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浅浅笑声回荡在深广的大殿中,惊的三千一愣,愕然抬头看向叶从,那笑自他口中发出,却冷酷深幽的异常耍е迕迹唤獾目醋潘谋秤埃馊嗣皇掳桑�
叶从突然止住笑声,转身回过头,他深邃的眼睛直直看向三千,对上那少年犹带讶异的墨黑眼珠,鬼魅而低沉的缓缓开口,道:“假使本王告诉你,如若你不愿以本王的女人的身份待在本王身边,那么你就此便勿须出现在本王眼前了。如此,你仍是坚持不入后宫吗?”
大殿内在一瞬间彻底没了声音。
原本就安静的宫殿,此时更是死寂的可怕,三千微微垂着头,前额散落的刘海里,有几根发丝遮住了眼睛,从这个角度,更加看不清她的神色,她只是一径沉默的站着,没有说任何话。
叶从也半点不着急的坐回原位,没有催促她,反而拿起桌案上的一杯温差,浅浅慢慢的小酌几口,悠闲的等待起来。
他偶尔抬头看几眼面前垂首沉思状的少年,如同冰雪做成的琉璃珠子似的眼睛,竟然渐渐地、浅浅地、化开一汪温和的水迹,几不可查的浮现几缕淡而深广的温柔。
玄色华服下的广袖长长的托在桌面上,袖中的手隐约露出,手上的骨节细瘦分明,却苍劲而有力。拿着茶杯的指节极为修长好看,上面的肌肤和他这个人一样,如冰雪般冷白无瑕,还淡淡的透着点寒冷的颜色。
仔细一比较,他的肤色竟然与三千病态的苍白几乎相差无二。
文能定国,武能安邦,惊才绝艳,胸中韬略万千,天下大小事,事事从他心上走过一通,却兴不起半点波澜,如斯淡定,又如斯冷漠。
他的样貌固然绝世风华,天下几乎少有人能够与他比拟,就连女人看着都觉得万分自愧不如的长相,但又恰到好处的不带一点阴柔女气。
天下男儿当奉此人为尊。
就是这样一个是女人看上去都想要扑的男子,说要娶她。
如果她不是三千,如果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怀春少女,如果她没有根深蒂固的平等观念,如果她生在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豪门,如果……
那么,想必现在已经感激涕零的接受了吧。
且不论叶从提及让三千入后宫的目的何在,这其中当然免不了夹着某些利益的成分。
就光说只是这么一个天人一般的,完美的像是不该存在于尘世中的优秀男子,嫁给他,搁谁谁不是求爹爹告奶奶烧香拜佛的谢谢老天爷大发慈悲,赐下来这么一桩大好的姻缘。
只可惜……
三千有些感叹的想着。
可惜,确实可惜,对于女人来说很可惜,可对于三千来说,何来可惜?
——看来此人已经间接把自己规划为男人一列了。
三千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已经十分平和,或者可以说,她从未波动过。
三千从来就不是什么常人,她也从来更不是什么正常人。
她抬起头很平静的对叶从微微一笑,墨黑的颜色原本就非常浓重的眼珠子,此时展现的是夜明珠般无限的光华,深广的大殿中一室奢华的摆设,在这种目光的流转下,一瞬间失色。
三千这样的眼神是叶从一直没有见过的,所以,他冷淡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有片刻的晃神。随即又很快的恢复自然。他把茶杯轻轻搁在桌子上,声音还是那么的冷淡,他轻轻的问:“想通了?”
“想通了。”
三千的话音里似乎又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叶从唇角几不可查的勾起,隐隐松了一口气。
却看到她突然弯腰一礼,朝着叶从前所未有恭恭敬敬的礼拜一记,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深不见底的墨色的眼睛,已经如初见时那样朦胧不可测,再无半分认真可言,薄薄的唇一开一合。
三千微笑着,慵懒而又清晰的缓缓说道:“如您所愿——”接着直起身,淡淡看了叶从一眼,然后转身慢慢退了出去。
身后,叶从稳坐不动,没有开口叫住她的打算,她的身形还算如平常的时候那样懒散,只是态度却怎么看怎么不对。
叶从缓缓皱了皱眉,垂下眼皮子,遮住眼中不住酝酿的冰寒,她还从未如此疏离的对待过他……
侧了侧头,偏向桌案右侧燃着的香炉,龙涎香还在熏着,叶从轻轻叹了一口气。
自古权臣多事端,后宫虽看似是作用于制衡朝中大臣,繁衍子息,事实上,那也是帝王们培养助力的一个好去处,后宫中的女人最难培养,却也最好控制。
因为她们牵绊的东西太多,比如子嗣,地位,名分,以及,帝王的宠爱。
这其中的任意一条,都可以轻易的牵住她们的鼻子,让其被任意差遣。
