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馅饼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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馅饼的秘密-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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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坐进了他的办公室:房间呈长条状,以前很可能是旅店的小酒吧。办公室里出人意料地干净,如果再放架钢琴,增加点绿意,那就更加舒适了。

办公室里放着文件柜和一张普通的书桌、一把椅子、一部电话以及一个小书架。书架上放着一位栗发女人的照片,女人正趴在一座小石桥的栏杆上若有所思。没想到警长的办公室竟如此简约。

“在我们得到更多情报以前,你爸爸会一直扣留在这里。在那以后,他可能会被移送到其他地方,我不能告诉你他将会被送到哪。弗拉维亚,我感到很遗憾,不过现在我可以让你见他一面。”

“他被捕了吗?”我问。

“恐怕是的。”警长回答道。

“但这是为什么呢?”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提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他怜悯地看着我,把我当成一个长不大的小孩。

“听我说,弗拉维亚,”他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这是可以理解的。这一天你都没有看到你爸爸……我们把他带过来的时候你正好不在巴克肖。实话告诉你,即便对我们警察来说,逮捕嫌疑人也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你必须明白,作为你们家的老朋友,我也希望能给你们帮点忙。但是作为国王陛下的忠仆,我不能这么做。”

“听说乔治六世国王是个非常认真的人。”我说。

休伊特警长悲伤地看了我一眼。他从书桌的后面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眺望着天边聚集的云层,双手紧抱住头。

“是啊,”他幽幽地说,“可不是嘛,乔治六世对什么事都非常认真。”

突然我有了个主意。心头好像划过一道闪电似的,每块拼图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暗自下定了决心。

“警长,可以和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吗?”我问。

“当然可以,请您尽管说。”他答道。

“在巴克肖死的那个人是周五到这的,他从挪威的斯塔万格来,住在村里的旅店。你必须马上放了爸爸,因为他没有杀人。你应该明白,他并没有杀任何人。”

虽然警长暗暗吃了一惊,但他马上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对我露出了宽容的笑脸。

“他没有杀人吗?”

“当然没有,人是我杀的,我杀了博恩佩尼?霍勒斯。”我说。

第三部分 第70节:馅饼的秘密(70)

14

这是个绝好的主意。除了我,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我可以信誓旦旦地对休伊特警长说,那天晚上我被屋外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下楼以后我走进了菜园,在那我遇见了一个小偷:他可能是来偷爸爸的那些邮票的。一番搏斗以后我把他制服了。

弗拉芙,耐心点,最后那个片段听上去有些不太真实。博恩佩尼?霍勒斯高达六英尺,捏捏手指就能把我对付了。那干脆这么说吧,我们纠缠了一会儿,他突然倒地而死——也许是心肌梗塞,或是某种慢性疾病的突然爆发而造成的。风湿热,没错,就是这个。也可以说是充血性心力衰竭,就是《小女人》里贝丝得的那种病。我暗自对圣徒坦克雷德做了个祷告:万能的圣坦克雷德啊,请让博恩佩尼的尸检结果和我的谎言相符吧。

“我杀了博恩佩尼?霍勒斯。”我又重复了一遍,似乎说两遍能够使我的话看上去更加可信。

休伊特警长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通过鼻子呼了出来。“把详细情况告诉我。”他说。

“晚上我听见楼下有声音,我走进菜园,阴影里突然有个人朝我扑了过来……”

“慢着,”他说,“你说的阴影在哪?”

“就是种植园后面的那块阴影,我极力从他的手掌中挣脱出来,狠狠地抓了一下他的脖子。也许他小时候得过风湿热,那时充血性心力衰竭突然发作,直直倒在地上不动了。”

“我明白了。”休伊特警长说,“接下来你又做了些什么呢?”

“我奔回屋子去找道奇尔。其他的我想你应该都知道了。”

好像还是不大对头——我知道道奇尔没有把我们偷听爸爸和博恩佩尼吵架的事告诉休伊特警长;道奇尔也不大可能对警长说,早晨四点叫醒他时,我就把杀害陌生人的事告诉了他。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呢?

我需要把整件事好好想一想。

“和闯入者搏斗算不上杀人。”警长说。

“是的,”我说,“但先前我并没有向你坦白招认。”

我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陌生人可能死于一种未被发现的毒物(但药效太慢了);可能死于那种能致人于死地的催眠术(但为什么发现他时他还醒着呢);也许凶手用的是柔道或气功之类的东方气功(太玄乎了,很难用这种说法来糊弄警长)。我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牺牲自己也不是件非常简单的事——仅靠油嘴滑舌根本过不了警长这道关。

“我不想跟人再提那件事。”我又补充了一句。

不知所措的时候,最好根据感觉行事。我为自己能及时想到这一点而自豪。

“嗯,”警长说,“我们暂时别谈这个话题了。我想向你确认一点,你有没有把杀死小偷的事告诉道奇尔?”

