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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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座城-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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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老师扬长而去,刚走到门口听到身后一声野兽般的吼叫。转身尚未看清情况,一个全身是铁的东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那是大头的凳子。体育老师只听到脸上一记闷响,都没感觉到疼,随后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暂时失去意识。随后他马上再次听到凳子的响声,定睛一看,那是凳子腿与人腿碰撞产生的响声,一下接一下,不知多少下,为何感觉如此漫长?大头砸的是他刚才踢飞凳子那条腿,体育老师躺在地上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进行,倒是不感觉疼,心里却一样恐惧。
经鉴定,体育老师的一根腿骨被大头硬生生砸折。家里赔了钱,大头被带进拘留所。老父亲托了许多关系,一个星期后大头被释放。大头出来看见父亲大吃一惊,父亲一个星期暴瘦,像一件缩了水的衣服。父亲虽不算胖,倒也是个高大匀称的人。仅仅一周的时间,仿佛全身的脂肪和类似脂肪的躯体被飞速腐蚀,最终遇到顽强抵抗的骨头才把腐蚀的速度降下来。
自那以后,出现在眼前的是小了一号的父亲。起初看着有些别扭,面对面站在眼前就好像过去站在十米开外的感觉。父亲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个子不知为何也变矮了。大头退学后再也没闯过祸,每天待在家里几乎不出门。父亲没有责罚他,只是和他沟通少了。仍旧努力地上班,精气神很好,和过去没什么分别。街坊们悄悄议论说,越是这样越危险,不出事是不出事,一出必是大事。就像铁遇到火烧尚且知道委曲求全,变形熔化,将计就计,趁火不注意再变回自己,而石头遇火坚持保持自我,到某一时刻直接粉身碎骨。






☆、第六章 第4卷

大头在家里待了一年多,农忙时候跟随父母下地干活。农村的小工厂之类的单位,未成年童工比比皆是。大头没有上班。他想去外面闯荡闯荡,他在家等着,等待他的18岁。父母不知他的计划,他也没跟父母说过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这样闲着不像话,但由于去外面闯荡的主意已定,这一年多倒也待得心安理得。父母从未对他表示过不满,他害怕看到父母厌恶的眼神,可是没有,兴许对他们来说,对他不报什么期望,只要他不闯祸就已经很满足。这一年多,大头的心理发生很大变化,回想过去竟也感到痛心和不可思议。他和父亲的交流很少,却完全没有了敌对关系。父亲与他说话不叫名字,都是直接说事情。而他仍然叫父亲老头子,只是声音语气柔和了许多,他能看出,这其中的变化父亲感受得到。其实有时候这样称呼父亲也感觉别扭,只不过叫习惯了,突然改回原来的称呼觉得难为情。父亲恐怕也会难为情吧!
父亲每天下班回来,大头都会偷偷仔细观察,消瘦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幽怨。为了这个家庭,拼命工作无怨无悔。有一次大头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脸颊冰凉。梦里流出的眼泪,在冬日的夜晚趴在脸上睡眠,久久不散。眼角残留的泪使两个眼睛涩涩肿胀,一旦睁开就不容易再闭上。
当你潦倒,当你失落,当你闯祸,当你缺钱,当你需要安慰,当你负债累累,仍然一如既往接近你的,这,就是家人。
