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连亚的奋力撞门声,正好把昏迷中的大头唤醒。袁青和一个趔趄,双腿打弯,上体呈拥抱状扑向大地。连亚眼疾手快,肩膀顺势往他腋下探去,把他架在半空。安东月则异常平静,手还捂在嘴上没拿开,不过表情已变成笑。她在大头开口之前就已察觉到,大头身上的被单仅盖到胸口,整个头还露在外面。这一点与电视电影里生离死别的场景严重不符。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误解,不禁觉得可笑。可大头毕竟还没醒,当众大笑未免不合时宜。于是保持原状态,手仍然起着控制情绪的作用。
小璐:东月姐来了?
安东月:嗯,累了吧小璐妹妹?
小璐摇摇头,又完成半个点头动作——低下没往起抬。
然后安东月嘴巴一撇,冲床上的大头训话:大头,你这次可不对啊,可不像姐心中那个阳光男孩儿。再怎么你也不能…
训半截打住,转头问连亚:什么手段?
连亚:洗头膏。
安东月:!
连亚:一整瓶。又追加:我的。
大头霍地坐起,瞪大双眼,徐久:东月姐,这不是东月姐吗,你可来了,这些天想死兄弟了。
安东月:!
袁青和急忙解围:大头脑袋那么大,搜索一个人的信息肯定需要时间,再加上他喝了那么多酒,所以在反应速度上必然……
连亚凑上前接着训:好歹你这回自杀未遂,不然传出去死也落个窝囊名声。近处还好说,离远一点,消息经过扭曲加工,人们指不定怎么猜测呢。一个脑袋很大的人死于洗发水?人们指定这样想:这个人脑袋太大,买洗发水倾家荡产,最后饿死了。或者猜:这个人洗头想把每一寸头皮都洗到,结果累死了。总之不管怎么猜都不光彩。
小璐突然插话:连亚你闭嘴,什么时候你还不忘笑话他。
连亚正准备为自己的悲惨遭遇庄重难过一番,不料波浪又起。
大头侧头注视着为自己抱不平的小璐,眼睛里闪着四菜一汤的光芒。徐久:唔?小璐也来了?
空气瞬间凝滞,大伙齐齐注视一直守着大头已身心憔悴的小璐,所有人屏住呼吸,蓄势待发,随时欢迎小璐倒下。
没想到小璐仅稍微顿了一下,比所有人都顿得短。她说:嗯,来了。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弄。
大头吓得手一挥:不吃,什么也不想吃……谢谢你啊。
小璐重新低下头,脸色恢复连亚刚进门时的样子。
大头叹口气:唉,前两天左眼皮一直跳,本来还指望交好运呢,这下好,白跳了。
连亚拍着他的前臂,一脸奸诈瞅着小璐笑,安慰大头:不白跳,不白跳。
大头接着说:青和哥,大头让你操心了。
袁青和:这小子倒认出我来了。
安东月:他喝了你那么多酒,知道你肯定扣他工资,心里肯定一直惦记着这事呢,能认不出你吗?
袁青和装糊涂:什么跟什么,我没听懂。
安东月:给你举个例子。杨白老见到自己的邻居可能一时犯迷糊认不出来,可他见了黄世仁能认不出来吗?
袁青和:我明白了。你那意思我是黄世仁,你们都是杨白老的邻居。
连亚:我可不是邻居。
大头不为他人的争论所打扰,自顾自叹气:唉!
众人:怎么了?
大头:我想起了我兄弟。
袁青和:你还有兄弟?
大头不理他,继续叨咕:他现在肯定一个人扛下所有繁重劳务,我仿佛看到他那单薄的身影。
袁青和:这孩子还没清醒呢,让他躺下休息,别说话了。
连亚急忙阻拦道:等会,听听,他以前说他家就他一个小子,现在又多出一个兄弟。让他说下去,没准能抖出一段上辈人的情感纠葛。催促大头:你兄弟是谁啊?
大伙觉得连亚不可救药,正准备把他拉开。大头不因他的催促而改变说话速度,他缓缓转头,凝视窗外,意味深长地吐出两个字:连亚。
☆、第三章 第1卷
袁青和安东月小璐三人齐转身,面朝窗外,顺着大头凝视的方向眺望。少顷,身后“扑通”一声。袁青和头也不回,用胳膊肘碰碰安东月:还不赶紧把你们邻居扶起来。
当天下午大头即出院,因为他毕竟没受什么重伤。医生说回去不用刻意调养,只要他打心眼里愿意活着,再顺其自然的生活方式也足以很快恢复。
大伙很快发现,大头到家不到一小时就完全清醒了,因为他已经能认出连亚,这意味着所有跟他有点交情的人都已经能认出来。又一个小时后,大头恢复正常的语言能力。他开腔说的第一句话居然直接炫耀自己如何英勇神武,不费力消灭了十几瓶酒,成功的把龌龊扭转成胆魄,也没用“这是哪”、“我好饿”先练练嘴。
大伙被大头逗得频频发笑,袁青和顾不上笑,一丝不苟地搜索空瓶的数目。他惊讶于自己之前居然会担心世界上少了这么一个厚颜无耻的家伙。
袁青和:大头,医生说你要再这样喝不但伤害身体,还会降低你的智商。
他这句话纯粹出于经济层面的考虑。
连亚:什么,你是说他的智商还有下降的余地?