如今,勿须叶从再悉心挖掘,苦心的栽培,眼下就有一个好苗子摆在眼皮子底下,不得不承认,自三年前初见后,叶从便逐渐有了这个打算。
惊世之才,权臣之位,暗藏爱慕,留有把柄。
仅这几点,就无人能比三千更适合担当这个角色,更何况,最重要的一点,她还是个女人,并且离不开他,既然如此,便就再也没有放过这个天降暴利的理由。
叶从冷漠冰寒的脸上如同罩上一层极地的冰雪,明明是应该欣慰的事情,解决了一桩朝堂宫闱内务,处理的极为妥善,他却丝毫不见喜悦,一如既往的冷漠没有表情。
阿千,莫怨我。
身为帝王的叶从,确实没有别的选择,毕竟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即使荆棘遍布也得走下去。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选择牺牲了三千,毕竟那只是一个对他三年不离不弃的女人,叶从或许也对三千有些不同的感情,可是和皇权衡量之下一比较,儿女情长就显得太过不足一提。
都认为扶凉低估了这位太子殿下叶从,可谁又知道,这殿下也着实太小瞧了丞相大人三千。
三日后,太师府,夜。
扶凉老太师孤身一人站在后花园里,方才赏花赏月还兴致正浓的扶凉,可自从那黑鹰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的黑暗里飞过来之后,此时,他却没那个闲心再看景色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完全全的被手中一张信纸吸引了个遍。
那信纸看上去十分破烂,纸上的字迹歪歪斜斜扭曲的像虫子一样,丑的过分,一个一个的趴在纸上。
一看就知道是从那个地方随意扯下来的纸张,然后信手拿来一用,也不管收信的人看到之后,是何感想。
“唰唰”几声,是手在轻轻颤抖,带起了纸张的簌簌抖动发出的声音,须臾沉默后,太师府的后花园骤然爆出一声怒喝:“混账!”
扶凉修习了百余年的道行终于又被破坏了个彻底,忍不住破口大骂。没办法,太师他老人家手抖得太厉害,险些控制不住自己,需得一个压力释放点转嫁一下。
那片薄薄的破烂纸条终于颤颤巍巍的从扶凉的手中溜了出来,在黑漆漆的带点月光的院子里,飘了又飘,最终落在院子里刚刚翻新过的青草土地上。
纸上龙飞凤舞的爪子爬字迹还依稀可以辨认:
“扶凉,我先撤,你继续,顶住叶太子的,就是好样儿的,这里我很放心的交给你,我或许去一月后的武林大会跑一趟。
另:要是叶从追究起来,你就说我翘班了,或者,你去变个性也不是不可以。”
不识明月
大莫,皇宫,乾承殿。
宫女太监们战战兢兢的守在门口,手脚都难免有些抖啊抖。
他们离乾承殿的距离虽不近,听不清殿里在说些什么,可就是这样,也都能感觉到殿内的低气压,纷纷把头又往下面低了几分,巴不得钻到地里头去,把存在感降低到零,谁也不想那么悲催的波及了那天子一怒。
说是怒了那还是有些夸张的,殿内燃着几座雕金暖炉,热烘烘的熏着,冬天里半分感觉不到一点冷。
里面其实也很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太过安静,但气压那倒是真的很低很低的。
低到坐在红木凳子上的扶凉一个劲的频频喝茶,要么就观赏字画,低头望着桌面发呆,可就是坚决不抬头。
乾承殿内,正中央的匾额下面,几层台阶上搭设着明黄御案,几摞奏折整齐的摆放好,批阅的与未批阅的分摊两边,剔透的玉瓷碗还盛着半碗参汤,汤已经不冒热气,可见凉了个透,但还是被细细摆放好位置。
刚刚登基为帝的少年天子,着一身比桌案上的锦绣布料颜色更为耀眼的明黄龙袍,不怒自威。
他倨傲深沉的坐在御案后头,以颇为闲适的姿态,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扶凉,目光淡淡不可测,面色无波澜,却沉凉如地底深海里的寒水,冻的人直发虚。
扶凉老太师觉得很虚,所以他瞅着那半碗参汤,琢磨着回头回府了也叫丫头们去熬上一锅,给他也给好好补补。
活了两百多年的一把老骨头了,还得在这儿看一个小辈的脸色,虽然这个下辈他的确很不一般。
总而言之,他这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啊造了哪门子的孽……
上头的叶从终于动了动,他屈指缓缓叩起桌案,发出一阵阵敲击的响声,规律并富有节奏感,扶凉心里一跳,心道:来了。
果不其然,他马上就听见了叶从冰凉如寒波的声音,自头顶上前方淡淡响起。
“怎么,太师可有思虑周详了?朕方才问太师是否要应下搜捕前任丞相三千一事,现在,想好该怎么妥善回答朕的问话了么?”
