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匣之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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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匣之鹄-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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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旸轻叹,“我虽本就有意挑选几名侍卫与你同行,但还未择好人选,析木便一身戎装主动请缨,口中虽说是想历练一番,实际上还是担忧你,若是心系与他,这番情义,还是莫要辜负。况且,经上次一事,他已自请调离,现在,我身边的侍卫另有他人。” 

白安贺不知作何回答,踌躇片刻,终是释然笑道,“也好,哪来的那么多顾忌,这次把小侍卫带走,我会保他平安,但是再就不会还回来了。” 

沧旸只笑不答,算是应允。

“殿下……”书房内,沧旸忙得不可开交,听到林肇曈唤她,只低低应了一声,并未抬头,过了许久都没有声音回答,才停下手中的事,问到“怎么了?” 

少年有些犹豫,“朝中之事,御史台…我…殿下……” 
林肇曈支吾了好久,沧旸也不明白他想说什么,只觉有些好笑,问到,“可还适应?有何棘手之事?” 

少年又是一番暗自纠结,终是摇头,“只是想问殿下,有何肇曈能帮忙之处?”这段时间,景帝将部分政务交于夙煜,又令沧旸处理九卿之下以及京畿之外谏言上奏之事,还从王宫中运来了整整两马车的书卷要沧旸阅读,纵是年长沧旸四岁的夙煜都已是宵衣旰食,席不暇暖的程度,沧旸刚刚接手,有多劳累便可以想象。 

知道林肇曈是想替她分忧,沧旸莞尔而笑,却道“朝中之事,你只管尽了本职即可,若要帮忙,不如替我多读几卷书,将其中内容讲给我听。”有些事情,不想与他多言,林肇曈的个性可谓刚直不阿,若能走在阳光之下,就没有必要去领略那一片阴霾。 

林肇曈应下,沧旸又道,“记得嘱咐守门侍卫,无论耄耋还是稚童,公侯卿相还是黎民布衣,都要同样礼遇,若有人要求见我,不论何时,都要禀报。” 

走出书房,林肇曈不得不对某件事情更加耿耿于怀,他是知道府中有一处禁止他人入内的院落的,多次见过析木等人进出,林肇曈只能刻意压制住心中的各种情绪,但是,却总能在无意中听到府中侍从议论纷纷,最常听到的猜测就是,那里住着殿下藏起的某家公子。林肇曈本是不想过于在意,然而最近沧旸只要遇到难解之事,便会频繁出入那个院子,那里,究竟住了什么人?

虽然一直想要寻得适当的机会前去一探,但也清楚禁地守卫的森严,想不出一个万全的对策,林肇曈正于庭院内焦灼的踱步时,却见到姜予暄怡然走来,见到他便淡笑道,“肇曈如此坐立不安可是因为在府中无聊?闲暇时与我同去墨兰馆如何?” 

墨兰馆在都城中无人不晓,凡是才高行洁,超群绝伦的世家公子,常每七八人相聚于此品茶饮酒,吟诗作对,馆中布置甚为素雅,那些世家公子,或有高洁傲岸者,或有淡泊清逸者,或有狂放不羁者,抚琴对弈,高谈吟唱,皆非平凡之人,然而即使在那样的地方,姜予暄也是翘楚。林肇曈思考了一下,不禁摇头,他的确爱读书,却也只限于文史韬略,并不喜诗词歌赋,更不懂弹琴奏乐,若去了墨兰馆,恐怕会被传为笑谈。看着眼前褒衣博带,清逸俊朗的姜予暄,林肇曈不禁叹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君子如兰,宁静致远…想到姜予暄与沧旸前些日子的朝夕相处,心中又是不适,转念思及也许他会对禁地之事略知一二,便问到,“你…可知禁地住着何人?” 

