种母子关系。
花艳蝉辉,为什么要给她这四个字,听起来很美的四个字,含意却不怎么好。花开得再艳也只有一季的美丽,蝉鸣得再欢也活不过微凉的秋日,都是不能长久的事物。难道是指她的人生只有虚幻的灿烂时光?不,不会这样的,婉儿使劲得否定了,她才不相信那个明崇俨的话,他算什么,什么都不是竟敢胡乱指划别人的人生,好是可恶。
第二章:幼虫之歌4
因为明崇俨的一番话,高宗心神不宁,武媚娘只好陪在他身边安抚。天空一声巨响,眼‘快看书闪亮登场
听从旨意婉儿一个人回政务殿,一边走一边想着入宫后的经历,看上去寻寻常常的,仔细一想又觉得很不寻常。武媚娘为什么要带着她去见高宗,她思索不出其中的用意。都说皇后城府极深,说什么做什么是不会让人揣测出用意的,看来还真是如此。
刚行一段路,碰遇到前往甘露殿的太子,看到他婉儿的心跳又乱起来。想起明崇俨的话,她不由替他感伤,原本就惶惶不安的他,如果知道自己的命运是这样,内心又会如何悲郁呢。她不希望他受到伤害,更不想看到他眼露忧愁。
“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不行礼。”太子看着她冷冷地提示。
婉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忘了宫规礼仪,她连忙向他行礼。抬起头,发现他的目光充满了冷意,仿佛她是他的敌人。是因为她成了皇后的掌文诰?还是因为她是上官仪的孙女?这样冷的目光与表情,像一股寒风吹得她浑身冰凉。
“上官仪的孙女走进大明宫,是忘了家族的仇恨,还是为了家族的仇恨。”太子剑锋般的眼神看向她,“一个沾有家族血仇的人,可以安心地在大明宫侍候自己的仇人吗?”
“太子在我的眼里看到了仇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