叶从的语气很淡,一般人基本听不出什么特别来,可多年政治生涯的扶凉岂是什么一般人,他当即便眉峰一跳,敏感的察觉出,这皇帝在生气,而且非常生气。
扶凉低低的叹一口气,无奈的抬起头,让自己面对上面那能冷死人的眼神,扯出一个身为臣子该用的笑脸,微笑道:“回皇上的话,老臣年迈,诸多事情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着实难以实现皇上委派的重任。”
叶从叩桌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光轻飘飘的瞟了扶凉一眼,扶凉立刻一个哆嗦,随手拢了拢狐裘大衣。今年的冬天怎么那么冷呐……
“既然如此,朕也不勉强太师所难了。”叶从很好脾气和善的道,语气还是那么冰凉,温和的句子并不能让他的人也温和起来。
扶凉心里却是一紧,他暗自苦笑,哪里有那么容易解决的事情。
果然,叶从紧接着开始又发话了:“不过,太师虽体力不足,脑力却有余,不若就请太师告诉朕,怎样找,才是最为省时省力的法子?太师觉得,意下如何?太师是开朝老臣,亦是道宗之人,想必一定十分通达事理,所以就该知道,一国之相私自离京下落不明,这是何等的大罪?小可涉及不遵朝纲,大可关乎国家机密。虽是对外宣称了丞相病毙身亡,可朕还是需得一个交代,早早找到丞相,确认其也可免去朕之心头大患。”
扶凉眉眼直抽搐,眼睛一颤一颤的,心里其实连连腹诽,你何不直接指责我知情不报之罪,然后审问我三千那王八蛋混小子现在人究竟死到哪里去好了?这姓叶的一个个,真是虚伪啊虚伪,尤其你这家伙为最……
当然,这也只是他在肚子里骂骂就好,面上头,扶凉是绝对不会把这话给说出来的。
扶凉从御赐的凳子上拍拍屁股起身,然后俯身一个长辑,眉眼上尽是沉痛自责。
他十分诚恳的道:“皇上,臣有罪,臣罪该万死死不足惜,臣不该一时失察前任丞相竟然有离京远去之意,更不该这么多天连个区区线索都没能找到,请皇上降罪于臣。”说着弓起身子又是一个长拜,态度真诚的不得了。
叶从偏了偏头,慢慢的勾起唇角,那明明是笑的弧度,但是表情却分明没有笑意,有的只是无尽的冰寒。
他从御案后站起身,慢条斯理的走到俯身而拜的扶凉面前,低着眼睛,垂眸端详了一会扶凉的表情和动作,似乎倒像是在打量他话中的可信度。
一君一臣,僵持半晌,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叶从稳稳站着不动,扶凉却在心里头大大叫苦,身子有点儿开始发颤,我的老腰诶……
索性叶从总算是很人道的察觉了面前的大臣已是个两百多岁的“老年人”,于是走上前了几步,隔着袖子,伸手虚虚的扶起他。
叶从淡淡的道:“太师何罪之有?不知者不罪,太师既然是全然无知,那么朕也没有任何怪罪之理,既如此,那么太师请回吧,此事便交由朕处理,太师年岁已高,应当多习一些养生之道,其余琐事,就莫要再过问了。”
扶凉一愣,随即念头转了几个圈圈,然后摆足了满脸的释然抬起身,对着叶从拱拱手,微笑:“多谢皇上不怪之恩,那么臣就此先行告退了。”
叶从点点头,又面无表情挥挥手:“去吧。”
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苦笑,扶凉暗自摇摇头,一路挥退众人,独自慢吞吞的晃出了皇宫,直到宫门重新关上,听见那阵闷沉的响声,他才回过神来。
刚才的那一幕还是心有余悸的,一直到他退出乾承殿的时候,扶凉其实才真正的反应过来,今日叶从叫他私下议事的根本目的,那根本不是让他交代出三千的踪迹和下落,叶从一早似乎便知道三千会跑,只是没想到会跑的那么快,那么顺溜,让他来了个措手不及。
叶从的目的是:
——彻底的收权,以及把扶凉从此排开在这件事之外。
叶从的本意,就是得到他的保证,让他足不出帝京,再也无法插手他搜捕三千的事情,之后的一切,就再也不是所谓一个挂着虚职的太师能管得了的了。
扶凉脚下有点发虚,现在的事态已经很有些脱离当初计划中的控制了,他抬头看看天空,几片枯叶随着冬天的风在半空里饶了两三圈,然后被刮走,一路飘向不知是哪里的远方。
“三千啊三千,你小子就自求多福吧……”
殿内,叶从保持双手负在身后的姿势站着,这个姿势这么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的表情还是一贯的冷漠冰寒,没有一丝破坏这张面容完美度的裂痕存在,相信今后也不会有。
他突然抬起手,做了个召唤的手势,随即一个黑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单膝跪在地上,是管家曲靖。
“皇上,卑职失策,先前种在丞相身上的闻踪蛊突然莫名失去效用,故而卑职的人手追到池州便跟丢了。”曲靖低着头,请罪的模样。虽然他实在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从未失手过的跟踪宝物,闽南泉州的秘器闻踪蛊居然会诡异的失效。
叶从倒没什么意外的样子,他自认他是了解三千这个人的,平时看上去虽然一副睡不醒的懒散样子,但关键时刻却没有一次掉过链子,头脑手段鬼精的狠,一个蛊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