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三千- 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一路循着踪迹行到溪边,溪水清澈,隐约带蓝,这估计是刚才玄冰融化后流入溪中所致。那人淡淡瞄了一眼,收回视线,站在溪水一端,双手负于身后,临水而立。
她身旁半米处,一人垂钓溪边。
垂钓白发白须的老叟抬眼看了一眼,继续低头钓他的鱼,虚虚应上一句:“醒了。”声音嘶哑,刺啦刺啦的恕�
“醒了。”那人也淡淡应一句,无可无不可的探头望着溪水长流,一路寻来,溪里头清的能见底,哪里有半条鱼?
这么久了,这老头闷骚性子还真的一点没变。
“你睡了很久。”沙沙的声音响起,略带一点笑意。
“多久?”
“不多不少,两百年整,让老朽等得半白头发变全白,溪中有鱼变无鱼。”老叟闷闷低笑,不再做样子,慢慢收起鱼竿和竹篓。“你既来了,我便可归山。”
老叟自袖口掏出一杆玉笛,笛身细细长长,色泽温润圆滑,却带着一股子极阴凉的寒气,那人伸手接过,冻的她手微微一颤。
“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如今自可交还于你。”老叟沙沙说道,他直起身,通体仙风道骨,虽说发色枯白,可身量丝毫看不出是个年老之人该有的,长身玉立在溪边,除去发色来看,面容被胡茬遮挡看不清,想必年轻时也定是个翩翩公子型的标致人物。
那人将玉笛随意收入怀中,贴身放着,这时倒显得不像方才那么畏寒了。
老叟见此一笑,道:“你醒的也算及时,此时大莫刚亡,就在昨晚,犬戎莽兵涉足帝京,一夜灭了大莫,若你再睡上那么几十几百年的,当初你们打下的盛世天下,可就真得绝代了。”
“现在难道就不算绝代了么?”那人面无讶色,倒是悠闲如常,挑眉问这老头一个不大相干的问题。
那老叟侧头,眼中逐渐浮现一丝疑惑,思量半晌,突然又似豁然开朗,他悠悠叹出一口子气,忽的一笑,叹道:“也对,却是绝代。倒是我疏忽了,就他来说,怎么可能留下一子一息,给你重临朝野带来半点祸患。”
那人依旧不置可否的站立。
老叟浅浅看她一眼,似是提点的道:“虽说无血缘,但毕竟是他留下的东西,你好歹尽力去护一护吧,昨夜亡国之日,当朝太子公务秘密远离帝京外出,方得以幸免于难,他该是唯一一个幸存者,其人惊才绝艳天赋韬略于其心胸,你若愿助他复国,必可再创盛世。此人虽血统不纯,却是一生帝星极盛之象。”
“理由。”那人不甚尔尔的笑笑,突然戏谑问道:“给我一个替你出苦力的理由。”
“诶——这怎么是替我出苦力嘛——”老叟刚才还淡定的脸立刻朝后急退,矢口否定。
“太师啊太师,如今两百年乾坤已过,斗转星移了不知多少回,你还真当自己依是那大莫开国盛世的当朝太师不成?清心寡欲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改掉这身爱管闲事的臭毛病,皇朝更迭乃是常事,勿须你我干涉,管他什么帝星王星的,你就好好呆在这东周大山里,当你那长生不死修生寡欲的无为老道东周之主吧。”
那人撇嘴不屑嗤笑道,毫不留情的打击面前的老人家,丝毫不觉有何恶劣。
“你——!”老叟手一指,气急败坏的直直指向那恶劣嘴脸,百年来远离权欲的修身养性,被这一通话毁了个尽数。以至于忘了手里还拿着鱼竿。
“我什么?”那人悠悠一踮脚,飞身后退,退过了直袭面门的鱼竿子。“怎么,嫉妒我长得好,意图毁我容?”
“不知羞耻,睡了这般久,你怎的还是如此顽劣厚脸皮。”老叟收回鱼竿,愤愤怒视于那人,再没半点仙风道骨。
“厚脸皮也比你这老不要脸来的好些。”那人淡淡一笑,清晰而有力的回道。
老叟深深吸上一口山间清气,嗯,顿时四肢百骸通透了不少,他再睁眼看向对面,顿时脾气也缓和了不少:“老朽不与你这晚辈一般见识。”
那人不甚在意的一笑,转身就走。
“等等——”老叟突然出声再唤。
那人自前方回头,微微一笑:“怎么?”
老叟伫立片刻,缓缓开口:“你就不问问,他究竟如何了么?”
前方不带一丝停顿的声音传来,一贯的懒洋洋和不正经,在此时听来却极致无情,只消清晰的四个字:“有必要吗?”
