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问题。”
真不是问题吗?何毅与王泽雨都在脑中提出这个问句,却是完全不同的情绪。
林家。
“爸。”
“恬儿。”林成道打量她亭亭玉立的女儿,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林恬儿懂事地坐到林成道身边,小脑袋靠在他的肩上,轻轻说,“我已经成年了,也上大学了,你不必再把我当个不懂事的小女孩了。”
“嗯,特意让你从B市回来,真是辛苦了,”林成道爱抚地摸摸林恬儿的脑袋,“我的女儿最优秀了,能被保送到清华大学。”
“爸,你有话就直说吧。”
林成道怔住,凝视着林恬儿精致的面庞,心中叹息:她真的长大了。
“我听何毅说了,你早就知道了,”林成道闭上眼,声音很是沧桑,“我……并不是你亲生父亲。”
“嗯,我的确早就知道了,”林恬儿甜美地笑着,“爸,这又有什么呢,是你养大了我啊,你在我心里,就是亲爸爸。”
林成道满心宽慰,他很感动,有这样孝顺的女儿。
林恬儿笑着,起身,背对着林成道,翻看一条短信——
“我知道你是何毅现在的女朋友,没有在意我过去被曝光的日记还帮助我在B市找到了工作,我很感谢你,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他所交往过的对象。秦雪波。”
林恬儿删掉了短信,嘴角浮现了不同她以往的一切笑容。
第三十九章 直面旧情
其实每个月的S市都这样,热得令人浮躁不安。马路上随时有强盗,公车上随时有偷儿,就连宾馆里关于妓女的卡片广告也扔得满地都是,酒吧里自然也有孤独的青年喝着酒,掩饰着内心的不安,他们无论是借酒撒疯还是真醉不醒,眉宇间都只有“迷惘无奈”这样的名词……
何毅站在树荫下,心想:这样的世界里,你让我再口口声声说自己还单纯,换来的始终会是嘲笑吧。
他握着手机,不知该用怎样的口气与黄婧语通这通电话。
要专注,也要专一。他下定决心,拨通了电话,许久,都没有人接,彩铃是夏婍洁的歌,恰好是何毅最喜欢的一首,黄婧语并不是夏婍洁的歌迷,这么做的理由显而易见。
还是没有人接,何毅忧心忡忡,想要挂掉,在这瞬间,电话通了。
熟稔的呼吸声,在那段茫然的绝望时光里,每次给黄婧语打通电话时,都是这种呼吸声。
“有什么事吗?”黄婧语礼貌又显克制的生活,让何毅不知如何回答。
他不由地想起最初与黄婧语结识的时光——
才刚刚从许落樱的情伤中走出来了,何毅的心还隐隐作痛,在狐朋狗友的介绍下认识了黄婧语,那时,何毅害羞内向,黄婧语热情主动,她时时常常对何毅抛着媚眼,让何毅脸红不已,也常常突然就挽住何毅,让他措手不及,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
何毅是对她有些好感的,还远不到爱。相识仅仅三个月后,黄婧语在酒后那夜,主动吻了何毅,才慢慢开始了这段虐恋。
三个月,好像真的很短。可是……之后与田雨晨还有林恬儿的结合,不也很短吗?这就是大学的恋情吗,如此闪电又迅速,却还爱得轰轰烈烈,死去活来。
好像现代人都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短短时间内便可以打得火热,像是早已相识,男人称兄道弟女人八卦谈天。他可以高呼着为你打架砍人,她可以轻语着如何爱你至深,等等,好像仅仅是昨晚一起喝了顿酒吧?
何毅拼了命地摇摇头,回想起以前总觉得要和一个人建立情侣关系需要很久,那时听闻三个月就萌发爱意总觉得太不真实,而现在竟会嘲笑竟然要那么久。是时间流得快,载着子丑寅卯,载着申酉戌亥,载着日渐粗糙的声音与皮肤上的纹路,一晃而去,晃你个措手不及。
毕竟不如中学的单调,现在的生活,一个星期足以发生所有的事,以至于让你有了其实已经相识多年的错觉。
何毅缓过神来,说:“三天后……我来U市找你。”
“干什么?”
“当面说。”
“当面说?”黄婧语重复道。
“嗯,是。”
“何毅……”黄婧语缓缓道,“我很感谢,这几个月来,你继续支撑着我的家庭。我会还你的,可是我也想通了,我要成全你和田雨晨。我……”
“婧语。”何毅唤着她的名字,像以往每一次唤她名字时那样温柔。
黄婧语愣住了,原本坚硬的内心瞬间又柔软了,像高高搭起的沙子城堡,看起来坚不可摧,起潮后的海浪,顷刻之间便冲垮了它。
“嗯?怎么了。”黄婧语好不容易缓过神来。
“这些,留到我们见面时再说吧。”
“好。”黄婧语怅然道,她发现,何毅已挂断了电话。
回想恋情的内容,有谁想过有始有终,不过是一时脆弱让人放纵。黄婧语苦笑着,她知道,她怨不得别人。
这是个灾难与荣耀都能急速被遗忘的时代而已,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人总会因为一件错事而淡忘别人所有的好。事实上,最近一年以来的黄婧语,也极少对人打开心扉,可以共同享乐,可以共度难关,可以相互安慰,但是了解她不可以。
伤害过纯情的何毅,为了所谓保护让自己被包养,再说自己还是纯洁的女人,真的说的出口吗?黄婧语自嘲着,她知道,何毅出现在她生命中,是她的福音。
何毅又何尝不这么想:如果遇不到许落樱与黄婧语,他又到何时才能成熟呢?
