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宫变,势必要阻止宫内大乱。”叶从转过脸,对上韶华,“皇后想必也知道,若大越一乱,对你意味着什么。”
和往日一样清冷的嗓音,在此刻却显得尤为冰冷。
韶华缓缓捏紧衣角。
宫变意味着什么?
意味大越内乱,权局动荡,群臣分割,以及……她势力不保。
叶从在提醒她,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
韶华轻轻闭上眼:“臣妾明白。”
叶从点点头,抽身离去。
“皇上。”
韶华突然在身后叫住他,声音略有不稳,叶从回头,却见她脸上鲜见的带些激动神色。
“皇后还有事?”他不动声色。
“皇上可知今夜一事,臣妾身处险境。”
叶从淡道:“朕已派暗卫随身保护,皇后大可放心。”说罢便举步要走,却听见韶华苍白无力的声音幽幽传来:“皇上可有担心过臣妾安危?”
“朕自然在意,不过皇后才智超群,必然可化危为安。”
韶华看他头也没回的背影,突然不复苍白,大笑两声:“皇上想必根本懒得关心臣妾死活,连想都不屑去想。”
叶从身形微顿,便是这一顿,叫韶华笑出泪来,她突然大步走到叶从面前,眼神凄厉的看着这个她爱了多年的男人。
看他对她生死无动于衷,看他对她泪水面无表情。
突然便觉得讽刺。
“皇上,臣妾此去不知是死是活,不过臣妾必会想尽办法用尽全力的活下去。”
蓦地贴近叶从耳边,不出所料的见他闪身避开,面色清冷依旧,韶华突然轻轻一笑,一个字一个字温柔道:“因为……臣妾要等着看,看到有那么一天,会有一个人,叫皇上爱她爱到痴爱到狂爱到不能自已爱到负尽天下爱到生死相随爱到无法自拔,可是,那个人却永远不会爱上您!您一片痴心她视而不见,一腔爱意她弃之如履,心心念念她无视忽略,您爱她爱到愿意将今日所珍重在意的皇位抛弃来换取她回头看你一眼,而她心底永远却装着别人,就算她看您一眼,或许也只是因为您恰恰做了她所爱之人的替身。哦,不……”
韶华轻轻摇头,柔声道:“不,不是替身,是连替身都不如,就算您心甘情愿做个替代品,她也不要,不要您这颗心,不要您的爱!”
“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我等着!”
这话完全大逆不道,可叶从竟丝毫不动气,反而难得笑起来:“是吗?那朕便与皇后一同,拭目以待。”他眉间蓦然冰雪消融,点点不屑自狭长眼眸中透出。
韶华呵呵一笑,也不多说,不再看叶从不动声色的脸,直接走了出去。
皇上啊皇上,我的爱你不要,你的爱你自己却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的目光时时牵绊在一人身上,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干扰你喜怒哀乐。
弃子折道,你脸色便再也没有好过,即便大莫顺利赴越,你何尝展颜一日。
钱三,三千。
你一国谋士追随三年换得大莫长安,传闻英年早逝实际根本没死,以女子之身祸乱皇朝腥风血雨,搅乱一波风云甩甩手走得干净。
世人皆知你丞相惊才绝艳,殊不知我韶华根本不输你分毫!
你能帮他的我也能帮!
凭什么?你却凭什么得到我得不到的东西?
韶华越走越快,笑意也越来越冷。
她身为女人,自然了解同为女子的三千。
她看向叶从的目光分明从来都是理智且冷静的,看上去处处小心点点计较,实则毫无认真可言。
可笑叶从竟不知道。
皇上,您很快便会明白,我说的话究竟是诳语还是事实。
就算您不明白,我想方设法也要让您明白。
今日付诸我身上的痛。
他日,咱们彼此彼此。
送你丰胸大补丸!