老叟见此深深皱眉,却稀奇的没有去斥责什么,若是当年身为的太师的他,必会为其大大抱不平,可现在不会,身为无为道长东周之主的他不会。
所以他只是叹息,再叹息:“他死了。”
“这是自然,不然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我这般怪物,千百年的不死之身么。”那人浅浅笑道,漫不经心的回望而来。
老叟没再答话,片刻,他道:“老朽却是有些私心,不希望那当初咱们辛苦打下的江山被一群犬戎莽汉子给糟蹋了。”似是无声的说,半晌,老叟缓缓将视线移至山下。
远处,入眼一片万顷田地屋阕,曾经的繁华不再,如今只余下狼烟破败,乌烟瘴气的一块块破烂地方,只一夜,碉楼宫阙坍塌殆尽,皇权从此不再。
老叟再叹气:“再者说,也不是完全为此。你是知道的,帝星之气极盛时,可以利用其龙气做成很多事,当年,不就是如此的么?”
那人几秒无声,片刻后突然捧腹,哈哈大笑,明明在笑,但那无限的气度和威压瞬间笼罩老叟周身,直扑面门,锋利而尖锐,当头笼下。
可他却毫不退却,顶着冷汗涔涔倔强直视那人嘲讽之色遍布的容颜。
“你莫不是还指望着用那所谓龙气去复活他吧?”肆无忌惮的笑声后,她低笑着问,眉眼间尽是嘲意。
“有何不可?”老叟缓缓擦去冷汗,坚肯的再度问道。“有何不可?”
见他如此冒犯,那人也不气,只是饶有兴味的看着强撑一派的老头子:“没什么不可,只是你可否知道他尸身葬于何处?躯体是否完整?火化还是土埋?”
老叟被这问话噎的一愣,他确实没有细细想过这些问题,初时卜过一卦,算到帝星再度降世,且龙气大盛,光顾着看到这是极瑞之象。
当即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只顾着想着怎么运用才好,可这些必要的因素却被他有意无意的给忽略了。
“既然这些你都不知道,又拿什么去奢想所谓的复活,照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先把你给宰了放土里埋个几百年再挖出来,看看是不是能把你再折腾活了。你还别说,指不定还能种出几个小太师给我出来玩玩。”
听那调笑没个正经的声音,虎躯一震,老叟气结闷咳。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过气来,气若游丝的说:“我不跟你废话了,你只消实话告诉我,两百年前究竟发生何事?仅一日时间,他下落不明,你昏睡不醒,当夜两颗帝星先即陨落,我算得他的气数突然尽亡,而你的混沌不清,接着你便被一干死士冒死送来东周,就此一睡两百年,至今方醒。到底……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二人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老叟紧盯那人容颜,问出这两百年间深深困于心的疑惑,却见那人面容依旧,未曾被他的话撼动分毫,她轻轻一笑,那一笑沉凉清奇,她宜男宜女的容颜瞬间如破冰绽放。
须臾转身,未答。
“我会出力复国,你也妄想消闲,须得出山入世。”懒散的调调悠悠飘入耳,说的却不是他问的,老叟虽不甘心,却也颇为欣慰的一笑。
未几,又听她轻轻道:“至于你说的那法子,我会去试一试。”
说罢,抬步离去,再没有半分停顿。
身后是苍茫的一片,抛却了两百年日夜的长眠。
前路却别有玄机,拾起这权杖倾轧的诡谲风云。
吾当归矣。

我欲自荐为君用

山路多有艰险,东周是仙山,亦不例外,蛇虫鼠蚁倒是没有,岩石戈壁却多得很,甚难攀爬,更漫说是上山容易下山难的归途了。
几步轻纵,摇摇落下几米,离山脚还是远得很,那人四下瞅瞅,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倚仗,树枝都太细太短,还没她一条胳膊粗,忽心下一动,触及胸怀处凉凉的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那玉笛。
她伸手去掏,刚一抬手,还未碰到,便罢了手。
随即信步继续运功翻越,算了,累就累点吧。
她心下不屑,那迂腐老头还好意思妄称什么东周之主,连这玉笛是何物所致都分辨不出,还有脸指责她怎么不去问问他的状况。
触及这玉笛的当下,她便知晓他已身亡。
种人精血的玉器已成活物,有温度有寿命,随宿主生死。
当年她把这玉笛赠与他,他日日戴在身上,一日未曾卸下,如今这东西已然死物一件,没任何特别,失去温度和寿命,冷冰冰的一块雕工细致的石头而已。
——那为何阁下你舍不得用它开路呢?
浅浅吸一口气,丹田吐纳,最后一运力,翻越至山脚下,微微喘息。
那人回头淡淡望去,东周仙山飘渺依旧,就是这里,葬送了她两百年茫茫岁月,如今今朝何在?
她施施然转身,继续前行,一路顺着极东的反方向行走,不再回头。
这期间步走行路数日,入目皆是战乱惨状,破败不堪的房屋农舍,尸横遍野寸草不生。
这和当年的开国盛世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反差,外地将将被战乱波及就已是如此,更漫说是帝京皇城了,那是副什么惨样,她已经没兴趣想知道了,看了也觉得丢脸。
你祖宗我弄来的大好江山被糟蹋成这幅烂样,简直混账,那皇帝死的却是不错的,否则就是她,也会亲自动手斩下那项上头颅。
亡国之君,要来何用?
