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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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霖淋-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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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解开穴道!”这回袁蛟是真的说不出话了,因为哑穴也被点了。
“我会交代所有人明日正午前不要靠近厨房的,你放心,绝对没人来吵醒鲜于恭,为你带来生命危险。”傅云拍拍他的肩膀,迅速闪出了厨房。
可怜的袁蛟,一手拿着菜刀,一脚枕着鲜于恭的头,定定地立在厨房里,感受着一阵阵吹过的凉风。
“你们太过分了!”

第七章

 天光乍现,万物还昏昏欲睡之时,一个淡青色的身影静静立在江南远郊的一个草庐外,对着大门兀自发呆。
老实说,这么早打扰别人是很不妥,不过……白思羽想到昨夜扬州府衙那场惊天地泣鬼神无与伦比惨绝人寰的大战就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为免袁蛟穴道解开后找他们算帐,他还是不要继续呆在那种是非之地的比较好!
白思羽想来想去,索性决定先观赏一下颜清莲门外的风景再另行打算。
“果然还是无官一身轻啊!”轻轻叹了口气,白思羽的眼里透出一丝羡慕,随即又摇了摇头甩去这种心思。倘若不在官场便能超脱出红尘,自己此时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门“吱呀”一声突然开了,梳着双髻的女子像上次一样从门里探出来,但这次却不是下逐客令,而是用不卑不亢的语气道:“白神捕,姑娘已经恭候您多时了。”
白思羽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便被一贯的儒雅笑意所取代,随即拱手微笑:“有劳了。”
推开大门,白思羽淡淡扫视过院中的布局,看向东面时,正对上旭日初升,他本能地眯起眼,举起右手挡住晃眼的阳光,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立在光中,他于是放下手,微微一笑。
“在下清早扰人清梦,打扰姑娘了,失礼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神捕勿须介怀,昨夜全扬州城的百姓大概都是一宿未眠。”颜清莲表情淡然。
“呃?”白思羽心虚地想,她居然也知道?但还是很快镇定了下来,露出歉意的微笑,“这是在下的失职,还望姑娘见谅。”
颜清莲垂眸缓道:“神捕来此,不是为了道歉吧!”
没料到她如此直截了当,白思羽顿时一愣,正色道:“不错,不知姑娘清明那天可曾在西郊见到什么异相?”
“荒烟蔓草,白骨幽魂,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异相?神捕多心了。”颜清莲说完似有送客的意思。
“姑娘这么说,是否太……”白思羽顿了顿,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只好又露出惯有的招牌笑容,“西郊那里前朝虽是乱葬岗,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世人惯以风花雪月粉饰太平,其实繁华落尽总不外如是,神捕难道就没有见识过吗?”颜清莲的眼睛动也不动,凝望远方,语调平淡,话锋却是犀利无比。
“这……”白思羽眨了眨眼,“姑娘此言,似乎是意有所指哦!不知姑娘是否是对朝政有什么不满?”
“世事污浊,神捕又何必问呢?神捕久历朝政,想必也有所体会。与其同流合污,倒不如归隐田园,独善其身。”轻风扬起颜清莲乌黑的发丝,越发衬托出她的超凡脱俗。
“既然世事污浊,世间又有谁能真正独善其身呢?”白思羽含笑凝视着颜清莲,暗藏深意,“姑娘就没有想过要去改变这一切吗?”
“我不过是一介小女子,如何有能力改变?且世事无常,又岂是人力所能定的!世间种种不过是过眼云烟,镜花水月而已,往来皆是一场空,改和没改又有什么分别?”
白思羽顿时愕然,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下意识地反驳:“人力虽然微薄,但公道还是在的,付出了,又岂知没有回报?姑娘的话未免太悲观了。”
“是吗?”颜清莲终于转身回望他,“公道吗?倘若真有公道,古往今来便不会有那么多忠贞之士含冤莫白了。”
“这……”白思羽仍然是微笑,也只能微笑,“世事总是往好处发展的,且世间若是多几个像姑娘这样的奇女子,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呢?”
颜清莲抬起眸子,直视白思羽,毫不掩饰眸中的锐利:“当今天子也算是贤明了,却还是设计害死了前朝扬州守将白宇麟,神捕又要怎么说?”
白思羽全身一震,笑容僵在脸上,颜清莲却还是继续说下去。
“白宇麟之死,对于世人而言,无非是周郎设计除去蔡张之类的闲聊谈资,又有多少人知道,白宇麟在世时为扬州百姓谋了多少福利!如果说他的死是因为他弄错了效忠的对象,那他的名字淹没于荒村野史也是他的错吗?世人惯以成败论英雄,似神捕这般人物,难道还没有看透,没有想通吗?”
笑容一瞬间从脸上剥离,但白思羽还是迅速恢复了微笑:“姑娘此言岔矣。即使没有人记住他,但他做过的那些事总还是福泽一方。只要是为天下苍生谋福,又何必非要青史留名不可呢?”