关镇,晨。
镇上最大的早餐铺子,老掌柜招呼小二去揽客。
天色尚早,大雪鹅毛般下着,厅内人不多,几桌有余。
蓝袍青年喝了口烧酒,酒劲上头,凑过同伴跟前悄悄道:“听说没,老张头家也遭了祸,一地的血,人却不见影,想必是……还有那几家生病不到病因的,八成染了怪病,这年头,不太平啊!”
“你别乱说啊。”那同伴皱眉,“近日官府搜查要犯扰民,作风却是大有反常,也不至你说这地步。”
青年神色悻悻,吃口馒头,突然闷哼一声,呸出口里东西,怒道:“掌柜的!你这馒头里啥东西割嘴!快来看看!”
老掌柜跑来桌前,一面赔笑一面拨开嚼了一半的馒头。
他一拨,神色骤变,青年凑头一看,脸色刷白,当即转脸就吐了出来。
一颗人的牙齿,他刚吐出来的——
却不是自己的。
掌柜大惊,青年吐完一把抓住他领口提起:“你他娘的从哪弄馒头,咋会有人牙齿。”
他叫声莽撞,小半会引来不少人围观。
“客官息怒。小店食料皆是干净,不会出问题啊!”
“水有问题。”不知谁提醒一句,青年顿悟,提溜掌柜就朝后走,“走!我倒要瞧瞧你用啥水给做的饭!”
一众人浩浩荡荡来到铺子井边。
水被颤颤巍巍提上来,小二拿漏筐一捞,一看傻眼了,几颗牙齿带着几个薄薄白碎东西立在网上。
众人凑头一看,立时恶心又大怒!
“指甲!”
怒了之后,想起这几日广传的杀戮和怪病,众人随即白了脸。
“投尸!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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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衙门兵务司夜间照常巡逻。
一道黑影翻飞而至,不着声息掠去队伍里最后一人。
“别急,这就给你解穴。”黑影无视士兵怒色,将他带往一处偏僻,随即抬手解了穴道。
士兵张嘴便呼,竟不怕被杀人灭口也要召来人手,不给可乘之机。
一只手凭空而来,自士兵背后突然冒出,平白叫人骨子里发凉,士兵惊的一愣,那手随即一弹,弹出一颗药丸,拍出口气将他嘴巴一合。
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
咕嘟一声,药丸咽下。
穴道随即又被点上。
又一人自身后走出,和黑影并肩而立,脸色白如鬼魅。
她见士兵面无惧色,笑道:“犬戎部下倒是一副好胆识。”
士兵霍然抬头。
那黑影自暗处走出,士兵又是一愣,随即面色一狠。
毋经年!三千!犬戎死敌!
“别急着狠。”三千轻笑,“方才喂你的药性太烈,爆开就不好了。一会你还有用。”
士兵闭上眼。要杀要剐请便!
三千自顾自笑,毋经年上前一步,温声道:“小哥莫气。她吓吓你而已。”
“一桩小事换解药。”
士兵怒视。利诱没用!
却见毋经年接着道:“一会你将这包袱里的东西投到溪水源头,再将犬戎规章‘落在’溪边,即可。”
士兵一看,包袱里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一口气没顺过来,翻着白眼脸色通红。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小事?
杀人,投尸,激起民愤,矛头直指犬戎。
这叫小事!
他眼一闭,顿时决定自裁,万不能叫这两人如愿。
三千突然上前一步,拍拍他胸口,士兵一呛,逆行而起的内息顿时打断。
三千笑道:“有没有觉得胸口胀痛,气闷沉重?”
那士兵被她一惊,顿时觉得似乎大概可能的确如此!
“有就对了,看你傲挺的胸,满意否?”
士兵一低头,瞬间脸色惨白。
身为男人平板的胸口,竟如馒头发酵一般迅速鼓起。不男不女。
真的快爆开!
毋经年微笑:“送你丰胸大补丸!”
