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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你婶婶所说的小孩子、鞋其实就是指小孩子的鞋。
据母亲讲,这种鞋子是给刚出生或者满月的小孩子穿的。一来漂亮俏皮,同时民间有风俗,是一种吉利的象征。安东月略有耳闻,这种鞋子属于一种民间工艺,不是所有人都会做。鞋子多以红、黄等鲜艳喜庆的颜色为主色调,鞋头被修饰成小老虎小兔子等动物模样,做工细致讲究。据她所知,母亲从没接触过这种工艺。
母亲卖了个关子,神秘地说:当然是找人学的。
安东月没打破沙锅问到底,但心里已经明白了。母亲因为没有工作,嫌父亲一个人在外辛苦,于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力所能及的差事。而这件事,是大多数人都力所不能及的。想必自己在外面的情况,母亲心里也是有数的。母亲说,市场上有卖这种鞋子的,质量都很差,她做的鞋子因为不属于正规经营,假如有人需要就按市场价卖给人家。这些鞋子要求做工精细,母亲手巧,且每针每线都很用心。一双鞋子做下来,比一个大人穿的鞋还费时间。鞋面小,针脚多,对眼睛的要求很高。母亲曾打电话说眼睛不好了,安东月就事论事说母亲老了。现在看来,母亲不是老了……不光是老了。
不等安东月看仔细,母亲拽着她的手,来到一个更大的柜子前,然后伸手拉开了柜门。
姚菁飞快地跑出楼门,因为她看到有一辆出租车正驶来,跑到马路边猛一伸手,出租车吱地一声停了下来。然后姚菁拽开副驾驶的车门,兔子一般跳上座位,整个过程速度之快,用时之短,只要一眨眼便可错过全部。倘若姚菁拉开车门时有人正好看见,只要此人出于生理反应正常地眨一下眼睛,当他睁开眼便会对眼前的景象莫名其妙。
袁青和是个例外,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到惊讶。他了解内情,也了解姚菁的性格。如果有一天他遇到科学难以解释的超自然事件,他会首先想到姚菁,然后才想到外星人。袁青和先前对此就有预感,他知道姚菁那种火烧油的急性子,没打算阻拦她,火烧油放开了烧充其量是烧,强捂住弄不好要爆炸的。他也没奢望自己的反应速度能赶在姚菁之前,只求姚菁能把副驾驶的位子留给他。一般来说,副驾驶的乘客负责付钱。在他的观念里,男人和女人一起打车,男人理所当然应该坐副驾驶。在他的记忆里,男人和男人一起打车,也都是他坐副驾驶。姚菁似乎对此毫无观念。当然,他毫不怀疑等车停下来,姚菁爽朗地朝后喊一声“付钱”,或者直接打开车门飞奔而去,就像上车时景象的倒放。但这些出租车司机并不理解,他会认为后座上那个男的姓小,名叫白脸。就算最后是他掏钱,他也充其量是个有权利保管钱没权利花钱的小白脸。由于性格差异,类似这种尴尬的事情时有发生。尴尬像脚下一个暗坑,由两人阴差阳错协力拆除防护,掉进坑里的总是反应慢的人。
正在此时,姚菁冲司机大喊一声:师傅,工体,快开。
司机毫无反应,眼睛嘴巴手脚均没动,这就导致车没动。袁青和的心和扁桃体打了一个简短的照面又跌回胸腔。姚菁正要发怒,忽听见袁青和开门坐进车后座位,吐吐舌头,说了一个字:哦。袁青和的心还没落定,瞬间又跌入更深的谷底。这个字包含一种突然想起某件事物存在的意味。一个人被别人突然想起,和被别人突然想起存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姚菁补充:师傅,是工人体育馆,八点一刻的演唱会,快!