安东月:没错,只要他坚持不懈喝下去,降到你那水平也是有可能的。
连亚正要反驳。
小璐:降到他那水平?难!
大头诚恳地说:我没把握。
连亚空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两只手在眼前乱抓。最后:洗头膏呢,给我洗头膏,我要喝。
袁青和起身离开,从眼睛的余光看到安东月跟在后面。这种情况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想问安东月最近没来的原因。当然,他考虑到事情不一定按他的预期进行。比如安东月被大头那不分美丑的演讲所吸引,根本没察觉到他离开。所以他还准备了一个补救方案——假装搬东西搬不动,吸引安东月过来。这个方案存在一个风险,就是连亚可能不识相地跑出来现殷勤。那他就一脚把连亚踢回去,连亚的惨叫声势必会引来爱打抱不平的安东月。
袁青和:你最近……
安东月:去参加了几个面试。
袁青和:怎么样?
安东月:一切正常。
袁青和:只听人家说一切顺利,你这一切正常?
安东月:就是没面上。
袁青和:哦。
问答就此结束,只剩下两人的心理活动还在继续。
袁:我该不该继续问下去?问,怕她生气,不问,显得对她不够关心。
安:我该不该继续往下说?不说,辜负了他一番好意,说,自己心里难受。
袁:算了,不如请她喝酒。
安:喝酒是个好主意。
袁:喝点酒没准能套出点情况。
安:喝多了谁问我我都好意思不说。
经过一段时期的求职经历,以及对别的求职者经历的所见所闻,安东月感觉,作为一个女生还是比男生幸运点的。投相同数目的简历,女生面试的机会一般比男生要多,因为绝大多数企业的老板是男的。但是女生这种幸运里其中一部分是和风险划等号的,因为这部分企业的老板是男的。一般来说,男生求职,男生女生都成为其竞争对手,而女生求职,竞争对手主要来自女生。当然,二者共同的最大竞争者来自企业老板老婆的弟弟的朋友的女儿的同学的同学。
更有些招聘信息直接注明只要女生,然后列出三项要求:一,形象气质。二,胸襟及视野。三,乐观向上,反应灵活。这三项要求直接对应聘女生的三个部位给出了明确指示:一,脸。不说起到舒经活血的效果,起码让人看了心旷神怡。二,胸部。胸怀宽广,朝下看时看到自己脚的部分越少越好。三,臀部。评论略。
安东月后两项都不具备,第一项也只具备“起码”,显然不合格。这是她的不幸,也是她的幸运,因为正因为这样的不幸使她丢掉许多与风险划等号的幸运。
经历美女与运动事件后,阿杰变得一蹶不振。加上上次踢球时扭了脚,由于意志消沉,不管不顾,几周过去还是一瘸不振。阿杰从这些痛苦经历中得出教训:女人其实就是个球,抓不牢,放不稳,你永远也摸不透她的心思。当你伸手爱抚她,她是足球,耍酷一脚踢过去时,她又变成篮球。曾经的阿杰是个性情豪爽的人,一高兴就请阿凡阿波上网喝酒。现在他看破红尘,拒绝一切社交活动。阿凡阿波看在眼里急在兜里,国家的经济因阿杰的一己私欲而局部倒退。于是,两人决定拉阿杰出去散心,拉动内需,顺便让他屋子里的老鼠蟑螂感受一下自由活动的喜悦。
想把阿杰从屋子里拉出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虽然他“罢运”之后身上的肌肉松软下来,但体重明显增加。试想,折腾一只懦弱的猪绝不比折腾一只强悍的羊省力。何况每头猪大概都懂得,几个人一起伺候,不用抬脚就能改变位移,这样的待遇恐怕一生只有一次。在一头猪生命的漫漫旅途中,这段位移最省力,也最揪心。在人的搬运旅途中,这段位移心情最亢奋,也最费力。
就这样,阿凡阿波往前拖一米,阿杰往后撅半米。比传说中两步一跪三叩首的朝圣之路还艰难。但两人丝毫没有放弃的念头,凭借高中浅薄的数学知识,其中有一个例题:往一个漏水的水池里蓄水,漏速1m3/分钟,蓄速2。5m3/分钟,依稀记得当时得出的两个结果:一个是出题人吃饱了撑的,一个是水池最终肯定能蓄满。这个例题说明两人现在做的事并非无意义,最终的结果是阿杰会被拖出门外,而且在三人老死之前。只要两人同心,三人协力,就能创造出这个无聊的奇迹。