姜予暄并不计较林肇曈对他没有任何称呼,笑道,“若连肇曈都不知,我就更无从知晓了。”见林肇曈闻言甚是失望,便劝诫道,“殿下既然将那里作为禁地,自有不愿他人所知之由,不告诉我们也有她的道理,还是不要……”话说了一半却突然打住,若有所思道,“不过,若是肇曈想要一探究竟,也不是没有办法。”




、拙劣之计

傍晚,沧旸浸在寝宫浴池中,氤氲的蒸汽赶走了一天的疲倦,懒懒开口道,“广寒,今日水中加了什么特别的香料?味道与平时不同。” 

“味道虽浓烈了些,却是解乏抒压的佳品。”想不到,竟是一个男声朗朗传来,听得出是姜予暄的声音,即便有一帘相隔,沧旸仍是一惊,竟直接屏气沉入水中。男子多少有些无奈,“殿下出来吧,予暄这便回避。” 

待沧旸穿戴整齐走出浴池,姜予暄便上前两步屈膝而跪,“予暄擅自闯入,惊吓了殿下,请殿下降罪。” 
沧旸一时无言,姜予暄毕竟是自己的正君,纵然到目前为止只是名义上的,此举似乎也并无过错,倒是自己反应过激了。本欲让姜予暄起身,手微微抬起,却突然觉得有些脱力,一阵阵困意袭来,皱眉道,“那些香料恐怕是用来遮盖催眠药草的味道吧?你想做什么?” 
姜予暄似是早已料到一般,坦然笑道,“殿下既然发现了,予暄无话可说。” 

这时,却闻寝宫外有人来报,林肇曈闯入了府中禁地,沧旸有些愠怒,她向来最厌烦此等阴谋算计之事,尤其是这般处处漏洞,拙劣的做法,这二人联手演绎这样一幕,原来是为了探查禁地之事?若只有林肇曈,想必宁可硬闯也不会使用任何计谋,而若是姜予暄出此计策,就是有意败露,难道是她平日对这二人过于纵容,才让他们如此有恃无恐?做坏事时连周全的计划都懒得准备?沧旸只吩咐了一句,“将闯入禁地之人擒下”,便不再多言,疾步向禁地走去。刚踏出房门,又止步,对姜予暄道,“你也过来。”

林肇曈在沧旸沐浴之时,便拿着姜予暄给自己的佩玉,假借沧旸之令调离禁地周围的侍卫,悄悄潜入了那个神秘的院落。院中种满了各式草木,林肇曈勉强分辨得出其中大部分都为药材,院中甚是寂静,似是无人居住,林肇曈初时还颇为谨慎,见并无他人便渐渐松懈下来,却不想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待反应过来时,已被倒挂在一棵大树之上。 

“呵,百闻不如一见,这般蹩脚的功夫,换做谁,都无颜再做侍卫,当一个有名无实的王女侧君,衣食无忧,岂不更好?”不知何处传来一个男子清润的声音,言语间却甚是刻薄,林肇曈终究是少年气盛,不禁怒道,“你是何人?畏畏缩缩,难道不敢光明正大的站出来说话?” 
那人却哂笑道,“既然已是瓮中之鳖,釜中之鱼,不学乖一点是要吃苦头的。” 
被吊在半空中使不上力气,林肇曈挣扎许久才抽出身上的匕首,却未料到根本割不断绑着自己的绳索。 

“当真无用!”闻得男子声音近了,林肇曈望去,只见一男子身着白袍青带,虽已入中年,但面容之俊美,比起姜予暄有过之而无不及,男子缓步走来,眼神中充满了嘲讽,笑盈盈的看着林肇曈。 
“你是何人?为何藏在这院落之中?” 
“被倒吊于此的蠢物有何资格提问?我倒是要问你,来此,旸儿可知道?这个院子既然禁止进入,你悄悄潜入又是为何?” 
旸儿……林肇曈蹙眉,除了景帝,还未有人能如此称呼沧旸……“如若身端行正,何必藏藏掩掩?” 