毕竟,理解多么奢侈,而曲解却那么容易。何毅原以为伤过之后他会变得封闭自己,却未想到反而开朗了不少,可确实是成熟了太多——只不过成熟带来的是自我保护,是世故圆滑,是两面三刀,还自嘲这只是情商增加了而已。确实学会了去照顾别人,但总归是建立在欺骗与谎言之上。
以前的经历是一场浩劫,我劫后余生,谢天谢地。何毅心想——
在满二十岁的时候,他喝的酩酊大醉,虽不至于不省人事,但却还是一个人跑到房顶的角落嚎啕大哭。随着年龄的增长,何毅总会觉得哭是一件令人羞耻的事,人前人后,无论多难熬,打掉了牙也要往肚里咽,无论如何不准掉眼泪。可人总归有奔溃的时候,现在想来,却总觉得不堪回首,即便何毅明白那些现在早已不看重的对于那时的自己来说就是全部。
何毅太清楚了——大学这几年根本代表不了什么。虽然这几年可能经历的比你中学十几年经历的还多,但毕业后那些情侣和友谊又要有多难才能维持呢?
有的工作,有的考研,有的出国,总之各式各样的理由足够让你解释日后的分离和冷淡,也许真的再度见面是那一张结婚请帖,再用各式各样的身份互相寒暄互相怀念,酒醉之后再度理性回到自己终归永远活下去的圈子。
何毅苦笑着,放下了手机。
S市郊区。
“林恬儿要去U市?”救了席洛的神秘男人问道。
“嗯,”一个中年男人答道,“不止何毅去U市,那个叫林恬儿的女孩,也会在三天后去U市。”
神秘男人不语,他皱着眉,想要弄清林恬儿要去U市的目的是什么。骑士、巫婆和慕容世莲在一旁没有说话,他们一众来S市这么久了,始终没有与罗奔儿联系上,也没见到古灰子那边有任何行动。
“说起来,你们主动联系我们,是为了什么。你们不更是想让外界认为,你们已经死了吗?”
“自然是来感谢你们救了我儿子的朋友们。”那个中年男人竟是何仁俊,高嘉嘉在他身边。
“你说席洛?”
“嗯,不止他,还有江敬跃,”高嘉嘉接下话,说,“我们知道,他被祝光丢到海里后,是你们把身上绑上石头的他救到岸边的,不然路过的渔民怎么可能发现他。”
慕容世莲暗惊,消失十年之久的高嘉嘉竟还有着这样的情报网。
“当然……还有王泽天,”何仁俊皮笑肉不笑,“自从他被席洛伤过后,他被你们……保护地挺好嘛。”
提到王泽天,在座所有人都脸色一变。何仁俊打量着他们的神情,心中明白了一二。
“哼,你们费这么多精力,冒这么大危险,不仅仅是为了道谢吧?”神秘男人转身,盯着何仁俊的脸。
“果然……现在组织的管理人是你。”何仁俊冷笑着。
“什么都瞒不过你啊。何仁俊。”
“过奖,”何仁俊说,“下一步……该是主动出击吧?”
神秘男人转动着手中的戒指,没有说话,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向何仁俊,握住他的手,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何仁俊露出诡异的笑容,加重了握手的力度。
……
第四十章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十月二十日。
何毅收拾好了行李,来到了公司,在他办公室内静静坐着——还有五个小时,他的航班就要起飞了,他打算在公司呆一会再去机场。
他是要去U市理清与黄婧语的关系,以证明自己对王泽雨的真心,他盯着落地窗外的钢铁森林,心中无限叹息——怎么可能没有一丝不忍。
残忍的理性,都是在历经沧桑后才深深印在骨子里的。没有谁生下来就可以对感情那么拿得起放得下,只有经历过数次恸哭与刺痛后,才能拥有坚硬的外壳,甚至坚硬的内心。
“咚咚咚”,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何毅背对着,说。
“何总……有自称您父母的人要见您。”
“啊?”何毅一脸茫然,他错愕地扭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说,“你再说一遍。”
“有自称您父母的人要见您。”女秘书重复道。
父母?何仁俊与高嘉嘉?何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不是在C市吗?他不自然地皱起眉头,轻声说:“我知道了,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女秘书领着一对中年夫妇进来了。
“你先下去吧,”何毅温柔地冲女秘书笑笑,说,“不用泡茶了,我很快就走了,就随便聊聊。”
“好。”笑容甜美职业的女秘书柔和说道,冲何毅父母礼貌地笑笑,转身出门,轻轻带上了门。
女秘书没有骗何毅,来者的确是何毅的父母,何仁俊和高嘉嘉。
“你们什么时候来S市的,”何毅问,“为什么没告诉我?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你们住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句,杂糅着强烈的不满与深深的担心。
高嘉嘉没有笑,她盯着自己的儿子,知道这是他独有表达孝顺的方式,她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在你回S市后没多久,我们就也来了。”
“你们住在哪?”何毅重复着上一个问题。
“我们有地方住,你就放心吧,”何仁俊接话道,“我们来找你……”
“环境好吗?你们钱够用吗?”何毅打断何仁俊,说,“你们能不能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来两个多月都不告诉我!”