一年半后,大头拎着行李带着两千块钱来到北京。他才发现,原来用人单位招人都是看文凭的。而他连份简历都没有。好容易学会做简历,却发现自己所拥有的只有年龄身高体重等基本信息。而这些信息任何人都有,父母所赐,无需努力。大头很绝望,用人单位要的是人才,而他只达到“人”的要求。
直到他遇到袁青和。袁青和当时开酒吧,想招几个伙计。对学历不做限制,只要求志同道合。袁青和当时问了他两个问题。1。你喜欢音乐吗?大头说:我不嫌吵。2。你工作为什么?大头说:为了赚钱,减少父母的辛苦,让他们过好日子。两个问题问完,袁青和选择留下他。他从第一个问题看出大头很真诚,第二个问题看出他很孝顺。孝顺分两种,一种是原本就孝顺,另一种是经历了一段故事,最终内心得到要孝顺父母的启发。大头的模样不像那种生下来就孝顺的人,袁青和喜欢有故事的人。
姐姐发信息说,爹去世前没有任何征兆,晚上睡下,第二天发现时已经去世。他的表情很安详,想是最终克服了那种痛苦,他想让家人看到他这样的面容。大头想起了除老头子之外的另一个称呼,当他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就会叫。十几年来,他一直称呼父亲老头子。唯一一次,就在刚刚,出现在他对小璐说的话里。主语是爹,谓语是没了。
大头踏上月台,低着头走,步子很平缓,不时有人从身旁跑过。在车厢门前停下,回头望一眼西方残留的一丝天光。
老头子,等急了吧。
服务员微笑着说:先生,您进来看看吧!
袁青和双手各提一堆购物袋,由于左右重量不等,呈比萨斜塔状站在衣店门口。听到服务员说话,望一眼店内最大长宽不超过两尺的衣物,勉强挤出一脸笑,冲服务员摇摇头。说:东西太多,不方便,我就不进去了。
服务员:没关系,东西我可以替您看管。
说完朝姚菁的方向送一个眼神,那意思好像在说,知道不是你穿,帮你的女朋友挑选挑选。
袁青和顺着服务员的指引看过去,姚菁正举着一个粉红色文胸对着屋顶的灯做类似鉴定的工作。举一会儿放下来,嘴巴一撅,同时脸蛋微微鼓起,然后再换另一件。服务员看到这个细节,回头冲袁青和笑。袁青和很郁闷,觉得这种事情服务员不应该将观后感表达给他。
于是尴尬地说:没挑中,呵。
服务员登时回道:所以要您进来啊。
袁青和:我就算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时,姚菁冲外喊:老公,老公,你来帮我看看。
袁青和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仍旧对着服务员:嗯,帮不上什么忙。
姚菁继续喊:老公,老公。
袁青和似乎还有话要说,服务员说:您女朋友在叫您。
袁青和:是吗,我怎么没听到。
服务员手一扬:您听。
姚菁:老公,快过来呀。
袁青和把东西交给服务员,红着脸:麻烦了!
服务员笑而不语。
边往进走边嘀咕:什么时候成老公了,这种称呼难道不是应该先在私下里适应一阵的吗?
袁青和是了解姚菁的,漂亮不太聪明的女孩子,言行举止无处不透漏着可爱,粗心鲁莽,可就连鲁莽的时候仿佛仍携带可爱而来。这一次着实令袁青和有些吃惊,好像鲁莽在中途丢失了可爱未察觉,却仍旧冲他狂奔而来。只是吃惊,并未不快。所以来到姚菁面前不提此事,装出一幅并未察觉有异样的样子。
姚菁摘下刚才看过的粉红色文胸,捧在脸前,猫在袁青和的耳朵边说:这个好漂亮,咱们买下吧。
袁青和:我以为你没看中……
姚菁:好吗老公?
袁青和愣住,已经忘了衣服看中没看中姚菁穿还是他穿的事情。姚菁搂住他手臂坏坏地笑,说:很意外吧?我就是当着别人叫你,你在这一瞬间适应了,以后就都适应了。袁青和恍然大悟,刚才自己还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而她则完全是有预谋的。不过正如姚菁所说,这一瞬他已经适应了。姚菁从旁边猫着脑袋,由下向上看袁青和,像个小孩子般,仍旧坏坏一笑:老公?
出了内衣店的门,姚菁一把抢过袁青和其中一只手里的东西。拎在手里,很大气的往前走。
袁青和:给我吧,太重。
姚菁:不重。我不能老欺负你,你别看我是个女孩子,我可强壮了。






