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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志坚为了表示自己的积极,推荐万方讲课,何查理则转过头征求陈丰的意见,陈丰说他觉得小梁不错。
李卫东力挺陈丰,“小梁讲课的确不错,我们上半年的领导力论坛就是他做讲者,效果挺好。”
会后,李卫东快走几步追上陈丰,说:“要是小梁觉得有需要,可以找我先试讲一次,我帮他看看有哪些地方可以做点改进。”陈丰自然高兴,连声道谢。
投鼠忌器
一转眼,陈丰进SH三个月了,虽然作了很多努力,业绩却并不理想,几个总监中,他的排名是第三,马马虎虎,刚刚及格。何查理虽然让陈丰过了试用期,但是在面对面的评估谈话中毫不客气地指出,作为“唯一的高级销售总监”,陈丰的业绩距离公司对他的期望有差距,他应该尽快让业绩有“明确提升”。
陈丰多少年没听过这种话了,和让人抽了脸也差不了多少,何况何查理白纸黑字地给他在试用期鉴定评语中写了下来。陈丰当晚没睡好,他想到了种种可能性。
过了一周,何查理、麦大卫、黄国栋还有何查理的老板威廉聚在香港开会,对何查理手下总监级别的人员进行下半年的人才评估。
何查理说:“一年前我们评估总监的时候,易志坚确实还不够格进入这个人才库,可是在过去的这一年里,特别是近半年来,他的进步很大。除了保持了业绩的一贯优秀,在本位主义和霸道上也有了很好的改善,比如二季度销售队伍拆分的时候,他主动提出把手下最优秀的两位大区经理曹远征和万方都调给新总监。”
麦大卫问他陈丰的表现如何。何查理说:“正如我们期待的,陈丰确实带来了一些时尚的管理工具和销售理念,但是从过去的三个月来看,这些东西更多的是停留在理论的层面,而没有转化为实际的生产力——在四位销售总监中,三季度他的业绩排名倒数第二,令人失望。”
麦大卫怔了一下,反驳说:“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按照我们的游戏规则,加入公司不满半年的员工,可以讨论其表现和潜力,但暂时不给予打分。”
在销售总监的评估标准里,业绩永远是第一条。易志坚当总监两年来,业绩一直很好,这一点使得何查理理直气壮,在何查理的坚持下,他的老板威廉终于也表态,可以把易志坚作为“READY IN 2 YEARS”(指接班人并非现成就够格提拔,而是还需要两年的时间为晋升做好准备)的接班人选放入高潜力人才库,并责成黄国栋配合何查理,针对易志坚的优缺点,抓紧制定出一个培养他的一年期的行动方案。
至于陈丰,威廉表示赞成麦大卫的观点,“陈丰的逻辑思维能力确实很优秀,但是,”威廉很严肃地强调说,“他必须用业绩证明自己!”
黄国栋把总监级别的评估结果发给马莱,让她把各级别的评估结果汇总到一起。马莱汇总后把结果发给了黄国栋和其他两位HR经理,拉拉和李卫东都一眼从总监级别人才库的变化,看出了端倪——易志坚成了接班人了,虽说是两年后才能READY(就绪),但接班人总归是接班人。而陈丰,虽说是“TOO SOON TO EVALUATE(现在评估为时尚早)”,“优势”方面也给予了“逻辑思维缜密”的肯定,但在“需改进之处”也白纸黑字地写着“业绩待改进”。
黄国栋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很严肃地告诫HR经理们务必对评估结果严加保密,他强调这是纪律。
纪律归纪律,这种事情对聪明人其实保不了密。首先是易志坚,现在又是要送他去念EMBA,又是要请老外来教他学英语,他还能不知道自己上位了?其他几个得不到类似待遇的总监,不也马上看到这种区别了吗?谁还不知道其中的意思?
拉拉知道陈丰在系统完善和人员整顿上花了不少精力,就劝陈丰把别的事情暂时缓一缓,先集中精力把业绩冲上去再说。陈丰却很坚持,说有了好的制度,有了合适的人,销售一定会上去。
拉拉心里替陈丰着急,忍不住说:“你现在身边这些人有哪个不合适吗?曹远征和万方可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区经理。”陈丰不吭声。拉拉想起曾听人说曹远征的状态不太好,就追问陈丰是不是对曹远征表现不满意?陈丰没有回答,反问道:“听说本来有提拔他做总监的考虑?”
