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狂灌酒的郁念祖等到酒意退下一半,都没等着出门散酒气,去去就回,继续大战三百回合,不醉不归的年轻土财主。
弯弯扭扭地出去寻,来人回报说那人早走了……郁念祖在一袭寒风中,把剩下的一点酒意也吹散了。莫非,着道了
当夜,从平凉城一人一马,送快信回京城。信上歪歪扭扭地这样写道:吾皇陛下,您的对象疑似有了身孕,是不是您的种,目前还不明了。请静待后文……
如果送信的差役知道千里加急,密呈皇帝的信,居然是这样的内容,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的辛苦呢。
第二日,金小玉神清气爽,随着季长丰正大光明地进了定远侯府。
老当益壮的定远侯和一张臭脸的郁念祖,立在人群前面,远远地迎接户部侍郎季长丰一行。
少不了一番流程性的客套和相互吹捧。你一句老当益壮,他一句年轻有为,然后哈哈大笑,把臂言欢地同行。
轩帝旨意,定远侯从龙有功,特赐良田千亩,黄金万两。念其年事已高,准其告老。
宣完旨意,谢过恩,定远侯很客气地留饭,季长丰很不客气地蹭饭。
宴席上,金小玉的表现让人大跌眼镜,一改病弱低调之风,长袖舞扇地劝起酒来。
酒过一巡,她嚷嚷着说崇敬郁桑桑侠女之风,要见一面,被定远侯劝下。
酒过二巡,她迷离着眼,涨红着脸,满场飞,吟诗作对。
酒过三巡,她招呼也不打,风也似地离了席。众人道她定是不胜酒力,回去休息或是更衣。
不料,没一会儿,一个侍女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说金小玉硬闯郁桑桑的院子,要比武。
季长丰随行的官员面面相觑,不是听说季侍郎家中妒妇娇弱,走上一步也要喘上三喘吗?怎么喝完酒作风如此彪悍?
定远侯这方则脸色颇难看,皇帝钦差的夫人酒后甩疯,偏偏又是打着仰慕郁桑桑的旗号。这是拦好还是不拦好?
拦,显得心虚;不拦,他们藏了好久的秘密就要大白于天下,尤其是轩帝。
郁念祖率先奔了出去,人未到,话先说:“夫人,小妹武功哪及我好,不如和我比试……”话说到一半,他差点咬到舌头。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金小玉,抱着妹妹隆起的肚子睡着了。郁桑桑微笑示意她轻声一些,不要扰人美梦。
身着绛紫色衣服的女子,静静地坐在白桦树下,腰肢纤直如同她身旁的树,直立挺拔,有傲视群雄的风骨。虽然大腹便便,但是仍旧美丽。
这人便是郁桑桑了,她身上斜依着金小玉,因为饮酒而微红的脸,衬得她容姿艳丽,一抹纯粹的笑容,如同暗夜里的星辰。
郁念祖有些怔怔,一直郁郁寡欢的妹妹,居然在轻笑。他的心,没来由的紧了紧。
是了,她的妹妹性子肆意飞扬,最是欣赏同样打眼的女子。
难得乐事,便能乐一时是一时吧。于是,郁念祖打消捉人的念头,顺势拦下后头匆匆赶来的一拨子人。
等人都走光,郁桑桑轻推金小玉,低低道:“都走光了,你可以起来了。”
金小玉大大方方地起身,伸了懒腰,笑眯眯地看她:“姐姐身上香,睡得我舒服地不想起了。”
郁桑桑扶着腰也起身,拉着金小玉,道:“屋里暖和,咱们里面说话。可是他让你来的?”
……
当夜,从平凉城又是一人一马,送快信回京城。信上更加歪歪扭扭地这样写道:吾皇陛下,您的对象肚子已显怀,居然隔着肚皮踢我脸,当真是天家霸气,目测是您的种。如果真乃龙子,还请陛下多赏些银子给我开店……只是郁家小家性子很倔,要得她母子原谅,陛下要来点真功夫。如需垂询我这方面事宜,费用另计。
季长丰一行在定远侯府多留了三日,全因金小玉和郁桑桑一见如故,两人亲得像一个人一样,食同桌,睡同寝,就差义结金兰了。
金小玉回京,郁桑桑带着身子,相送十里,足见情谊之深。
连季长丰都忍不住好奇:“你之前可识得她?”否则,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相熟?
她朝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秘密。”
回程时的路与来时一样,所以没有过多的停留。她猜想,轩帝收到她那两封鬼斧神差的信,现在应该心痒痒吧。
为了皇帝陛下的舒心,他们也要争取早些到。
长汀县紧邻京城,是帝都的卫城。没想到轩帝居然早早在驿站等候他们,这把风尘仆仆的季长丰和金小玉都着实唬了一跳。
“陛下万金之躯,怎可随意出宫。”更可况是各方面条件都跟不上的小驿站。
慕容允弄黑如墨的眉毛一扬,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季爱卿一路劳累辛苦了,早些游戏吧,朕有些话要和金姑娘单独说。”
居然要打发他走,这回轮到季长丰扬眉毛了,他狐疑地来回看了看轩帝和金小玉半天,才悻悻离去。
金小玉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年轻的帝王,一向是山河万里在手,群臣百姓伏于脚的睥睨姿态,此时竟有些紧张和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问:“你见着她了?她好吗?”