☆、第六章 第5卷

袁青和:我,我都看出来了。
姚菁:嘿,其实我知道你不会觉得我这是欺负你,我知道你是因为疼我。我看到你的心我就很满足了,这些东西确实不少,就算你不觉得累我也不忍心让你全拿着。再说,我真的很强壮。在私下里,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也疼疼你。嘿嘿!
袁青和:为什么在私下里?
姚菁:当然,在人前你就必须辛苦一下。我知道你疼我,他们可不知道。
姚菁:几点了?
袁青和抬起姚菁的手看了一眼,说:六点半。
姚菁另一只手负重,注意力全在那只手上,没注意到袁青和的举动。惊讶地说:呀!都这时候了?还来得及吗?你表快了吧?
袁青和很无奈,说:嗯,可能是我的表快了,你看看你的表。
姚菁看一眼自己的表,说:还真是。咱们马上赶快抓紧!先把东西放回去。
说完自顾自往前跑,高举着一只手。商场门口有一扇厚重的玻璃门,袁青和想,不能让女孩子来开门。于是,一股劲跑到她前面,推开门候着。姚菁从门里冲过去,手仍然举着。正当袁青和纳闷,吱的一声,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这时,姚菁才把手放下。
袁青和嘀咕:真行!然后看着某个方向的天空,说:越来越像你了!
出租车停在姚菁楼下。
袁青和:我在下面等你。
姚菁:不行,你得跟我上去。
袁青和:你把东西放上去赶紧下来,咱们直接打车过去。
姚菁:这么多东西你让我一个人拿着?
袁青和:电梯,又不是让你爬楼。
姚菁:我们楼里开电梯的不管拿东西。
袁青和:我跟你上去。
姚菁的屋子很整洁,并且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仔细辨别,和她身上是同一种香味。只不过这屋子里的味道更加稀薄。置身在这样的环境,是一种嗅觉享受,并且像连锁反应,调动五感,让人思绪万千。袁青和拍拍脑袋,赶走其他四觉,只留下单纯嗅觉。以便让自己像一张未添色彩的白纸一样,面对香气只发出“哇,真香”的感慨。
姚菁把东西扔在角落,走进卧室。袁青和在沙发前坐下,听到姚菁隔着卧室门喊:我换件衣服,五分钟就好,你要嫌闷就看会儿电视,最近有个很不错的电视剧。然后又补一句:对了,电视启动比较慢。
袁青和:多长时间?
姚菁:三分钟吧。
袁青和平时很少看电视剧,因为他害怕那种等待下一集的感觉。两分钟的电视剧,从中间看,瞎看热闹还好,万一感兴趣,只看出部分门道,便会想知道前面的情节是怎样的。这就更加恐怖。下一集等待再漫长,迟早会来,上一集已经不是等待的问题了。虽然有互联网,可以随意看任意一集,高兴的话可以一口气看完,正因为如此少了那种电视上来之不易的珍贵。于是,他果断放弃。
十分钟后,袁青和犹豫不决地拿地遥控器。准备摁开关之前再回头看一眼,卧室的房门依然紧闭。袁青和笑,自言自语:真笨,五分钟只是女孩子们的口头禅而已。电视打开的第一个频道,两名相声演员正在里面斗嘴。
冯巩自作聪明,说话咄咄逼人,最终总避免不了被牛群噎一把的囧相。遥控器被慢慢放下,听到身旁有轻轻的笑声。
母亲说:那个矮个子的叫什么来着?
安东月:牛群。
母亲:他们两个又走到一起了?
安东月:这是以前的节目。
母亲:哦。牛群去干什么了?
安东月:好像是去当县长了,后来俩人就不合作了。
这些问题母亲确实不知道,安东月回答的很全面。只是不知为何,一点都没有那种求知者得到答案的欣悦。安东月也是,没有那种助人为乐的愉快,更没有那种见识广博的自豪。
安东月明天回北京的火车,这是她们当前面临的最鲜明的问题。母亲不愿提,一提心里就难受,她知道安东月也是同样心情。表面无声息,内心却喧闹得很。离别与悲伤对等,悲伤是让人讨厌的东西,整颗心都被这件事情占据,在里面呐喊示威,充分显示其存在感。别的事情几乎没机会进入,就算勉强进入,相比之下亦显得暗淡无光,仍旧是它占主导。一直以来的习惯,离别之前要有一些叮咛嘱咐,虽然总是那些生活琐事,说了好多遍,不说就觉得放心不下。尽管难受,却无法回避。
母亲依照惯例一件一件嘱咐,内容与以往完全一样,以至于安东月心里可以与她同步默念。可母亲并不是在念,更不是在背诵,极其简单的内容,每一次她都认真想好,然后再细细地说给她听。母亲希望她过的好。同时心中涌出一股悲凉,她所能做的只有这些,然而仅仅这些也只是说说而已。
虽然准备得很认真,母亲尽量以非正式的口吻说这些事,安东月故作漫不经心,对答如流。其实对答如流非常简单,因为母亲在提出一个问题的同时也给出了相应的答案,安东月需要做的只是说一些“嗯,好的,行,知道了”之类的词语。
很快交代完毕,一时间屋里有些安静,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门外有人喊母亲的名字,母亲应声而出,不一会儿迎进来一个邻居,是本家一个婶婶。邻居很急切地跟母亲说着小孩子、鞋之类的事情,直到母亲应了一声说放心吧,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安东月一直没出声,此时她最害怕的就是邻居说“这是?”。
不过她担心的问题并没有发生,邻居认出了她,并记起了她的名字,热情地说:东月回来了?
安东月说:嗯。
然后不等她继续发问,瞬间在心里准备了四个答案:1。在北京。2。快三十了。3。还没有。4。您慢走。前三个答案必然能马上用上,最后一个希望能尽快用上。她知道这种想法不好,邻居问她也是出于关心。所以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诚实对待,同时据实而言对她来说可以让答案最简短,也就是最轻松。像她这种性格,长篇大论地编造谎言是很困难也很痛苦的一件事。而对所有人来说,无论是否擅长撒谎,当谎言中的生活比现实幸福时,撒谎就变得痛苦。






☆、第六章 第6卷

邻居走后,安东月好奇地问母亲,刚才说到小孩子、鞋是指什么。母亲本不愿说,方才邻居脱口而出还祈祷安东月没听到。可是安东月已经问起,而且此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话题。母亲带安东月到另一个屋子,打开一个抽屉,安东月楞在原地。抽屉里摆满漂亮而诡异的绣鞋,形状很小,色彩鲜艳。
母亲说:你婶婶所说的小孩子、鞋其实就是指小孩子的鞋。
据母亲讲,这种鞋子是给刚出生或者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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