“没有,我想我没有告诉他。当时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后来你跟他说了吗?”

“没有,现在他的神经脆弱得很,我觉得他经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这种说法可真新鲜。”休伊特警长说,“不过我还需要知道更多的细节。”

我知道我已经把自己推入了一个危险的境地,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满盘皆输。

“还有些细节没告诉你,”我话锋一转,“不过……”

“什么意思?”

“你必须先让我见爸爸一面,不然我什么都不会说。”

第三部分 第71节:馅饼的秘密(71)

休伊特警长像是在试图咽下一个噎口的东西。他目瞪口呆地张开嘴,然后又把嘴给闭上了。他吞下口口水,然后做了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回去以后我一定要把这招记进我的小本子:他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巧妙地把尴尬掩饰了过去。

“私下里让我和爸爸见一面吧。”我使上了软磨硬泡的功夫。

警长重重地擦了下鼻子,走到窗前往窗外看,窗外似乎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他又把头抱上了。这回我明白了,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好吧,”他突然冒出一句,“跟我过来。”

我兴奋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跟在他身后。到了门口,他把胳臂一横,堵住了通向走廊的道路。然后他突然转过身,另一只手像羽毛似的轻柔地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也许是在做一件今后可能让我后悔的事,”他说,“我这是在拿自己的工作冒险。弗拉维亚,别拉我下水……千万别拉我下水啊。”

“弗拉维亚!”爸爸惊叫着,看得出他对我的出现感到非常惊讶。但是他马上恢复了平静,“警长,把这个孩子带走。求你,快把她带走。”

虽然门上涂着奶黄色的油漆,但很明显门的边框全都用铁皮包上了。警长把门打开了以后,我惊讶地发现这间牢房竟然比我们刚才去的那间办公室还大上一点,里面放着一张折叠床,还配备了一个异常干净的水槽。他们还算比较有人性,没有把爸爸关进我早前看见的那个大铁笼里。

警长生硬地对我点了下头,好像在对我说,“接下来都交给你了。”接着他走出去,尽可能轻地关上了门。我没有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或者插销突然合上的声音,或许是随着闪电突然而来的一阵雷声把这些声音给遮住了。

爸爸一定以为我已经跟警长一起出去了。因为当他转过身,发现我还在号子里没走时,脸上一片茫然。

“弗拉维亚,快给我回家。”他说。

虽然他站得特别直,态度十分顽固,但他的声音却非常衰老,仿佛一天的牢狱生活已经把他给压垮了一样。我知道他想在我面前表现出英国绅士的大无畏气概,在危险面前毫不惧怕。一时间我对爸爸产生了一种又爱又恨、五味杂陈的感觉。

“下雨了。”我指着窗口对爸爸说。和刚才在佛利一样,云层突然被雷电劈开,大雨刹那间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打在窗外的横档上,发出清晰可辨的跳跃声。公路旁的一棵巨树像把大伞似的在风雨中动摇西晃。

“雨不停,我回不了家。再说有人把我的格拉迪斯拿走了。”

“格拉迪斯是谁?”他像向上潜游的濒危海洋生物一样盯着我看。

“我的自行车。”我告诉他。

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谁把你带来的?”爸爸问,“是他吗?”他指着门,显然说的是休伊特警长。

“我自己过来的。”

“你自己来的?从巴克肖过来的吗?”

“是的。”我说。

他一时间仿佛理解不了我的话,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我惊奇地发现他竟然采用了与休伊特警官完全相同的姿势,把双手放在了头的后面。

“你自己从巴克肖过来的。”他缓缓道来,好像在回味着其中的含义。

“是的?”

“达芙妮和奥菲莉亚怎么样了?”

第三部分 第72节:馅饼的秘密(72)

“她们都很好,”我尽量打消爸爸的疑虑,“她们非常想你。在你回家以前,她们会把家里的一切照顾得好好的。”

如果我撒谎,我妈妈就会死。

那是女孩们在教堂院子里跳猴皮筋时常会哼唱的儿歌。不过既然我妈妈早就死了,说点小谎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况且谁又能识破我的谎言呢?或许正因为我说了谎,妈妈还会在天堂里看上我一眼呢!