士兵霍然抬眼,眼里能喷出火来,自尊被辱,胜过死亡。
三千笑道:“甭想着死,死了也没用,这波霸我很是满意啊,势必想法子叫它一辈子跟你,你若是死了我便将你剥个干净搁你军中展览一遍,叫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波涛汹涌。嘿,我还告诉你,这玩意会传染,死尸染人尤其快,一天头十个不成问题,十传百百传千可持续发展,扩充前景恢弘。你去死啊,去啊去啊……”
士兵脸色一白,喷出一口血来。
毋经年衣袖轻拂,身形一避,将士兵拂出老远,他重重撞在墙上,却见那人神色依旧温润,仿似只是拂去一角垃圾。
这根本不是仙!这是魔鬼!
士兵一瞬间心如死灰,认命的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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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景二年,关镇市中早点铺因有人吃出带牙齿馒头,遂查水源,百姓一路顺井口找到源头,却见一大莫士兵正投尸井中。
众人大怒,立时蜂拥上前,推搡中却见一规章自那士兵怀中掉出,一人捡起一看,惊呼“犬戎人!”
随即近日血案疑团被解,民愤激发!
又查几家染病不愈之人,乃感瘟疫,此是饮下源头水所致。
一时间民愤抵达最高#潮,犬戎派兵镇压,百姓疯狂抵抗,死伤无数,两方皆是有损,民众暴#乱。
这场暴#乱让犬戎措手不及,就连越莫两国最高掌权者也未曾料到。
乱风刮起如飓,短短几天自关镇边境席卷整个大陆,犬戎队伍阴谋暴露,被逼自关镇退兵。
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就此点燃三方势力逐鹿王座的星火,也燃起其后长达五年的天下纷争。
便在大乱当晚,大越皇宫引发宫变,尤傀儡皇帝华意乘机发起的动乱血洗大越,韶华公主急急赶到,召集死忠内臣赴死顽抗,大莫魏副将魏庆及时赶到支援,两兵相交,华意几度剿杀不成,随即带兵离宫,与宸王汇合一派,率大军撤离大越。
宸王喀索木,大莫君王叶从,两方相抗,九州纷乱,硝烟四燃。
天下,战起。
倾国豪赌
苍茫崖下,三江河海,一望壮阔的草地如燎原般铺洒畅广大地。
此处风急,已是初夏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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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国势力两方分属,乱后名存实亡。
乾景三年初,大莫犬戎正式交战。
逐鹿九州的铁蹄肆虐半年之久,踩踏无数鲜血后,终于摄入两国外境苍茫野。
征伐半年,这是大莫犬戎双方面临局势最为复杂的一战。
主帐内气氛紧张,争论声不断传出,来往年轻的斥侯无数,前线战报源源不断被送来。
叶从沉身主位,玄墨战袍染上风霜之色,几个时辰前亲临战场杀敌,没来得及脱掉。
他低头凝眉审视地图,苍茫野位于边界,跟大莫不沾边,却是打开国门的必经之地,让出此界,便等于让鼎大莫,时刻半年血的洗刷,没有人愿意在牺牲无数鲜活性命之后,遭受如此耻辱的失败。
此一战宸王与叶从完全正面交锋,彻底抛开以往虚虚实实绕路政策,中心势力完全聚焦苍茫野,两方最高统领者面对面的横刀相向,劈裂横空般的刀锋凛冽在两处,森寒相对。
“皇上,末将等人带兵围堵三江河岸,犬戎狠攻河口,粮草河运时被劫,如今之计,唯有带小拨人马赴敌阵毁去粮草,既然带不回,那便同归于尽!”
乔远眼神激越,身上同样浓浓血腥,充斥褐黑结块的红。
叶从漠然未语,萧征却已皱眉:“乔将军,我军粮草已经不多,现下毁去岂非自裁?敌军可能还有外援送粮。苍茫野之战少说一月,犬戎将我们围困此处,又公然夺粮,必定有诈。我等直接打进犬戎夺粮方是最妥,苍茫崖易守难攻,敌军想是料定我军毁粮才疯狂夺抢。如此一来,我军怎能明知有诈偏去行?”