拉拉谨慎地回答:“据我所知,提拔曹远征的事情没有在正式场合拿到台面上讨论过,民间说法倒是有的,他自己抱有期望也很自然,毕竟是业绩排名第一的大区经理嘛,查理和老易还是挺欣赏他的。”
陈丰道:“我知道了。”
拉拉又问他:“万方怎么样?”陈丰先是不说话,等拉拉追问,他忽然冒出一句:“拉拉,你有没有听说过万方的区域业绩虚高?”拉拉吓一跳,说:“你发现了什么?”陈丰说:“肯定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要不是这样,易志坚也不会把万方扔给我。”
拉拉说:“怎么会这样?老易知道吗?”陈丰淡淡一笑,说:“当然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拉拉问:“你觉得老易参与了吗?”陈丰分析说:“一般说来应该不会参与的,他已经做到这么高的级别了,犯不着因小失大。他只是一直在装傻。”
“装傻也够严重的了。”拉拉说。她想了想,小心地试探道,“你觉得需要和查理谈这件事吗?”拉拉没有把话全说出来,陈丰明白她的意思,他说:“放心吧,查理肯定早看出问题了。”
拉拉想到何查理平时看到曹远征就眉开眼笑,跟万方却不怎么说话,她恍然大悟。心想,既然何查理肯定早看出问题了,却一直没有动手捅破这层纸,是因为后面是一个马蜂窝吧?如果陈丰现在要明着清理假销量,只怕不单是易志坚处境微妙,就是何查理面上也不好看,拉拉问陈丰:“能不能和平过渡?现在起对万方盯得紧一点儿就是了。”
陈丰苦笑道:“拉拉,现在不是我非要翻旧账,而是我自己就面临着难关。要是按实际情况来,估计万方连去年销量的百分之七十都完成不了,何况是今年还要求百分之二十的增长?她的大区可是主力大区之一,她的情况这么不好,我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也跟前手一样装傻吧?而且,老易还有装傻的余地,我却已经没有那个余地了,再瞒下去,马上彻底穿帮。”
两人沉默了一阵,拉拉问陈丰:“你准备跟查理摊牌?”
“对!我在等待一个恰当的谈话时机。不过,拉拉,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免得你跟你的老板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拉拉苦笑。陈丰望着桌面,幽幽地说了一句:“事情要是闹大了,恐怕我也干不长了。”
位置决定观点
陈丰在万方的大区里挑了一个重灾区悄悄作了点儿调查,然后就跟何查理摊牌了。
何查理稍作思索后,当着陈丰的面,直接把易志坚和销售市场效益部的总监都叫了来。
那两人刚一落座,何查理就把那几张报表递了过去。两人毕恭毕敬地接过去一看,心里都明白了要谈的是什么,易志坚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几倍。
何查理说:“万方那组的数据我一直就在说看不懂,但是从来没有人回答我,我呢事情一忙,也就没顾上追问你们。现在陈丰提出来要彻底搞明白这个问题,这很好,就此把事情搞搞清楚,不能继续不明不白地糊涂下去。”
三个总监都假装在认真研究那几张报表,谁也不吭声。
何查理就点效益总监的名,说:“马腾飞,你马上派人下去查万方的数据,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查清楚,不要给我一本糊涂账。”
马腾飞谨慎地说:“这几个地方的经销商历来都不太好讲话,当然,谈我们是肯定要和他们谈的,但是说不好他们能合作到什么程度。”
何查理似笑非笑地对马腾飞说:“我和孟扬谈一下,让商业部派一个经理跟你们一起下去,协助你搞定经销商。”
易志坚可真慌了,急不择言地说:“万方的部分区域是没有办法的,所有跨国公司在那里都是那么做生意,当地的民风如此。”
何查理脸一沉,说:“什么叫没有办法?照你这么说,在那里做生意就非作假不可?那我就不要那一块生意了又如何?!解散那里的销售队伍,生意嘛,由着它去自生自灭,有多少自然销量就算多少!”何查理讲话的声音依然不高,却杀机毕露,吓得易志坚整个心几乎翻了个个儿,不敢再随便发言。
这当口,商业总监孟扬接旨飞奔而来。何查理说:“来得正好,马腾飞,你把你的要求和孟扬说一说。”马腾飞大概介绍了一下事情的由来,孟扬就问:“是查数据异常的小区,还是万方管的所有小区都查?”
大家都看着何查理,何查理说:“看我干吗?你们是怎么想的?”易志坚硬着头皮说:“老板,万方下面有六个小区,如果每个都查,我担心这样影响面太大,一旦查起来,必然人人自危,没有心思做生意了。”
何查理说:“陈丰,你看呢?”
陈丰也知道,要是整个大区这么横扫过去,只怕生意都不用做了,就爽快地说:“那就把检查重点放在问题较大的两个小区吧。”
孟扬又提出一个他很关心的问题:“是查最近三个月的数据呢,还是查最近半年的数据?”