“回家?”过了半晌爸爸好像才反应过来,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时间不会很短。不……也许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回家见你们呢。”

铁窗边上的墙上贴着一张当地水果商发行的日历,日历上印有乔治六世和伊丽莎白王后的画像,国王夫妇的肖像像是被一层塑料密封着。他们的服装怪异,好像正要去出席一场由某个巴伐利亚王族举办的化妆舞会。

爸爸偷偷地看了日历一眼,开始不安地在小房间里走来走去,故意避开了我的视线。他好像忘了我也在场,开始忿忿不平地吸着气,似乎在看不见的法官席面前捍卫着自己的声誉。

“我刚刚承认了。”我说。

“好了,别折腾了。”爸爸说,然后又念念有词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对休伊特警长说博恩佩尼?霍勒斯是我杀的。”

爸爸突然停住脚步,好像一头撞在了剑柄上。他转过身,怒目圆睁,那双蓝色的眼眸仿佛要把我吃了似的。他常用这种姿态来教训我们,不过我们现在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你对博恩佩尼?霍勒斯了解多少?”他冷冰冰地问。

“我已经知道了许多关于他的事。”我说。

令人惊讶的是,他突然动起怒来。他的脸颊涨得鼓鼓的,但不一会儿他就把气消下来了。他坐在床的一边,平摊开五指,试图稳住自己。

“昨天晚上我碰巧听见你和陌生人在书房里吵架,”我说,“我很抱歉偷听你们的谈话。我不是故意这样做的。昨天晚上我听见楼下有声音,于是便下了楼。听得出他是在勒索你……我听见了你们争吵的内容。这便是我向休伊特警长坦白自首的原因,我对他说博恩佩尼是我杀的。”

爸爸终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杀了他?”他问,“杀了他是什么意思?”

“我不希望他们认为人是你杀的。”我说。

“你觉得博恩佩尼是被我害死的吗?”爸爸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我的老天!你怎么会以为我杀了人呢?”

“没关系的,”我说,“他活该倒霉,我发誓不会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我把右手放在胸前,对爸爸做出誓死效忠的样子。爸爸吃惊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从希罗尼穆斯?博斯的画作中跳出来的怪兽一样。

“弗拉维亚,”他说,“你一定要明白这点:虽然我恨透了博恩佩尼?霍勒斯,但是我没有杀他。”

“你没有杀他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经过艰难的调查,我确信爸爸杀了人。承认自己判断失误总会让我觉得很尴尬,这回我可现大眼了。

这时我想起菲莉还曾经告诉我坦白是人生的优良美德——那次她把我的手折在背后,威逼我老实交代有没有动过她的日记本。

“我听到你们谈起杀害舍监惠宁先生的事。我去了趟村里的图书馆,在存档的报纸上找到了这件事的记录。后来我又和蒙特乔伊小姐谈了谈,她是惠宁的外甥女,她至今还记得你和博恩佩尼?霍勒斯的名字。根据我的调查,上周博恩佩尼住进了村里的旅店,他是从挪威过来的,他随身还带了一只藏着死沙锥的馅饼。”

第三部分 第73节:馅饼的秘密(73)

爸爸缓慢而伤感地晃了晃脑袋,他显然不是对我的侦查技巧感到满意,感觉上更像是一只被枪弹击中而不愿倒下的老熊。

“你说的都不错,”爸爸说,“但你真以为爸爸是一个冷血杀手吗?”

我沉思了一会儿——我认真地思考着父亲的话,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为什么以前没有意识到这点呢?父亲根本不具备冷血杀手所必需的素质,他根本杀不了人。

“不……你不会杀人。”我嗫嚅着。

“看着我,弗拉维亚。”爸爸说,但当我抬起头看着爸爸的时候,他那严厉的目光还是让我感到不寒而栗,我马上把头转开了。

“博恩佩尼?霍勒斯是个道德败坏的人,但是他罪不至死。除了那些罪大恶极的杀人犯以外,任何人都不应该被处以极刑。”爸爸说。他的声音像短波传送的广播节目一样悠远,我知道这话不仅仅是说给我一个人听的。

“世界上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他说。

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像旧钟的齿轮一样紧紧地咬合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你在门外偷听的时候道奇尔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是的,他那时也在书房门口……”我嘟着嘴承认道。

“我就担心这事,没想到竟然会让他撞上。”他轻声说。

雨水像瀑布一样冲刷着窗棂,爸爸开始把往事向我娓娓道来。

15

起先爸爸的话异乎寻常缓慢而犹豫——好像一辆生了锈的重型卡车跌跌撞撞地开始发动一样。但没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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