金小玉深深地看向这风姿出众的帝王,真想不到,他这样心沉如海的男人竟和那明媚如艳阳的女子有着纠缠不清的过往。
她轻轻叹息了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淡得不似平常:“陛下……”
他们谈了整整一个时辰,季长丰在门外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终于,门扉被推开。轩帝阔步而出,金小玉则衣衫完好地躬身在后。
季长丰松了口气,快步上前。
“你这妻子不错。”轩帝恢复了宝相庄严的帝王面貌,道:“等朕回宫,既给金门镖局题字 。”
看了看并排站立的两人一眼,继续道:“你们俩倒是般配,只是顶着别人的名,总不是个事,不如让朕来成全你们。”
轩帝走了,帝王总是忙碌的,尤其是甫登基未久的新帝,更是千头万绪,有着忙也忙不完的事。
夜风冉起,季长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皇上都应了亲口给咱们赐婚,小玉,嫁我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软妹子的逆袭
不过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京城已经一改他们离去时的凛冽与秃槁,沿途风景美不胜收,各色的花卉竞相开放。
马车刚到西城门就被勒停,季长丰打帘一探,只见母亲身边的陈妈居然候在车旁,低眉顺眼地朝他们一拜道:“少爷,少夫人一路劳顿,夫人特命老奴前来接应。”
一听这话,金小玉挑挑眉,心里有些奇,她这婆婆,怎么突然转了性,居然还派人来接。宗祠这一闹,威力真有这般大?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心中固然有些疑虑,她也没说什么。
等到了侯府门口,见一向不理事的季然也在等他们,她和季长丰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神色。
陈妈皱了皱眉头,想赶季然,但人家是主,她是仆,轮也轮不到她赶。她只是快步走过去,低声道:“然少爷,恕老奴多一句嘴,夫人可是有吩咐在先,少爷可不要误事啊。”
季然点点头:“内宅之事,单凭大伯母做主,然绝不会多加一指。只是受人之托,有一句话要带给哥哥嫂子,然知晓分寸,不会妨碍到伯母。”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妈自然不好再拦,只是催促道:“各房主事的,可都在正堂等着呢,然少爷长话短说。”说完,立于一旁。
季然上前只说了一句话,被锁在房子里的金小玉起居用具,他一一查验过,碗筷被动过手脚,应是疫疾的起源。
这话固然重要,但是更引起她注意的是,为什么季然不能等到他们安置好之后才慢慢说。非要等在侯府门口,在他们一进门的时候,就简单一句话告知呢?
谢过季然,她拢了拢发髻,扶正头上豆大的南珠,整理好衣襟,朝季长丰灿然一笑:“走,瞧瞧你母亲又唱哪一出。”
季然目光闪了闪,感叹金小玉见微知著,洞察力强。
正堂里果然严正以待,坐着四房的老爷和夫人们,座首的自然是季候爷和夫人。
金小玉落落大方地朝他们行礼,却季夫人冷声喝止了:“不必惺惺作态,我们已知你来历,你这个贪图富贵,冒名顶替的无耻女人!”
季长丰一听这话,就跳出来要为她说两句:“母亲!你误会小玉了……”
话未说完,已被她拦住,她缓缓抬起头,冷冷盯着季夫人:“夫人何出此言呢?”
“正牌的宁如玉就在我侯府,你还想抵赖?!”季夫人的声音尖厉地有些刺耳,“长丰我儿,别在听信这女人妖言!来人,快把宁姑娘请出来。”
宁如玉在侯府?这倒真有些叫她觉得意外。
怪不得,西去的路上一开始明明打听到消息,后来却忽然断了,像是被人刻意掩盖过。原想回了京城,再通知贰万他们继续去查,没料到今日能在上德侯府见宁如玉真颜。
说来也是奇怪,找了那么多地方,过了那么多时日,都没有宁如玉的下落,却忽然地出现。天下间哪有这么巧的事,倒像人为刻意安排的。
耳室的竹帘被丫鬟挑起,穿着淡粉色衣衫的年轻女子,莲步轻挪,只是走了两步,却生出许多婀娜之姿。加之她面有淡淡的哀伤,更惹人怜爱。
在季长丰看来,宁如玉终究只是小家碧玉,生得美则美矣,却失灵动。
众人见宁如玉垂着眼,一副天可怜见的样子,认为她一定在为自己夫婿被占而忧心,顿生一股正义感,看向金小玉的眼神中,都带着批判。
那一道道箭般的眼神纷纷射向金小玉,如此强压下,寻常的姑娘怕是腿也软了。但她从来不是寻常的,扬起眉毛,笑道:“宁如玉是吗,我问你,你为何婚前失踪,又为何现在出现?你可知道你父亲正委托我在找你?”