男子却又嘲弄道,“无知者无畏,为了满足一时好奇之心,竟也不顾后果。”说着突然扬手将某种药水洒在绳索之上,匕首都无法割断的绳索瞬间被腐蚀,林肇曈猛然跌落下去,却也及时反应过来,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上。下一刻,林肇曈手中匕首便已抵在男子颈上,同时也察觉到了他并无功夫,男子眸中并无惧色,唇边甚至仍挂着笑容,有一丝熟悉的感觉在林肇曈脑中闪过,却并未捕捉到,只问到,“你是什么人?” 

男子脸上嘲笑的意味更浓,“小公子,再不放下匕首,后果可是会很严重的。” 
林肇曈有些恼怒,手中匕首又贴近了男子颈上几分。 
这时,院子的大门忽然被打开,即刻涌来一群侍卫,将林肇曈包围,手中匕首竟被一飞来的暗器打落,林肇曈有些吃惊,此人竟然有如此身手,自己全无察觉,顺着暗器飞来的方向望去,见是沧旸身边代替析木的那个侍卫,似乎叫做长空。见到沧旸前来,林肇曈便未做反抗,任那几人将自己按住,姜予暄先是细细看向那名中年男子,片刻的困惑,随即恍然,脸上闪出懊悔之色。而沧旸则是急急走到那男子身边,轻声问到,“先生可有受伤?”见男子颈上一丝血痕,竟然有一丝惊慌。 
男子温柔的拂了拂沧旸额上的碎发,“无事,这小子很是有趣。” 

沧旸却是怒道,“今日的守卫都滚出来!” 
被林肇曈骗走的七八名男子现身,都齐齐跪在地上,沧旸冷冷道,“竟然如此轻易中了计谋,见先生有危险却不能保护,要你们有何用?”一时间众人只觉周围冷了几分,似乎呼吸都有些困难,沧旸平时待人甚是温和有礼,今日这般动怒,竟是林肇曈也未见过的,他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沧旸竟然动了杀意。




、悄然廓落

“殿下”,那个叫做长空的男子突然前行几步,走到在几名侍卫身前,面向沧旸而跪“这几人虽未现身,却也一直隐在暗处未曾离去,跟随殿下之前,他们都听命于属下,不懂出手阻拦的时机,是属下传授无方,殿下若要降罪,长空愿一人承受。” 

沧旸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稳如泰山的男子,他跟随自己有一段时日了,这还是听他除了应“是”以外,说的第一句话,“若要治他们死罪,你能死几次才救得了这么多的人?” 

“旸儿”,一旁的中年男子一声轻唤成功压下了沧旸的怒气,“闯入之人是你的夫君,又携带着你的令牌,他们怎敢贸然出手,不可妄加责怪。” 

少女颔首,平静了心绪,拍了拍长空的肩,示意他起来,转而对那些侍卫道,“不许再有下次。” 

“殿下……侧君大人该如何处置?”围着林肇曈的几人也是恐慌,相视一番,还是有人犹疑着问了出来,唯恐出错。

沧旸自始至终未曾看过林肇曈,只冷冷的回了一句,“你们是第一次处理闯入者吗?”中年男子摇头叹息,“旸儿不要置气。” 

“先生莫管。” 

“好,不管,但是明日这个傻小子要来替我种药草”,中年男子又看向姜予暄,“另外这一个倒是睿智些,明日来陪我下棋吧。” 

沧旸仍是有些怨怒,让那些侍卫退下,便陪同中年男子回房间,林肇曈无措的站在原地,望向姜予暄,后者轻叹,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今日之事,是我之过,不该将你卷入,殿下问起时,我会承担这个责任,你只管装作不知,老实认错,不可再执拗顽固”。 

少年却并不领情,“肇曈并不是承担不了责任之人”,言语中平静,目光中却隐着一丝伤痛,他认得出刚刚那些侍卫,包括长空,都是从棘州那二十侍卫中选出之人,只有他一人不知道这神秘男子的存在,难道,只有他是不被信任的么?