“你你你……你干吗?”鲜于恭舌头打结,口齿不清,一步一步后退,袁蛟举着手里的剑一步一步往前逼。
“混蛋,你害我在厨房里站到中午,还让我被知府大人骂,丢了吃饭的家伙,你说这笔帐怎么算!”袁蛟的牙齿磨地“咯咯”响,铁青着脸做了个“喀嚓”的手势。
“你不要胡乱栽赃啊!” 鲜于恭伸手指着袁蛟,义愤填膺,“不要以为我昨晚睡得熟,你就可以把我不知道的事情往我头上扣!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袁蛟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臭道士,竟敢说我陷害你,侮辱我的人格,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说着就开始掳袖子。
“谁怕谁!” 鲜于恭不甘落后,也开始掳袖子。想干架是吧!他还没算两个月前他砸了摊子害得他没处揽生意,有一顿没一顿的帐呢!
两只斗鸡的背后升起冲天的斗气,眼看就要在扬州府衙里又要爆发一场大战,一声咳嗽打断了他们的大眼瞪小眼。
“这个——原则上,我是不反对你们动手的,”傅云说道,“毕竟压抑过度也是伤身体的。不过请你们两位先考虑一下有多少钱来弥补你们将要造成的损失比较好。”
两人互看一眼,很有默契地将战场移到了外面的花园里,眼看又要动手。
“喂!你们要干什么我不管,不过别把花园搞乱了,到时老王还要整理,”凌风的脸及时的出现了。
于是两人又将战场移到校场,这回终于没有人妨碍他们了。
“我看你怎么逞能!”
“臭道士!我们来好好算算帐吧!”
终于,大战开始了,一时间,校场上飞沙走石,刀光剑影,你一拳我一脚,战况激烈非凡!
不幸的是,这样惊心动魄的震撼场面只出现了一会儿,拳脚较量迅速演变成街头混混打群架似的撕扯,两人的脸上衣服上不一会儿便满是泥灰,脏污不堪。
“真是太不简单了!”傅云拐拐凌风的胳膊,“没想到袁蛟在厨房里以那种姿势站了那么久,居然还有力气打架!果然是我培养出来的人才!”开始沾沾自喜。
“那跟你无关啦,大哥!”凌风一脸坏笑,“中午能动的时候他还全身硬邦邦的呢!是狄潆帮他扎了几针才能动的。”
“狄潆会扎针?”这倒是人才呢!傅云开始寻思要不要把她也带到六扇门去。唔唔,虽然有点对不起上官暮,是人才就不能放过,为了六扇门为了朝廷,为了天下,小暮啊,你就牺牲小你完成大我吧!
“其实……”凌风痛苦地憋住笑,“狄潆扎了十几针快把他扎破了,只有最后一针是真的治好了。袁蛟现在是把气都撒到鲜于恭身上了。”
“说起来,怎么没见到狄潆和小暮?”傅云漫不经心地问,眼睛还盯着鲜于恭。恩恩,也是人才,丢了太可惜,反正袁蛟在扬州也混不下去了,干脆把他们俩一起弄回去,当成消遣也好!
“小暮出去查案了,狄潆跟去了。”凌风随手拔了一片叶子咬在嘴里。
傅云摇摇头:“我说小凌啊!你这个习惯很不卫生啊!要改正呢!”
“你管我!”凌风瞪他,“未老先衰的臭老头子!”

时间流逝,转眼已是夜幕将临。
颜清莲端起案上的茶杯,优雅地啜了一口,抬起头对着白思羽露出这一天的第一个微笑。
“天色不早,我就不强留神捕了,慢走不送。”
白思羽一愣,这才发现已经不知不觉被颜清莲带开了话题。
这一回,自己算是输了。
白思羽暗暗摇了摇头,真是个厉害的对手啊,脸上依然是那温文儒雅的微笑:“既然已经到这个时候了,那在下就不打扰姑娘了。告辞。”
“慢走。”