江水滔滔不尽,水色隐约泛红,这才是真正的血流成河,就连远离战乱的大江源头都遭波及,可见犬戎人之凶残。
忽然传来几声鹰鸣,那人抬头,只见天际一只体色混黑的苍鹰徐徐徘徊,她抬手一招,苍鹰立刻乖乖的落下,坠在她胳膊上,听话自觉的抬起右脚,那里绑着一个暗筒,她伸手解开筒上绳索,旋开筒盖,从内里取出一纸书信。
“呵,速度挺快。”那人阅过纸张,微微一笑,又将其塞回苍鹰的脚下,拍拍这家伙的脑袋,让它飞走了。
信上写来这几日老家伙查来的消息,一提及这事,老家伙就一点不再是老家伙,精神抖擞的跟个小伙子似的。
事实上那信上只有四个字——闽南泉州。
闽南其实是个很奇特的地方,不属于大莫,却依附于大莫。
那里以阵法阴阳八卦炼丹术为特色,以至于犬戎人此次一举覆灭大莫,却独独不敢跑来这闽南作乱。
造孽太多,他们深怕被惹鬼上身。
老皇帝生前尤其偏爱这里,所以命他那最不受宠却看似最权贵的儿子,当朝太子,命他秘密出行,不远万里,跋涉长途,历尽艰辛来到闽南泉州,寻求炼丹之术。
这看似是个寻常任务,虽然劳累了点,大材小用了点,可是一个不慎,就可因这所谓寻常而丧命。
且不说能否找到一个,另老皇帝满意的仙家药方或是炼丹奇才,就算若是找到了,一旦带回,皇帝服下药后,出了什么小小事情,那可就全都是这位太子的责任了。
随随便便安他一个弑君弑父的罪名,不单太子之位不保,甚至可能被皇帝一怒之下凌迟处死。
就此看来,那皇帝应该是早想要废太子甚至杀太子了吧。
这举动看似荒唐,但在王朝权欲中心的漩涡里,却极其常见,鬼蜮伎俩,权谋沉浮。
就这位太子被外界评说的惊才绝艳来看,老皇帝该是怒及此了。
一个惊才绝艳韬略万千的太子,一个老迈无为昏庸无道的皇帝。这两者之间还需要做什么选择么?
因及此,老皇帝也肯定是想到这点了,任何一个波及动摇到他皇权稳固的人,都是他的敌人,都必须被处死,即使这个人是他的儿子。
他这时候倒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么。
却没想到这一举动,却成了替他儿子谋求活路的事情,让那太子成了唯一一个“流落在外”的皇脉正统。
估计老皇帝想到这个,都会憋屈的从坟墓里头蹦跶出来再气死一回吧。
如果当真如此,那么照这情形看来,此次犬戎人突然一举侵袭大莫,会不会有点过分顺利了,蛮力和肌肉,并不可能真的成为覆灭一代盛世王朝的致命武器。
此事,估计果真未必如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了。
那么那位太子,你又在这件事里头占了怎样的成分。
是侥幸逃脱于一难?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呢?为此竟然不惜毁了一个养育自己多年的国家?
虽说皇家没什么感情可言,但若当真是这样,那这太子真倒是个千载难逢的奇葩人物,光是想着这几种可能就让人觉得阴损的可怕。
她低低笑出声,转折离去,骑着老家伙不远万里送来的千里宝马,向着唯一远离战乱,看似和谐一片的闽南泉州的方向快速进行。
那里,帝星位,太子居!
#######################
三日后,泉州府邸,和普普通通的权贵人物的高府没有任何区别,仆人络绎不绝的穿行在府中,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府里的各位人物,言行规矩有条理,可见主人家的不凡,谁会知道这不凡的地方,就是那当朝的太子殿下就于此潜龙呢?
不若如此哪能□出一群这样的奴仆呢?
这看似正常的地方他要太过正常那就是不正常。
这里头小小一个仆从为何身负高强武艺,中年管家笑面待人却实则深不可测,府邸繁华表面可暗藏绝境阵法。
这地方要是也能被称为正常,那就是她不正常了!
犬戎肌肉们呐,道有坦途你不去走,自钻死路就切莫怪我狠手了——
那人浅浅感叹一句,为犬戎人稍稍没什么同情心的默哀默哀,随即摆出一副恭敬向往的笑脸,自府墙后钻了出来。
她大步上前,拱手微微一个礼拜,对着府门守卫的家仆甚无害的笑:“麻烦小哥通报一声,在下冒昧,求见你家主人。”
显然大主之下没有一个是吃素的,那家仆既不轻蔑也不敷衍的回以一笑,甚有礼的回道:“家主暂先不在家中,阁下有何要务烦请先行拜帖,待到家主过几日归来后,我等自将为您拜帖其上。”
得到不出所料的一个模糊回答,也没甚所谓的笑笑,那人丝毫也不生气不介意,只是眼带可惜的看着这高门大府看了有一会子,然后恋恋不舍的向门口几名家仆回个礼,转身走了。
那几个家仆在其转身后三三两两不屑的笑,一看这就是个攀附求荣的穷书生,他们主子是任谁无名小卒都可一见的么?也不掂量掂量斤两再来。
这其实�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