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言身子一僵,脸腾地就红了,眼睛向刘玉诚偷瞄了过去,手下意识地就要抽出来,太子似乎感觉到了,大手用力一捏,顾慎言立即觉得手骨一阵剧痛,猛一抬头,就看到了太子眼里的警告,心一惊,低了头去,不敢再挣,任他牵着,嘴里小声说道:“拜过了。”说着,用另一只手怀里拿出先前找谨言要过去的一张清心普善咒,也是作成了平安符的样子,举到太子眼前道:“这是慎言特地为殿下祈过福的,请殿下收下。”
太子笑着接了过去,笑着说:“真是为我求的吗?”
顾慎言低了头,羞涩地小声说道:“符上有殿下的生辰,太下拆开就可以看见。”
太子两指捏着那三角形的叠纸转了几圈,眼神如有实质般看向刘诚玉,只是几秒的时间,却让刘诚玉感觉有块大石压在身上一般,有些透不过气来,心却是痛着,慎言也是喜欢太子的吧,曾经的两小无猜还是抵不过荣华富贵吗?慎言很小就知道她是要做太子妃的,可是,她从来没有反对过家里的安排,她一直就很认命。。。。是认命还是也喜欢那个位置?太子妃就是将来的皇后,母仪天下,是要接受群臣朝拜的,慎言其实也很喜欢那样的尊贵荣耀的吧。
刘诚玉痛苦地闭了闭眼,神情有些颓废,一时间,有点万念惧灰的感觉。
这样的神色让太子殿下很高兴,他收回视线,将符咒收入腰间,“既然拜完了,那就回去吧。”说着牵顾慎言的手往外走,谨言可不想现在就走,她瞄一刘诚玉一眼,对顾慎言道:“大姐,我还想再玩一会。”
太子殿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里带着丝笑意:“怎么?难道还想再与你表哥吵一架?”
谨言听了卟呲一笑,嗔了刘诚玉一眼道:“表哥是个小气鬼,一点小事也告状,我才懒得跟他再吵呢,不过,他留下陪着我逛逛我也不嫌弃啦,正好给我当免费保镖。”
她巧笑嫣然,顽皮又可爱,眼波流转中,隐现风情无限,太子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嘴角不经意地勾了起来,笑道:“跟你姐姐一起回吧,外面乱得很,你一女孩家家的,还逛什么。”那语气里,竟然带着丝宠溺的味道,又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谨言怔了怔,随即想到,太子即将成为自己的大姐夫,这样的语气也并不为过,反而透着亲切,歪头想了想,“嗯,那就回去吧,不过,我乳娘还在外面呢,我要叫她一起回去,要不,大姐您先走,我找到丽娘后再让玉表哥送我回去?”
顾慎言知道谨言仍在为自己开解,谨言是故意要表现出与玉表哥关系亲密来的,她在心里微叹口气,正要说话,太子却突然又放开了她的手,几步走回去,拉起了谨言的手,谨言心里一怔,脸上却笑逐颜开,“殿下难道是不好意思单独与大姐同坐一车么?好拉,好拉,我去给你们当月亮,好好地把你们照在亮处。”
顾慎言原本被太子这一举动弄得很尴尬,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被谨言这样一说,倒不好意思了,羞涩地抬眸腻了一眼太子,又微低下头去,她原本长得端庄美丽,如此娇羞的样子倒是让她温婉的气质里带上了一丝生动的灵气,太子殿下顿时觉得眼前一亮,哈哈大笑了起来,对顾慎言道:“三妹妹可真是个可人儿,慎言,是你不好意思与我同乘一车么?”
顾慎言的脸更红了,出了殿门,远远地就看到丽娘站在前面不远的树荫下,见谨言被一位华服男子拉着手,脸色立变,谨言忙向她眨了眨眼,兴奋地挣脱太子的手,提起裙边,飞快地向丽娘跑去。
“丽娘,我求了四个符呢,送给你一个。”她像个单纯快乐的孩子,神情自由而洒脱,太子很少见到有女子在他面前如此神采飞扬,如此淡定自若,沉浸在阴谋倾扎久了的心,突然感觉有丝阳光照了进去,温暖明亮了起来,盯着那正向乳娘撒娇的女子有点错不开眼。
谨言像往常一样腻着丽娘,从袖袋里拿出一个符咒高兴地挂在玉娘脖子上,笑道:“清心普善咒,能让你心静平和,忘却烦恼,一辈子都过得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顾慎言微抬头,看到了太子眼里那一丝温暖的笑意,这让原本阴柔的他变得平和俊秀了许多,她很怕他,自从知道自己要嫁给他,她就常常关注他,曾经也见过几次面,不过,他总是阴沉阴沉的,跟他在一起,她觉得很压抑,也很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了半步,他从没有用这样的眼光看过自己,她在她的眼里看到过阴戾,看到过审视,看到过欲望,看到过戒备,看到过讥诮与不屑,就是没有看到过温暖,她以为,他就是个阴冷的性子。。。。谨言,她是个好妹妹。
以前她也很讨厌和排斥这个庶妹,可现在,她很庆幸有这个庶妹,所以,她感到了很不安,谨言如果想要有自己的生活,那就得离太子远一点。
“谨言,别胡闹了,快让丽娘过来给太子殿下行礼。”顾慎言笑道。
谨言听了楞了一下,她一心只要挣脱太子的手,所以,才故意跑到丽娘身边去的,倒是忘了要让丽娘给太子殿下行礼了,这对皇储不敬之罪,丽娘可承担不起,忙与丽娘一起给太子行了拜礼。
太子笑了笑道:“无事,这也不是在宫里,大家随意就好。”
丽娘与谨言一同起身,太子轻装过来的,并没有摆什么仪阵,这会子他的随从抬了软轿过来,软轿很大,但最多只能坐两个人,太子看了眉头微皱,深深地看了谨言一眼。
谨言一手挽住丽娘,对慎言道:“天气热着呢,我想走着下山,还可以看看沿途的风景,姐姐,你呢,与我一起么?”
