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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别人印象里斯文理智的人见到水果时便形象大变,吃相煞是雷人,非常毁形象。哦,如何描述啊,他稳坐在水果堆前,神情专注,瞪着眼,梗着脖子,满嘴流汁,两只手齐上,嘴咋吧的山响,恨不得一口就吞下整个桃子。
无忧赶紧拿走水果,美其名曰:“你胃不好,别吃那么多水果。”实则被他吃相吓到,感情他上辈子是跟水果结怨有仇,这辈子可逮着个报仇的机会,生吞活剥才解恨。
周长安一把夺回水果,“别瞎说,医生可吃水果对胃好,你个土老帽儿。”
有时,他还跟无忧提要求,让她买这买那,仿佛那是件非常享受的事情,最没想到的是周长安从此水果、酸奶什么的小零食都让无忧买,她不买他就不吃,于是它成了无忧回去时雷打不动的任务,去菜市买新鲜水果,把冰箱塞的满满的才能放心的走。据周长安统计冰箱里水果吃的最长的一次是两周,最后剩的那个是又酸又涩又蔫吧的李子。
“你上次买的李子一点都不好吃,以后可要看好了再买。”
“那么难吃,你怎么一个也没剩下?”
“实在没什么吃的,就将就着吃呗,这李子都能酸倒牙。”
“以后要是水果没了,就让阿姨买。”
“那哪行!她都干了,你还干什么?再说,每次都是我去帮你拉小拉车,拿东西,又没累着你。”周长安理直气壮。
“再说,你每次都是想借机会让我陪你出门,担心自己成年累月闷在屋子里会长毛儿,以为我不知道!”无忧可不爱听他的口是心非。
“那叫压马路。”
“那叫逛市场买菜。”更正。
“多好的生活,以后就照这样过吧,我挺喜欢。”周长安露出白牙来。
“周长安,其实你是个地道的家居男,没什么远大理想,还安于现状,非常没志气。”她觉得自己的胆子真是大了,以前她只会腹诽,绝不敢把这话说出口的。
“小不点儿,来,坐过来,我告诉你个秘密。”他的话撩起无忧的兴趣,她马上坐到周长安旁边,竖起耳朵,把手放在膝盖上,安静下来,目光期待。
于是,周长安的故事便来了,“很久很久以前,我爸就是在菜市场认识我妈的,想不到吧?听我爷爷说,我爸年轻那会儿,也就二十出头,无事可做时就爱和沈嫂逛菜市,后来沈嫂发现我爸总去一个店里买年糕、粽子吃,而且每每回来还特别高兴,总包圆儿一大堆的粽子。有一天突然下雨,赶不及去买粽子,他说什么也不肯就那么回家,竟冒着瓢泼大雨跑去那家店买,沈嫂从车子里取了伞送去时,正看见我爸落汤鸡一样站在店门口张望,沈嫂问他怎么还不走,他说他在等个人,沈嫂问等谁哪?他说就等店老板的小女儿,他一直等着,后来沈嫂跟人打听原来是那家小女儿感冒发烧病在家里,父亲说什么也要去看看人家,沈嫂跟着去了,也见到那家小女儿。”无忧安下心来听他那低沉的嗓音娓娓道来,故事里的一切犹如漫过石阶的溪水,清凉而幽远。
“沈嫂说我妈长的好看,菜市里的人几乎都认识她,有点圆的脸,小小的下巴,乌黑的眼睛,沈嫂说她有种无声无息的美,当她一抬头的时候,你看见她的眉眼,就想再多看几眼,水灵的眼睛和含笑的唇角就像会说话,她可不像现在的女孩子就会化妆,她从不施粉黛,纯真自然,朴实又漂亮,安安静静的笑,却不张扬。她扎着个长长的麻花辫子,穿着碎花布的小襟衣服,灯笼裤,站在门口问我爸找谁,我爸说找你啊,你怎么就病了哪?要不要紧?我去给你请医生,你现在要多休息,别站在门口吹冷风,快进屋躺着去,这是沈嫂回来说的,她当时就跟着去来的,还说没想到我爸居然这么会关心人。那时我爸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很多人想攀上周家,就来说亲,可我爸死活都不去见人家,就一心想去找我妈,他总去找,最后终于把我妈娶到手,结婚那年她才刚刚18岁,我妈的名字叫陈悦春,方青溪的母亲叫陈悦秋,比我妈大两岁,但比我妈结婚晚。我爷爷是个态度强硬而专制的老头,非常顽固,自然不喜欢我妈,嫌她家太穷,穷亲戚又多,说我妈人穷志短,后来还让我妈保证以后不领亲戚来周家才行,无忧,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当时我妈因为这个就不想跟我爸了,她哭着从周家跑掉,我爸这下可急了,爷爷说我爸从小到大一直是个温吞脾气,只有那次他像疯了一样,想方设法要跑出去追,却被我爷爷给关在家里,他又哭又闹又绝食,谁劝也没用,我爷爷勒令他不许出门也不许再见我妈,他就半夜翻墙跑出大门,在人家门口等到早上只为见我妈一面,后来还因此得了场大病,从那以后就身体不好了,最后逼的我爷爷没办法,只好同意他们结婚。”