陈丰马上说:“我个人意见,应该查最近二十四个月的数据,至少也应该查最近十二个月的数据。”
易志坚几乎要跳起来了,“陈丰,你这比秋后算账还厉害!你这样的查法,基层那些销售代表都要寒心了,他们在前方拼杀,结果现在公司内部要查他们,以后谁还肯给公司卖命?!”
陈丰觉得易志坚在危言耸听,淡淡地说:“没那么严重,老老实实做销售的就没事儿。公司也不是要揪着小辫子不放,只不过要确保大问题不能有。”
易志坚不看陈丰,话里有话地回了一句:“在座的各位都是从销售代表做起到今天的,老老实实的,能做得好销售吗?”
陈丰针锋相对说:“不实诚的人,老易你敢用吗?”
何查理见两人各不相让,当即作出决定:“这样吧,先查今年一月到九月的数据,然后,要不要再接着往下查,视具体情况再定。陈丰,你看怎么样?”
陈丰知趣地点头表示这样很好。
效益部派出去查销量的经理回来了,结果没有任何悬念,和大家估计的一致。几个总监关在何查理的办公室里嘀嘀咕咕开了大半天的会。
何查理的想法是把万方调到效益部去,级别上降了一级,但是由于换了部门,相对没有那么扎眼,也算给她留了面子。马腾飞心里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要万方,可何查理发话了,也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陈丰心里非常非常的不爽。
首先,他感到何查理很不尊重他。毕竟是他陈丰管的区域出了事,何查理事先却根本不问他的想法,就直接在总监会上把处置方案端出来了!二者,陈丰觉得,照何查理这么处理,作假的成本也太低了:作假成了,能扶摇直上,不成的话,抬屁股挪个位置就是了,撑死了也就是拍拍屁股走人。如此,公司“商业行为准则”上的那些规定,还有什么严肃性可言?他以后还怎么管其他人呢?
心里这么想,话还不好直说,陈丰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担忧,“这个方案,我感觉是非常仁慈的,讲良心的人会深受感化就此改过,但是人有百种,会不会有人把公司的宽大错误地解读为软弱,今后只要看着利益足够大,他就又犯老毛病呢?”
何查理沉吟了一下,问陈丰:“你有什么想法?”陈丰说:“万方和相关的小区经理肯定都不合适再用了。至于销售代表,其中一部分人也不该用了,坏习惯已经养成,聪明劲儿都没有放在生意上。”
易志坚打断陈丰说:“那客户怎么办?看到我们这么动荡,谁还敢跟我们做生意?SH在中国的天下不是一朝一夕得来的,多少销售付出了青春和心血!就说万方吧,她是不该,但是为了公司的生意,她37岁的人了至今还不敢要孩子。我建议千万慎重,不要伤了那么多销售的心,不然以后谁还肯为公司卖命!”
一席话说得原本保持中立姿态的孟扬和马腾飞也不好再不作任何表示了,陈丰却觉得十分可笑。37岁不生孩子,是个人的选择,既然选择了做SH的员工,就意味着同意接受SH商业行为准则的约束。不能说因为到了37岁还不生孩子,一个人就有了弄虚作假的资格。
虽然事先已经料到陈丰会不高兴,但是何查理对陈丰的坚持还是估计得不够充分。看陈丰的意思,是一定要来个人员大换血。何查理算是彻底看明白了,陈丰志存高远,他不在乎眼前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要从根本上掌握主动。
硬压陈丰显然不合适,答应陈丰的要求又不是个小事儿,何查理就使了个缓兵之计,道:“你们说的都有一定道理,此事不急于一时,公司一定会慎重平衡好各方利益,总之,大局为重。我下面还有个电话会议,今天先谈到这里。”
才等了两天,忽然有人群发了一封邮件,内容是举报万方大区的销量作假。
何查理一看,这封邮件同时发给了不少人,SH中国总监级别的名字都在上边,此外,三个HR经理的名字也都在上边,总算是写邮件的人手下留情了,没有发给全世界。何查理想,这下妥了,省得犹豫不决了,主动跟HR和内控说吧,说个六七成好了。何查理抓起座机拨通内线,“拉拉,你现在能到我这儿来一趟吗?”拉拉也刚看过那封邮件,她想,正好,事情就算过了明路了,做HR的,该朝谁提问就朝谁提问。
对黄国栋来说,这本来是平淡无奇的一天,突然冒出来的检举邮件改变了这一点,黄国栋被那封生动的邮件大大地吸引了,他兴奋地把邮件仔仔细细地通读了两遍,正想找杜拉拉问个究竟,何查理的电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