姜予暄不由嗟叹,“若未猜错,你今日所伤之人应该是殿下的……” 

话未说完,沧旸已从室内走出,“你们二人现在可还满意?今日不会对你们做任何处置,一切明日再议,不要再肆意妄为,也不许将所见告诉任何人”,目光在姜予暄身上停了片刻,随即又看向林肇曈,眸中有些阴冷,有些锐利,再次缓缓开口,“因为在沧旸心中,没有不能失去之人”,这样的话语,让二人心中俱是一震,姜予暄不确定,她的目光中,是不是还有一抹悲伤。

沧旸说完,也不理睬二人,径直大步走出了院子,林肇曈稍有迟疑,便也快步跟上。 

唤了几声,见沧旸也不停下,便急走几步,拦在沧旸身前,少女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深深吸气道,“你现在最好从我眼前消失,有何事明日再谈。” 

林肇曈并不退缩,“我知道殿下生气了,肇曈就在这里,任殿下处置。” 

“让开!”沧旸最后警告。 

少年抿着唇拦在前面不动,沉默片刻,突然低声道,“殿下不该对那男子言听计从,殿下言行做派与以前大不相同,难道不是受了蛊惑之言?况且他,年纪……也大了些……与殿下,并不适合。” 

听了林肇曈的话,沧旸一时气极,竟扬起了手想打他一耳光,手已举起,却又慢慢收回,这样打他,竟然,不舍得……最终只是怒道,“一派胡言,天真懵懂也要有个限度,再这般口不择言,我不会纵容你!” 

少年果然还是固执道,“林肇曈并不需要殿下纵容!” 

“好”,沧旸骤然拉住少年的手腕,“那就去你该去的地方。”又对站在远处的长空道,“去叫蟾宫。” 

林肇曈被少女暴躁的一路拉扯到一个廊房内,进了内室,里面竟然有关押人犯的监牢,环望四周的陈设,无不给人沉重的压力,沧旸对里面等候的蟾宫道,“把那种药给他一包。”

蟾宫见此情形,有些惊异,行礼后便垂头站在一旁,小心说到,“殿下,蟾宫并无解药,若服下去,恐怕……”

沧旸并无耐心等蟾宫说完,便令众人出去,只留下了长空,自己取过蟾宫带来的药粉,缓缓倒入杯盏中,递给林肇曈道,“喝吧”。 

少年惊愕哑然,心中狠狠一痛,毫不迟疑,接过一口饮下,沧旸第一次见到少年在她面前,红了眼眶,眸中湿润,却不曾落泪。 

沧旸令长空将林肇曈带到那牢房内,男子沉默着从挂满各色刑具的墙壁上取下一个看起来又轻又薄,一尺长一掌宽的木板,示意林肇曈伏在长凳上,少年心中难受,并不肯顺从,略一挣扎,只觉被长空抓住的手臂处剧痛,男子悄声提醒道,“不要乱动”,林肇曈只看着沧旸,声音微颤道,“殿下恼羞成怒了么?等不及肇曈毒发身亡,还要再打吗?” 

毒发身亡?沧旸方明白少年为何红了眼眶,原来以为她给的是毒药,在他心中自己竟然无情至此?那只不过是一种审问习武之人时惯用的药粉,会让身体的神经极为敏感,轻微碰触便疼痛难忍,因为四个时辰就会自动解了,所以才没有解药……沧旸深深叹息,并不想解释,她只是想让林肇曈知道,她从未待他如一个普通侍卫一般,却不想被他如此误解。 

长空见沧旸无意回答,只好将少年一把按住,手中木板便打了上去,林肇曈只觉臀上肌肉似被撕裂开,不由惨叫出声。 

隔着牢房的铁栅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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