“怪不得,方青溪父母都很少来你家。”
“是啊,我爸妈一去世,她家的亲戚更避嫌的不跟周家来往了。”
“好在,你还主动去方青溪家,没有忘本。”
“我妈和方青溪母亲最亲近,她们关系好,以前常一起聊天逛街,可我爷爷有规矩,因为这个不知闹过多少次,我妈是那种有主意的人,闷不做声就能把事情办了,气的我爷爷总说我爸没出息,又窝囊又没能耐,就会听老婆的话,对祖业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喜欢作画看书习字养鱼养花,和我妈聊天逛街,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平平静静的在乡下过悠闲日子,一点也不像周家人。周家,数代单传,曾是远近闻名的大户人家,历代做商人,规矩多,人多,地多,雇着不少人干活,还有钱庄,我爷爷曾是个收藏家,有不少古件儿,只是他没赶上好时候,动荡年代里,土地被收走,还被抄了家,上缴不少家产,后来把周园改了几次名才好歹保住了,最后一次更名是叫‘春明秀园’,就是现在我住的这个院子,它有上百年的历史,但,可惜又好笑的是我一点也不喜欢它。”
“啊?怎么会不喜欢?一年四季它都有花开放,游廊角亭,枝枝蔓蔓,层层叠叠,一推开窗就满眼的红花绿树,鸟语花香,果实累累,青石阶梯,清新空气,闹中取静,这是什么?啊?人间仙境哪,你真生在福中不知福。”
“嗯,它确实是这个样子,可我天天住在这里早就审美疲劳,甚至厌倦了,也感觉不到它有多美,高高的围墙,紧闭的铁门,安静要死的屋子,不会说话的树木,自顾自凋谢的花,没完没了的开,剪了它们,明年它还长,果子熟透了,也没有人摘,摔得稀巴烂,沈嫂最头疼收拾它们。这个院子里常年鲜花盛开,景象繁茂,可又有谁知道曾经多少人亡在这里,它鲜少欢声笑语,多的是明争暗斗,强取豪夺,一片美好的背后,则是令你想象不到的贪婪嘴脸,独占私吞。这里,外面的人垂涎它的美好想进来,里面的人快要窒息了,想方设法走出去,就是这样。如果哪一天我真的能选择,那我宁愿舍弃这里的荣华富贵,我想我会走和我爸一样的路,娶个可心的老婆,去过自在悠闲的平凡生活。”
“可这里是你爷爷留给你的,是周家世代的居住地,你爷爷为了保住它,无数次的更名,它是你的家园,怎么也不该舍弃它。”
周长安幽幽的看着她,说:“所以我依旧住在这里,尽管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它。”
“没有人不爱自己的家,也没有人不爱自己的父母,它寄托着你对家人的思念,这里已经不仅仅是个住处。
“到底是怀念还是噩梦?谁知道…无忧,你喜欢它?”侧着脑袋问她。
“嗯,很喜欢。”无忧点头说。
“要是我说不喜欢,你就非说喜欢,净跟我唱反调,那好吧,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啊?怎么给?只要你舍得,我就要。” 鼓着腮帮子,叫唤。
“嗯,我舍得,不过,你还得等一等。”
“不等了,要么我现在就要,要么过了今天我就不要了。”她笑嘻嘻的看着他。
“身份证带了吗?”
“干嘛?”
“办房产手续啊,走吧。”周长安站起身来,要抬腿走。
无忧迅速跳到老远,边叫边跑,“哇,你来真格的,那我可不干了!”
周长安笑骂她:“就你这样,一辈子也发不了财,穷鬼!早晚饿死你。”
“我从不做一夜暴富的梦,反正我知道那都跟我没关系。”
“今天的菜钱,你都掏了,算你请客。”周长安来真格的了。
“为什么我掏?你不吃吗?再说,我正减肥,今天就不去菜市了,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去吧。”
周长安逮到她,拎着她的胳膊往外走,“眼前走过去一头大象你看不见,走过去一个虱子,你蹦着高的大惊小怪,赶紧走,今天你敢不掏钱,我就能把你卖了。”
“喂,我觉得你和你爸风格很像。”
“哪里像?”