司机一路一言不发,正在慢慢平复情绪。方才他停下车并不是看到姚菁招手,甚至根本没看到她招手,就算看到也没有一个司机能有如此迅速的反应,他停车纯粹是怕撞到姚菁。面对旁边这位不速之客,司机心里充满愤怒,这种怒火只有吼出一些“找死啊你”之类的话才能有效释放。看在副驾驶前面投诉电话的面子上,司机没那么做。但他又做不到若无其事与姚菁交谈。好比内有天然气强力膨胀的水桶,企图打开塞子用水缓缓浇灭火焰。于是他暂时保持沉默,虽然不太礼貌,他选择用这种平稳的方式来过渡。
袁青和坐在后面,可能是由于一个人没人打扰,不用分散注意力在与人交流上,似乎更容易察觉气氛的异常。孤单的环境使人细腻敏感,愈安静愈清晰。姚菁仍然兴高采烈地和司机说着今晚的演唱会,说着自己的偶像,看样子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司机一直没说话。司机也不是省油的灯,心安理得保持沉默,看样子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姚菁一直在说话。最令袁青和担心的是,姚菁每发表一番高论就回头叫一声老公,不为说事,只为寻求观点上的认同。他担心司机会借此机会爆发。袁青和的朋友们说,他具有人格分裂的潜质。即使面对如此浪漫的场景,他也能站在路人的角度看待这个事情,从而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安东月说,太过理性的人,在情感世界中演不对正确的角色。
渐渐的,袁青和打消了这种顾虑。司机对此完全没有反应。想必司机是过来人,且由于职业关系,接触的人形形色色,当有人喊老公,只要对方是个男人便不会超过他的容忍底线,哪怕喊老公者也是男人。而更主要的在于姚菁自身的魅力,擅长融化冷淡情绪,能一瞬间将不相识化为爱慕。
虽然冷是暖的克星,但如果以冷对冷,面临的将是永久的寂静无声。唯有以暖对冷才会有所反应,因为冷在削弱暖的同时,自己也在慢慢融化。好比冷战的恋人,对方说话觉得烦,对方沉默却又感到无比失落。
夜幕降临。天好像几分钟之内就黑了。街景慢慢后退。任何人,窝在寂静的车厢里,总是会突然迷恋上观赏。迷离的眼神,透过狭小的车窗,轻轻抚摸留不住的时光。
☆、第六章 第7卷
工人体育馆前挤满了人。时尚的青年男女,一对对情侣。女孩子头上戴着各种装饰,如兔耳朵,卫星天线,这是为欢迎她们的偶像而准备的。男孩子手里举着牌,上面写着女友偶像的名字。时不时有人从后将女友高高抱起,让女友看看检票口的情况。袁青和惊奇地发现,其实站在平地就完全能够清楚地看到检票口。他对此深深厌恶。这时姚菁跑过来要求将她抱起,袁青和很想告诉她不抱也能看到,但他马上更加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鬼使神差照做了。这让他陷入深深的懊恼和矛盾。爱情,让爱情中的人迷糊?还是,让爱情外的人心生嫉妒?
袁青和喜欢音乐,也喜欢在没人的时候唱歌给自己听。自认为唱功还不错,喜欢自己的嗓音。孤芳自赏的人一般都性格比较低调,具有先天性保守秘密的条件。别人交代保密的事情绝对不会说出去,到最后当事人自己都松口了这里还在保密。有些事情别人并未交代保密,也会自动考虑事情的性质选择是否能说出去,很有种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愣劲儿。别人的事情都保密,自己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按理说他应该是个孤芳自赏的人。可是接下来他的做法让人匪夷所思,他一高兴就跟大头他们说自己经常给自己唱歌的事。不想当着别人唱歌,却毫不避讳独自唱歌这个行为。似乎唯一在意的是声音不被人听到。大头绕不过这个弯,很无奈地给举了个例子:把独自唱歌这件事比作拍H片,声音相当于露出的隐私部位。两种情况,一种是三点全露且给特写,但演员的脸被打上马赛克,一种是各部位镜头蜻蜓点水一带而过,但可以看清演员的模样并附演员简历。你觉得那种情况更丢人?
袁青和很重视大头的观点,并从这个例子中受到很大启发。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大头拖一个月的地。
喜欢音乐必然会喜欢歌手,爱屋及乌的事情很难阻拦。关键在于对音乐的态度,搞清谁是屋谁是乌。袁青和也有特别喜欢的歌手。有一次这个歌手在他大学对面的奥体中心演出,当时同宿舍的一个哥们儿弄到几张票,最终他也没去。其实他想去,他也有正常人那种亲眼看到喜欢的人的欲望。只是他总觉得这一去便失去了什么。和这些比起来,得到的那点小满足实在微不足道。那一次他独自坐在操场边缘,耳朵里塞着耳机。这是最美的距离,最近不过知道他姓名,最远也能听到他的声音。
所以,迄今为止袁青和还没有看过现场的演唱会。他今天肯来此有两个原因,一个自然是因为姚菁,一个是因为今晚没有他喜欢的歌手。进场前,安保人员过来对袁青和说,饮料不许携带进场。袁青和手里刚买一瓶饮料,是为了看的过程中喝。虽然他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喊,但是担心耳朵负担太大没准也会口渴。现在一点都不渴,瓶子还没有开口。袁青和说,那我放哪?安保人员说,总之不许携带进场,要么喝掉要么扔掉,你自己决定。袁青和拧开盖子仰头痛饮,心想,妈的,废话都说的这么无情。
场内人山人海,除大屏幕后方几乎爆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到座位,一路上嘴里“借过”不停,刚才的饮料总算派上点用场。袁青和坐定把腿收紧,免得有人借过还得站起来。姚菁很优雅地紧靠座位站立,微笑扫视全场。她,真的很漂亮。
姚菁:老公,你的水喝完了,待会儿口渴了怎么办呀?
袁青和: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的是上厕所。
姚菁:哦。
袁青和:话说,你的水不也喝完了吗?
姚菁:没有,就喝了一小口!
袁青和:水呢?
姚菁打开包:乖乖地说:这儿呢。
袁青和:你怎么没喝完?