这几个问题,看似简单,但都问在点子上。宁如玉脸立马凝重了起来,不时还朝耳室的竹帘后望去。
金小玉也顺着她的目光朝耳室看去,从竹帘的间隙中,隐约可见有一女子,那身形居然还有些眼熟。
季夫人见宁如玉有些踟蹰,生怕她被金小玉的气势压倒,急道:“宁姑娘,放心。你照实说,身正不怕影子歪。”
宁如玉咬了咬唇,细若蚊声:“婚前为歹人所劫,意图将我卖至西境,所幸半路为义士所救。因为惊吓过度,记忆有些遗落,最近才想起前事……”说到后面,声音越是小。
众人同情地看向她,怪不得扭捏地不愿意说,原来曾被劫持。深闺女子被歹人劫过,就算贞-操还在,贞洁一些的女子寻死的都有。于是,看她的目光更加温柔慈爱。
金小玉却不买账,步步进逼:“那我再问你,若你说话属实,为何不去报官?回来后,为何不回宁家,反倒先来侯府?”
咦,是哦,金小玉不说,众人都没注意,这宁如玉行事确实有违常理,颇为古怪。
被金小玉彪悍的气场吓得倒退了两步,她结结巴巴地道:“如玉怎敢那自身清誉说谎,此事传出去,我,我我……”话也说不下去,泫然欲泣。
金小玉讥笑浮于面:“我确实不是宁如玉,我乃金门镖局的金小玉,是宁老爷重金委托我待嫁。原因是,他的爱女宁如玉,和一年轻男子,私。奔。了。”
最后三字一出,宁如玉身子抖如筛糠,眼睛一翻昏过去了。
季夫人才不管事情有什么隐情,听到金小玉亲口承认,高兴地差点要从座位上跳起来:“你们都听到了,她自己亲口说她不是宁如玉。”
她眼中闪着厌恶的光,食指朝着金小玉一点:“那你赖在这里做什么,你这来历不明的女人,还等着分家产吗?我们姑且饶你欺君罔上之罪,你还不快滚出侯府!”
金小玉冷笑一身,头也不回地要走,被季长丰一把拉住:“小玉,让我向他们解释。”
她偏过脸,淡然道:“你昨天问我,要我嫁你,你看看这侯府,你般人心。如今,我只兴庆没有立马答应你。”
说完,抬脚便走。
陈妈一脸凶恶地上前扯住她,叫道:“夫人,怎能这么轻易放她走,置我们侯府颜面于何地,总要教训她一番才能放人。”她在金小玉手下吃了几次鳖,总算逮着机会算账,怎肯轻饶。
金小玉立定,脸冷似寒冰,叫陈妈没来由一抖。她漠然道:“放开的脏手,就你,还不配碰我。”
陈妈是跟了季夫人多年的老人了,人前人后,大家都敬她三分。阿谀的话听多了,平生了几分矜贵之意,自以为还是半个主子了。
这金小玉却从没给过她好脸,以往当她是主子,气她忍了。如今,她自己承认是冒牌的,没想到气焰还是如此嚣张。把陈妈气得只哆嗦:“呸,你个贱货,敢骂我?”
“我不仅敢骂你,我还敢揍你呢!”话说到一半,手一抬,清脆的一声巴掌,打得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激灵。
她没有留力,这一巴掌打下去,陈妈立马翻倒在地,左脸肿得老高。
陈妈没想到金小玉忽然发威,更没想到下手居然这么重。被打得有些懵,愣愣地转脸向季夫人求助。
打狗也要看主人,打了季夫人得亲信,这一巴掌也不喾于打在季夫人的脸上。故而季夫人的脸色现在也十分难看,满眼怒火,站起喝道:“金小玉,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在侯府放肆,当真以为我不敢治你了吗?”
金小玉也动了怒,冷笑道:“我有什么不敢,有本事你便拿下我。夫人贵人多忘事,我不过出去一趟回来,夫人的气势和脾气都见长啊,我却还没忘记你低三下四求我时的样子。”
不提此事便罢,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起,季夫人气得脸红脖子粗:“来人,给我拿下这嘴巴不干净的恶妇,我今日叫她知道侯府的厉害!”
季夫人一声令下,侍卫六人便立马将金小玉团团围住。但他们动手到底是要听命于侯爷的,侍卫首领向一直沉默端坐于主座的季候爷请示。
季候爷方的脸从头板到尾,显得脸上的皱纹更深,他轻轻点了下头,示意侍卫可以出手,但不要伤及金小玉。他的意思是小小惩戒一番便罢了,这姑娘聪明机灵,如果季白真喜欢,收了做小也不是不可。
虽说老妻的话着实有些重,但金小玉反击地也毫不客气,又是回嘴又是伤人的。总要惩戒一番,不然日后收房了,气焰过于嚣张。
侍卫得他示下,便亮出兵器,吓吓她,最好她自己束手就擒。
没想到,金小玉非但不露怯,反而兴致勃勃地拿出铁扇,准备接招。
侍卫们立时就傻眼了,不是说这位姑娘身子病弱得很,非一吹就能跑吗?瞧那马步扎得多标准,瞧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