“喜欢逛菜市,喜欢安逸,与世无争,但也不完全一样,还有点差别,你是琴棋书画不会,洗衣做饭全嫌累。”
周长安眼一瞪,“这话千万不能叫我爷爷听见,他最生气的就是这个‘与世无争’,说周家历代从商,男人主外,女人在家,可到了我爸这代正好相反,我爸不管事,反而是我妈当家,大事小情都是她处理,不过我爷爷再不喜欢我妈,也说我妈真的能干,还说她就是个女的,要是个男的,一定会是个干事的人,我爷爷说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说我妈好,就是看门扫地的都对她恭敬有礼,她没什么架子,对别人也关心,口碑倒是很好,但我爷爷说那其实是穷人之间的同情,不值钱。”
“其实,你也有你妈的一半因子,比较能干,除了脾气臭点儿,跟人关系糟点儿。”
“臭脾气遗传自我爷爷。”
“看得出你不喜欢你爷爷,可你也许最像他。”
“不,我怎么会像他?我不像他,但他确实影响我最多,我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我父母还长,我爷爷是我上高二时去世的,从小到大,都是他在跟我说话,在管我,他走了之后,就剩下我一个了。
“你该感谢他。”
“嗯,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死了,早早跟着我爸妈一起走了。”无忧看见周长安眼神沉沉,就拍拍他肩膀。
“一起做饭吧,今天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随便。”
“没有随便这道菜。
“我想吃糖醋排骨。”
“ok,姐姐给你做。”
“既然想当姐姐,那就先让我靠一会儿。”说着把头放在她肩膀上。
无忧轻轻环住他的肩,摸摸他的胳膊,“不开心,就不要说你父母了。”
“我早晚是要跟你说,他们就像个传说,我并不悲伤,是他们留给我的记忆太少了。”
“别人都以为你是最接近幸福快乐的,因为你拥有让人企及的财富,其实不然,只能说每个人都有故事,都不似表面上看到的。”
“其实,我的一生很简单,1岁出场亮相,10岁天天向上,20岁远大理想,30岁基本定样,40岁处处吃香,50岁发奋图强,60岁告老还乡,70岁打打麻将,80岁晒晒太阳,90岁躺在床上,100岁挂在墙上!”
无忧笑着看他,“周长安,你有潜力,幽默的潜力,所以你不可能总悲伤下去,你本来是很会开解自己的。
“最能开玩笑的是你,无忧,有时我会无缘无故的想起你说的笑话,干的搞笑事,就挺想跟你说话,那样就能心情好,所以你的手机要二十四小时开机,我随时查岗。”
无忧立即立正站直,“是,时刻准备着,接听您的来电!”
“许无忧,我现在命令你,闭上眼睛。”
无忧听话的闭眼睛,马上反应过来,正要睁开眼,感觉到嘴唇上已被迅速覆盖了潮湿的柔软,她没敢再坚持睁眼,而是心跳加速的一动不动,耳边听见他低沉的呢喃,“把牙松开。”
记得方青溪以前说过,上帝惩罚夏娃和亚当,不是因为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而是因为夏娃忘记擦嘴。于是她用手背擦了嘴,换来周长安的不悦眼神,还有他的威胁,“你敢再擦!”嘴角又被他舔了一下,这次她没擦,只觉得嘴角凉凉的。
跟在周长安身后的时候,她迅速的抹了下嘴,湿乎乎的,想他怎么喜欢这个?哦,不是太卫生的。
十一长假,无忧接到妈妈的电话,叫她回家,嫌她总也不知道回家看看,于是和弟弟坐着火车回去。
周长安知道了,不是太高兴,本来他已经计划好带许无忧去外面玩的,这下哪也去不了,只好自己在家呆着,孤孤单单。
闲来无事给无忧打电话,她总是很小的声,然后说几句就挂了,他想想就生气,索性不再打电话,不问不想也不理了。
许无忧回了家,才搞清楚原来妈妈叫她回来是相亲的,那几天安排了好几拨男士见面,无忧也不敢拒绝,更不敢跟妈妈提周长安。
妈妈问她,“无忧,交男朋友没?”
“还没有,我原本是想早恋的,但是已经晚了……”。
“你该交男友了,都这么大人了,以前我是怕你早恋,现在我倒是不用担心你早婚了,只怕你要当剩女啊,你同学不少人结婚了吧?”
“有几个。”
“你得抓紧时间,这越往后拖,就越没好的了,那些好的早让人挑走了,可不会轮到最后,妈妈为你这事真操了不少心,这次你一定要争点气才行。”无忧抬头看见弟弟站在门边,冲她挤眼睛。
无忧答应着,耳边妈妈的嘱咐多的听不清,穿戴整齐后出门,弟弟骑车送她,路上弟弟说:“姐,你真没男朋友吗?”
“难道我有吗?”
“你至少有两个吧。”
“哪两个?”
“一个陪你坐火车的,一个陪咱俩去海边玩的,是他们俩吧?”
“在咱妈面前,不许乱说话。”
“知道,姐,我觉得你该跟咱妈说说,那样至少不用这么难受的假装相亲。”
“该说的时候我会说的,现在还不行,你也不是不知道咱妈,她要是听说了都能立刻坐火车去看个究竟,我觉得现在时机还没到,再等等吧。”
后来福生形容姐姐相亲的样子,衣服乱搭配,颜色很混乱,气质真没有,装嫩很失败。
无忧在家里待了三天,就和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