“小暮啊!我们要去哪里啊?”狄潆又一次将脸挨到已经开始翻白眼的上官暮跟前,笑嘻嘻地问。
“走开!”上官暮的声音比之前已经弱了许多了,表情也从冰冷变成铁青然后变成受不了,估计很快要变成无奈最后变成麻木了。
“可是我们已经走了一天了,”狄潆按了按肚子,“我好饿啊~~~~”,她开始撒娇了。
“饿就回去!”上官暮迅速拉开刚刚被拉近的距离。
“不要嘛!”狄潆厚着脸皮又一次挨上去,上官暮只能倍感无力。
两人就是这样拉拉扯扯地走了大半天,连查案的事也被抛到了脑后。狄潆先是把上官暮拉到馄饨铺说要弥补她不能吃早饭的缺憾,然后又拉着他跑到城门口看了半天杂耍,中午的时候又把上官暮拉到扬州最大的那家醉仙居说要打打牙祭。
好不容易从醉仙居出来了,又碰上街口一家人出丧,狄潆蹲在街口支着脸表情严肃地观摩了半天后,非常专业地评价了那位孝子一句:“哭得太假了!”换来对方更加扑天抢地的号啕大哭,连站在一旁的上官暮都觉得丢脸到家,到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连拖带拽地将那位已经开始大谈《孝经》之“擗踊哭泣,哀以送之”的狄大小姐拉到这片不知是什么鬼地方的小树林边,完全没有注意到狄潆脸上那诡计得逞的贼笑。
于是乎,一天的光景就这么被蹉跎过去了,转眼天又黑了,狄潆又开始谈晚饭了,上官暮也开始头痛回去要怎么向傅云交差了。
“走开!”上官暮又一次甩开再次粘上来的狄潆,这回狄潆居然没有挨上来,上官暮更加火大,转头就要发作,却被狄潆捂住了嘴,只好狠狠瞪了她一眼。
“嘘!”狄潆指指小树林深处。
“那是……”小树林中依稀透出火光,隐约可以听见人迅速踩过草地的“沙沙”声,上官暮心下一凛,蹑手蹑脚地凑近。
“有人!”树林中一名黑衣蒙面人突然低喝一声,其余六七名黑衣人也猛地转过头来。杀机顿现!
“铮”的一声轻响,上官暮手中的天冰剑已经出了鞘,在火光下闪着森冷寒光。
狄潆眼明手快地抓住上官暮往后带开,从袖中掏出一张印有鸢尾花的帖子抛过去,直插入为首者身前的树干。
黑衣人费力地拔下帖子,细看一眼便大惊失色地甩开,伸手发现手上没有异状才松了口气,回头喊了一声:“撤!”七八名黑衣人顿时消失在夜色苍茫之中。
上官暮挣开狄潆,取出火折子引燃,走进小树林,在足迹凌乱之处发现一点血迹,循此找去,在树林深处一棵树下发现了一名已经是奄奄一息的伤者。
伤者费力地睁开眼,一见上官暮,他眸中顿时闪出一丝喜色,颤抖着手递出一个小布包,上官暮有些许愕然,但还是伸手接过,伤者松了口气,两眼一闭,竟已然是重伤而亡了。
“这是什么?”上官暮手一空,布包已被狄潆拿走拆开。
“什么啊?”火折子上微弱的亮光照出狄潆一脸失望的表情,她晃了晃包里那本破破烂烂,好像被火烧过的小册子,“就是这个东西?”
上官暮一把抢过来:“不要乱动!”
“什么嘛!长得还不如我呢!”狄潆仔细端详了小册子上一名女子的画像一会,摇摇头,换了一记白眼。
“给我!”上官暮抢过小册子,就着灯研究了半天。
“你这么研究不对啦,小暮!”狄潆抢回去,扯下一张纸,“这种秘籍一类的东西就要经过某种程序才能显露出真正的内容。”说着就把那张纸凑到灯上。
可怜那张纸一眼看去就是被烧过的,已经又黄又脆,温度一高就烧了起来,一会儿就成了一堆灰烬。
“很好的燃料呢!”狄潆沉重地叹了口气。
“给我!”上官暮抢过去,“你要毁了它吗?”
“我还没试完呢!”狄潆又抢回去,扯下一张丢进水里,可叹这张纸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居然进水就化,于是,第二张又完了。
“看来还是不行!”狄潆严肃地摇了摇头,又扯下一张递到上官暮跟前,“小暮,你看看吧!”
上官暮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
“不行!看来要用我的宝贝试试!”狄潆把口袋里所有的东西全掏了出来,上官暮凑上去,两颗头挨在一起“叽叽咕咕”个不停,那本可怜的小册子上的纸呈同等速度比例迅速消亡。
“你们在干什么?”白思羽从外面回来,看见这两个人不知道在偷偷摸摸干什么,凑上去就问。
上官暮全身一僵,像做了贼似的定在那里,狄潆挤过去,顺手拎起腰间一壶酒就往白思羽嘴里灌去。白思羽没留意被他灌了个正着,怔怔地站了半晌,突然双足一点消失在两人面前。
上官暮走过去,冲着狄潆的头就是一记爆栗:“你闯祸了!小白是不能碰酒的!”

“老大啊,你不能这么罔顾手下的福利啊!”苏展平一路碎碎念着从烧饼铺走出来,却被街对面一闪而过的青色身影定在那里,愣了一下急忙追过去,那里还有白思羽的影子!
苏展平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酒气,大惊失色:“完了!小白喝酒了!老大啊!弄丢了人你可不要杀了我啊!”双足一点向扬州府衙飞奔而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颜清莲静立雨中,双眼冷然望着一池莲叶。
“姑娘,伞。”身后女子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把油纸伞,颜清莲接过伞,挥手让她回屋内。
颜清莲迈开脚步,漫不经心地走出草庐,缓缓在扶疏的绿意中漫步,不自觉地来到一片灌木丛前,被里面隐隐传来的哽咽声吸引住。
那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她有些不在意地想着,转身欲离去,双脚却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
长长的直发,即使是在黑夜中也是那么分明,颜清莲听见自己开了口,那声音仿佛不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神捕在此有什么事吗?”
直发扬起,依然是那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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