顾慎言也不想与太子同乘一坐轿,毕竟还没有成亲,两人还是背避些的好,再者,单独面对太子时,她还真的有点害怕。
第三十章
她犹豫着睃了太子一眼,对谨言道:“来时母亲可是说了,叫我们早点回去,怕老祖宗担心呢,你太顽皮,我还是跟着看着你的好。”说完,又对太子行了一礼:“多谢殿下关怀,慎言这就跟妹妹一起回去了,就此别过。”
太子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但他也素知顾慎言平日的为人,倒也并不生气,含笑对谨言道:“三妹妹可要多照顾慎言,不可太贪玩,误天回家的时辰。”
谨言忙敛了笑,整肃容妆,规规矩矩地过来给太子行了一礼,才道:“是,殿下。”
太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还是先前那样就好,别太拘礼了。”说完摸了下谨言的头,笑着将手负于身后,抬脚走向软轿,顾氏姐妹和各自带来的奴仆们全都拜服行礼,待太子走远了,才起身。
刘玉诚先前就没有跟出来,太子走时,身边的人并没有全带走了,留下了四名侍卫,说是要保护顾氏姐妹安全,其实又何尝不是监视?
刘玉诚先前在太子面前,压抑得很,这会子太子走了,他就感觉浑身无力,看着殿外俏生生立着的一对姐妹花,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以后,怕是连见一面都难了吧?他感觉心头怅然无力,深植于心的那份情被人连根拔起,连痕迹都不能留下,整个人就空落落的,没有了方向,踉跄着走出了殿外。
顾慎言见他出来,很端庄地对他行了礼道:“表哥,慎言这就带妹妹回去,就此别过。”当然再不能与玉表哥同路了,今天之事亏得有谨言在,不然,真是死无葬之地了。
刘玉诚也知道其中关节厉害,回了一礼,再也不看顾慎言一眼,却走到谨言面前道:“三表妹,表哥今天多有得罪之处,表哥给你道歉了。”
说是道歉,其实是道谢吧,谨言心知肚明,笑着行了一礼道:“表哥放心,妹妹我不是小心眼儿的人。”
刘玉诚微微一笑,谨言的话让他感觉一丝暖意,心情松散了些,便自告辞先走了。
顾慎言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微叹一口气,拉了谨言的手道:“走吧,不是说要走着下山么?”
谨言笑问:“不走着下山,难不成要姐姐背?”
顾慎言回头戳她的头,“都多大了,还要姐姐背,你好意思呢?不是你自己说要走的么?”
谨言便长叹一口气,抬头望天道:“不走怎么办,谁来抬我不成?”
“你真不想走,那我们坐轿子好了。”说着,对跟着的丫头扬了下手,林子里竟然抬出一顶空轿来,谨言看了大喜,有轿谁愿意走路啊,对着顾慎言就是一个熊抱,“大姐,你太厉害了,连轿都变出来了。”
顾慎言又戳了她一下,“怎的一下子变得笨了,这轿本来就是送我上山来的。”
两人说说笑笑,原先亘隔在中间的嫡庶之怨却随着说笑声消散于无形,虽然还不是那样亲密,姐妹情宜却是增添了不少,谨言喜欢这样的姐妹相处方式,没有防范,没有计算,没有轻蔑,平等相待,很好,很开心。
下了山,当然也是同坐一辆马车,回府时,太阳都下山了。
门房见三小姐与二小姐一同出去,却与大小姐一同回来,脸上露出诧异,谨言这才想起问:“二姐姐可回来了?”
那门房是个年轻小厮,模样清秀,一身干净整洁,透着股机灵劲,府里的小三姐他只见过几面,不熟,只能算是认识,但全府上下都知道这位是个不得宠的主,平日里大小姐,二小姐都不拿正眼看她,这会子却见大小姐对三小姐亲热着呢,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知道这位今时与往日定有不同了,所以躬声小意答道:“回三小姐话,二小姐未时就回来了。”
谨言松了口气,顾慎言打头进了门,在前院两人都沉默着,进了垂花门后,顾慎言要回自己住的梅园去,两人就要分手,慎言对跟着的丫环秋红道:“给我准备好热水,捡些新鲜的花瓣泡进去,我会回来泡汤。”
秋红知道她有话要对三小姐讲,很有眼力见地把跟着的几个丫环婆子一起叫走了。
谨言静静地等在一旁,丽娘也对慎言行了一礼道:“那奴婢也回去给小姐准备热水,小姐晚上要加菜么?”