姚菁鼓着嘴巴:我喝不完。
袁青和:他们怎么没让你扔掉?
姚菁很无辜:他们没让我扔掉。
袁青和已然明了个中玄机,男女有别尚且难灭,男与美女自然更有差别。这已经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问题。
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十几分钟时间,歌手主持人均未到位。舞台上时而有工作人员来回走动,场馆里亮着高瓦度长明灯,眼前白花花一片,仿佛空气不再透明。除了安保人员维护秩序,没有任何能够使观众做出一致反映的活动,歌迷们自由喧哗,盲目四顾。舞台上方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反复介绍着某家企业,此次演唱会的赞助商。歌迷们都是花了钱进来的,没有人关心这些,赞助商和主办方已经通过广告的形式互惠互利,是演唱会背后另一桩买卖,与他们花钱想要买的东西无关。
终于,全场灯光同时关闭。这代表要开始了。上来四个主持人,两男两女。和电视上一样,四人以接力的形式说了一些拉长尾音的优美词句,最后齐声高喊拉开演唱会的帷幕。主持人让歌迷们准备好银光棒和尖叫声,歌迷热烈响应。连袁青和都照做了。他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两样东西,一样是场馆提供的,一样廉价易得,且属于可再生资源。
歌手一个接一个上场,观众席时而安静时而沸腾,且呈现阵营化,每一个歌手都有自己的铁杆拥笃。歌手每唱完一首歌,主持人会上来跟歌手聊几句。话题一般围绕新专辑、创作背景、个人隐私等,每个问题都点到为止,半露半遮,像羽毛一样,把歌迷挠得欲火焚身。此时,主持人与歌手的聊天戛然而止,主持人说一些承前启后的过渡语然后离场,舞台交给歌手。于是歌迷带着一脑子七情六欲去听歌手的下一首歌,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浸满主观色彩。
演出过程中,场馆内以暗色为主色调,具体实现方法是少开灯,配着各式彩灯探灯,充满节奏性的喧哗,气氛十足。袁青和喜欢安静的环境。本来是坚决拒绝来这种场所的。奇怪的是,这样的喧闹袁青和不反感,而且他没怎么听歌手唱歌,主要注意力都放在环境上面。自然而然欢呼,同全场歌迷节奏一致,这让他感到吃惊同时释然。吃惊的是自己居然也能这样,释然的是即使这样了感觉还是自己,而且真的很快乐。姚菁在旁边一直很安静,让人分不出淡定还是不高兴。相比之下,袁青和倒成了一个活泼的人。正在此时姚菁凑过来,抱着袁青和胳膊。
☆、第六章 第8卷
姚菁:老公,我的偶像怎么还不上呀?
袁青和一听,果然她是在不高兴,于是安慰她道:你也应该发现了,这些歌星的出场先后顺序是按名气从小到大排的,你的偶像排在后面,这说明他名气大。若不是此时姚菁需要安慰,其实袁青和最想说的是:你偶像是谁?
姚菁:这倒是,可我还是想早点看到他。
袁青和:你也是个典型的小追星族。
姚菁傻傻一笑:嗯。
袁青和想继续说,姚菁已经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因为主持人刚介绍完下一个歌手,确切说是一个乐队。台上出现几个人,全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模样身材都超棒,帅得几乎成了一个模样,总之袁青和以男人的眼光很难看出他们有什么差别。看来姚菁的偶像就在这里面。帅气的偶像歌手从来都是边唱边跳,否则便可惜了脸蛋和身材。观众席里尖叫声不断,跟随主唱的舞步抑扬顿挫。不时有痴情少女在人海中默默晕倒。姚菁也开始欢乐起来。主唱为答谢歌迷,激动地跑到摄像机前,大屏幕上是他的身材和舞姿特写。一瞬间,少女们的呼喊变成了呼救。姚菁突然站起来,斜着身子朝台上张望。不耐烦地喊:闪开!
袁青和拉她坐下,说:他站在镜头前,就没有什么能挡住他的,你还让谁闪开啊?
姚菁:就是让他闪开。
袁青和:你的偶像…
姚菁:吉他手。巨酷。被他挡住了。
主唱好像听到了姚菁的抱怨,识趣地从镜头前跳走,将镜头让给远处更大范围的人群。姚菁猛摇着袁青和的胳膊:老公,酷不酷?酷不酷?袁青和抓起姚菁的手,放开嗓音,投入汹涌的声潮。
安东月惊得说不出话。柜子里全是鞋子,数量巨大,摆成一排一排,小号在前大号在后,像一个宠物军队。母亲对安东月一一介绍,样子很得意。这时候完全是在主动“交代”,甚至有些显摆。孩子和丈夫常年在外,每周通过电话联系,家里的事从来报喜不报忧。她的原则是,尽量避免坏事发生,一旦发生则尽量让它变成好事。所以现在,她想让安东月看到,其实她很快乐。其实好事坏事均有发生,就好像自然规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