同心阿凡倒不担心,阿波和自己一样,已经几周没上网喝酒,两人拯救阿杰之心切,日月可鉴。关键是协力,阿杰倒不用担心,他肯定不会保留力气。阿波就不好说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有名的“爱心”大使。对于他来说,同心和协力完全是两码事。每逢同学借钱或需要帮助,阿波总会踊跃给予精神和道义上的支持。但今天阿波可没玩虚的,他每一牛顿(力学单位)努力阿凡都看在眼里,看的真真的。咬着牙,咧着嘴,双目紧闭,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梁一侧流下,未到鼻端突然改变方向,斜流到耳朵后面,可见其面部扭曲程度。这一幕使阿凡甚为感动,他虽不知阿波为何这般拼命,却在心里准备了一大段慷慨之词,打算任务成功后背给他听,背景音乐可选《梁祝》。细节的东西到时候再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与阿波共同用力把阿杰拖出来。就在思想回到现实的一瞬,阿凡终于弄清阿波那般拼命的原因,原来刚才自己光顾着看阿波过于投入,手上忘了使劲。
正当阿凡准备全身心投入战斗时,阿波的超强音效手机突然炸响。阿波条件反射,丝毫没犹豫,伸手去掏手机。此时阿凡的力还没加上去,于是,阿波与阿杰同时向后倾倒。阿杰重重摔在床上,阿波一个趔趄半倚在门边。阿凡站在原地,双腿微叉,两手保持准备发力姿势,一副过路者的稳重与悠闲。手机铃声继续: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第三章 第2卷
阿杰之所以如此负隅顽抗是因为他对阿凡心怀怨恨,当初自己最痛苦的时候阿凡给了他希望,却不守信用,转眼抛到脑后。
阿凡:到底什么事啊?我真不记得了。
阿杰不好意思直接说,两只手抬起,十指半曲,在阿凡眼前一抓一松一抓一松,眼神暧昧。嘴里注释:就这个,这个。
阿凡想了一会儿:哦,你是说借钱啊。没问题,你直说借多少。
阿杰失望地撇过脸,俩手掉下去。
阿波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指责阿凡:你家数钱像抓奶子似的啊!他是说MM,你忘了?上次你答应介绍美眉给他认识的。
这回阿杰的动作仿佛刚才镜头的倒放,先俩手抬起来,然后一张失望的脸扭正,变成满脸期望。
阿凡:嗨,这事儿啊。我没忘,真没忘。主要人家姑娘有点腼腆,害羞,需要点时间。
阿杰:算了吧,腼腆的姑娘能认识你?你就蒙我吧。
阿凡:谁…谁蒙你了!好吧,这事我今天就给你办成,一定给你找个好姑娘。
一分钟后,三人出了门。阿凡阿波抓着阿杰的手在街上疯跑。二人耗尽全身力气,累得连大气都喘不上一口。最后两人实在跑不动了,甩开阿杰的手。阿凡弯下腰,两手扶着膝盖,向冲在最前面的阿杰喊:我说你慢点成不成,差点把我俩拖倒。
阿杰:找MM一刻不可耽搁,快点去吧。
阿波问阿杰:去哪啊?
阿杰:去——问阿凡:就是,去哪啊?
阿凡:我哪知道,我们俩的思路现在还停留在屋里呢,你可好,思想停止了半个月,刚才一下从足球场蹿到了大街上,这么快,谁跟的上你啊。
阿杰:好好好,这是我的错。我提示提示你,你那些MM都从哪认识的?
阿凡:哪的都有。
阿杰:人品怎么样?
阿凡:这你放心,保证都是纯情少女。
阿杰:有多纯?
问这问题时,有种莫名其妙的胆怯。
阿凡:只要你能想象的到的。
仿佛终于听到担心的答复,胆怯变为失望,莫名其妙没变:那我不要。
阿凡惊讶:为什么?
阿杰一脸愁容,阿凡追问,欲强烈倾诉却又不给出只言片语。
阿凡:为什么?
阿波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冲阿凡喝道:还为什么?一个连鞋带都不让解的女的找她做什么?
阿杰则该死的指指阿波,脸上却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欣慰。
阿波看他一眼,对阿凡:你知道刚才他那表情像啥吗?
阿凡仿佛瞬间顿悟,说话也平添几分底气:典型的哑巴吃黄连。
阿波:靠,不怪人家都说你们这些大块头没脑子,叫老子也跟着受牵连。
阿凡:那你说他像啥?
阿波:和尚吃春药。
阿凡:啊?
阿波:啊什么啊?我还没说完呢,你以为都像你似的吃点药就“啊啊啊”的。
阿凡:你继续。
阿波:和尚吃了春药,正欲自己解决,恰巧赶上方丈睡不着,敲门找他剖禅解经。
阿凡翻着白眼,似乎在提炼主谓宾。阿杰则微微点头,仿佛对他的解析表示肯定。
阿波突然吼道:看!他现在的表情!手指猛指阿杰那张大脸,阿杰吓得要死,却怕影响阿波传教,不敢变换表情。
阿波继续:多么愉悦,多么安详。
阿凡:这是?
阿波:方丈也误吃下春药。于是两人变得空前善解人意,心照不宣,互不干涉,荣辱与共。
阿凡:也就是说,方丈此时也是这副表情?
阿波:多几道褶子而已。
阿凡:没事,辣妹我也认识很多。
阿杰:有多辣?
阿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