何仁俊与高嘉嘉都不说话了,他们何尝不知道,两个多月前何毅与祝光的争斗过程有多焦头烂额、心力交瘁,他们也是不为了让何毅分心,才隐瞒来到S市的事实。
“这个,你们拿去,”何毅掏出一张银行卡,不由分说地塞到高嘉嘉手中,说,“里面钱不多,密码是我生日后六位,拿着!别推!”
高嘉嘉拒绝不过,只好接下了何毅的银行卡。母子的关系虽说在C市那次坦白后,缓和了很多,可是他们的相处方式还是已成惯例了,简单粗暴的语言沟通。
都说人最容易对最关系自己的人不耐烦,儿女对父母多为如此,心中明明是关心,可还是忍不住发脾气,爱子女心切的父母也往往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也容忍儿女的脾气。
“我给你们报仇了。”何毅转身,背对着父母,说。
祝光十年前杀了何仁俊的亲妹妹,还有她丈夫,这也是何毅为什么坚持要由他来与祝光决斗的原因。
“我们已经知道了。”何仁俊说。
“哦……”
“何毅。”“爸。”两人同时开口,显然想到相同的问题,他们都愣住,又异口同声道:“你先说吧。”
尴尬。高嘉嘉叹口气,开口道:“你们父子俩还是老样子啊。”
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爸……我一直想要问,”何毅看向何仁俊,“十年前,为什么祝光要杀姑姑和她丈夫?妈妈的身份和他们并没有什么直接联系吧。难道说?”
“难道说什么?”
“爸,你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身份?”何仁俊笑道,“我是你爸爸啊,还能有什么身份。”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何毅死盯着何仁俊波澜不惊的眼睛,想要从中间读出什么,良久,何毅放弃了这个念头,何仁俊深邃不见底的眼神中包含了太多东西,或者说更像是什么都没有。
“你们来找我,是要来告诉我什么吗?”何毅问。
“嗯,是……”
“何毅!”高分贝欢呼雀跃的少女声,何仁俊愣住了,话刚开口硬生生被打断了,办公室门被打开,女秘书一脸慌张地说不能这样。
林恬儿。
她兴奋地从门口扑入何毅怀里,何毅一脸错愕,轻轻抱着怀里的她,不知什么情况。高嘉嘉也愣住了——他们过来就是想和何毅说,林恬儿也要去U市。
“你……为什么会来找我?”何毅疑惑问道。
“何总……抱,抱歉,我,我已经说过了,可……”女秘书一脸慌乱。
“没事,我不怪你,你先出去吧。”
“好。”女秘书慌乱地鞠了个躬,立刻关上了门。何毅知道林恬儿的大小姐脾气,肯定是驾着她的身份,为难了女秘书。
何仁俊盯着扑在自己儿子怀中的林恬儿,眼神复杂,他心想:真的就是这个女孩吗?林成道十八年前收养的那个女孩?
何仁俊一直想要知道,为何林成道会终生未娶,收养了这个女孩,他迫切想要知道这个女孩的身世,可来到S市两个多月了,怎么看她都只是个普通的大小姐。
更何况,九月初,林恬儿就去了B市上大学。
“何毅,我要给你个惊喜!”林恬儿抬起头,笑道。
“你先松开我啦,”何毅尴尬地说,他怕王泽雨突然回公司,看到这一切,“什么惊喜?”
“就不松开!”林恬儿嚷嚷道,“你是不是怕那个金头发的看见我们抱着,就不松开!就不松!”
何毅尴尬万分。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何仁俊笑道,“你们先亲热吧。看来我的儿子也长大了。”
“啊!?”林恬儿一声惊呼,松开了何毅,连忙转身,盯着背后的中年夫妇,瞪大眼睛,双手挡住张大的嘴巴,然后慌乱喊道,“伯,伯父伯母好!”
“好,”高嘉嘉温和地笑着,说,“看到小毅女朋友这么漂亮,我们也放心了。那先告辞了。”
“别,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