“萧副将此言好大口气!”乔远嗤笑,“抢粮?说得轻巧,一个不慎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赴往敌营安然走个来回都算登天本事,何况还要带大批粮草回来,岂不笑话!”
“乔将军言之有理。”穆凯点头,“抢回粮草几乎无可能,现下唯有将敌我粮草皆毁,如此才能保我大莫同犬戎一时抗衡。否则势力偏差即刻拉大,局势于我军极其不利。”
萧征闻言冷冷道:“穆都督!毁去粮草乃是不得已而为之,现下尚有可能,你却妄言毁之,这是存了什么心?”
“三江之水莽急,如此天堑,我军军粮尚能在萧副将率领之下被夺,阁下存了什么心?”穆凯挑眉反问道,拱手而向,“至于末将之心,自有皇天明鉴!”
“穆凯!你——”
“够了!”叶从轻喝,“大战当前,你们是千万士兵的统领,不是山野莽夫!朕要的是统领三军的智者!不是一堆只知口舌之辩的废物!”
“臣等知罪。”
一室人跪地俯首,顿时安静。
一时间,帐外的马蹄枪击铁器喧嚣声清晰的传进来,压进每个人心里,所有人面色都沉了下来,短短时间内,这是又一波战争打响的轰鸣。
杀伐!鲜血!残肢!头颅!
人肉铸成的城墙牢牢困守在苍茫野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寸草染血,狼烟冲天燃起,飞溅而起的铿锵声声嘶鸣,铁甲交融成一片,震天杀伐声如洪流般笼罩整片土地,黑压压的箭雨冲天而起,最前排的年轻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无情斩杀,利剑刺穿胸膛,下一秒,后继的勇士直冲阵前,尸体被踩踏马下,瞬间成了肉末。
战士们杀红了眼睛,为各自的立场而战,只记得一个动作,砍杀!砍杀!
处处都是森冷长矛的利刃相对,残肢断剑随地可见,反手一个劈砍,甩开又是一个敌军头颅。
死亡!到处都是死亡!
这一场定论半年征战最终成败的战役,用无数人生命铸成的胜利和失败,瞬间硝烟燃起!
两方阵营人力均等,死守不相上下的实力,围困在苍茫野万丈草原上,都在虎视眈眈的等待谁先处于弱势,只要露出一点点防守的缝隙,而后,对方虎狼般的利爪便会狠狠撕裂你的皮囊,下一秒,便是永远的失败,全军覆没!
犬戎不惜烧兵万人夺抢大莫粮草,如今二十万人的军队存粮最多只能延续半个月。
这之后面临是什么局面?
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
当没有食物支撑的时候,吃的,就只能是人!
吃生为战友的人,吃队伍里病弱的人,吃战场为国捐躯的人,吃完死人吃活人。
那种野兽般的绝望,困兽般的苟延残喘,迟早耗尽大莫最后一个勇士的热血。
如果说这是必须面临的,那么,犬戎妄想坐观壁上。
森凉如刀锋的光芒在叶从眼中一闪而过,他随即拂袖而起,面朝布满天下沟壑的地图,伸手点到:“萧征,率军恒林崖口布下一线阵防。此处犬戎兵力聚集最盛,攻击力最强。我要你务必阻止犬戎今晚入三江河内一步!”
这道命令的完成度可以说是残酷的,若要阻止,牺牲掉的大莫士兵人数之多,想想都令人胆寒,帐内将领们一时眼神都很复杂。
萧征上前一步,坚定颌首:“是!”
“别急着说是。”酷夏天气里,烈日之光刺眼而炎热,大汗淋漓挥洒在地面瞬间成灰。
叶从在阴影处长身而立,神情难辨,他缓缓抬起头,一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