“加个绿豆汤吧,消消暑。”谨言真的好怀念前世的冰激凌,闷了一天的暑气,吃下去该有多爽啊。
“你那有有金银花没?”顾慎言对谨言只是要加个绿豆汤有点心疼,三妹妹的嚼用定例可比不得自己,母亲平日里对她虽算不让刻薄,但也很冷淡,下人们当然是看主母的脸色行事,自有那逢高踩低的人去刻扣三妹妹的东西,以后,趁着自己还在家里,得多照顾下三妹妹才是。
“没有。”谨言老实地答道,“不过,喝绿豆汤就好,绿豆也是很消暑的。”
“那我让秋红给你送点过去,再加点白菊花,麦冬,苟杞,平日里泡茶喝,身子会清爽一些。”顾慎言笑道。
谨言听了眼睛一亮:“大姐也喝花茶么?那有茉莉和玫瑰没?再加点夏枯草,美容养顔还可以减肥瘦身呢。”她一激动就没管住嘴,说完了才看着顾慎言丰润的身子吐了吐舌,老实巴交地低了头。
顾慎言被她这样子逗乐了,又戳了下她的脑门道:“往哪看呢,姐姐哪里就胖了。”看她一副老实认错的样子,又抬了头作幂想状,“嗯,茉莉花加玫瑰还有夏枯草,可是减肥?我还没试过,倒是可以试下。”
谨言听了立即眉花眼笑,狗腿地攀住大姐的胳膊道:“其实姐姐这种身材才好看呢,不用减,不过,美容养颜却是要的,保养就得趁年轻,女人啊,最重要的就是爱惜自己。”
顾慎言见她又满嘴胡言,叹了口气,心里却感到暖暖的,三妹妹这是真当自己是姐姐了呢,平日里与她虽然也说话,但都各怀心事,哪里像现在这样放开心防,随心所欲的交谈过,这样真好,没有了那些虚头巴脑的算计阴谋,处得也舒坦,她心里原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毕竟被撞破了那桩事,若谨言稍有坏心,用那事来要协自己,自己怕也不得不受她协制吧,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多心了,这个妹妹不止机智,心地也是好的,先前她完全可以藏在后面不出来,既然肯出来相救,那就不会再害自己了。
一会子,她又有些愧意,不该多想这一些事情,又想问问默言的事,默言对谨言向来冷厉,今天谨言被逼着与她一同去了诗会,却不知道为何默言没有一同去慈济寺?
“你们去参加诗会可发什么事?”顾慎言斟酌着问道。
“还好吧。”说起诗会,谨言有点厌厌的,没什么劲头。
顾慎言眉头微挑,看了谨言一眼道:“听说北靖侯世子也去了是吗?”
谨言脑子立即浮现出文大美人娇弱地倒向公孙淳怀里的那一幕,俊男美女,两情依依,画面还真有美感,心下有些黯然,神情淡淡地“是啊,见着了。”
顾慎言何等聪明,一听这话就有关节,便盯着谨言的眼问:“不喜欢?”
喜欢吗?好像不讨厌,谈不上喜欢吧,谨言低着头,也没点头也没摇头,神情也不见有半点羞赧,顾慎言有点迷惑了,“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谨言有太想谈这事,当初顾默言似乎也对公孙淳很不一般,后来,那位二皇子像对顾默言蛮有意思,顾默言似乎也并不反感二皇子,嗯,有点乱,懒得想了。
“那默言呢,怎么没有与你一起去慈济寺?她。。。见到想见的人吗?”慎言如今也不拿谨言当外人,二妹妹的心事她是知道的,说给谨言听也是想问谨言的意见,三妹看着小,但心思却缜密,脑子又活泛,说不定,见解也不一样。
“二姐与二皇子殿下在一起谈经论古,我不想打扰她,就一个人去了慈济寺了,我帮她给老祖宗祈福了。”说着,从袖袋里拿出一个符咒递给慎言,“大姐帮我把这个给二姐吧,明日去请安时,她可以送给老祖宗的。”
慎言默默地收了进去,暗暗感叹谨言的细心,自己也去了慈济寺,却没想着要帮默言求个符,虽说大家都知道去祈符只是个出府的借口,但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两人又说了会子话,慎言看天色不早了,便与谨言分手,两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小青园,丽娘早就备好了热水,谨言累了一天了,在热水里泡了小半个时辰才起来。
琴儿薰了香,屋里蚊子也少了好多,夏夜的天空很明朗,月光如水,洒在窗棱上,映出花窗的倒影,看在眼里倒有几分梦幻般的感觉,谨言躺在小竹床上,抱着个小枕头,目光悠远。
她现在有点迷失方向的感觉,不知道前路要如何继续,回府里,看到府里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