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济里奥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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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济里奥表兄-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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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得到了这个恩惠,儒莉安娜说:
“啊,夫人,这是给了我一条命啊!但愿上帝会报答你!我身体不好,住在那小盒子里实在受不了……”
近日来,她抱怨得更厉害了,脸色发黄,嘴唇有点发紫。有时非常悲伤,有时喜怒无常,说什么两只脚从来就没有暖和过。需要调理,需要精心的调理!……
也就是在两天后,她来到露依莎面前请她“去放大箱子的房间看一看。”她指着腐朽、虫蛀的地板对露依莎说:
“不能让它这样,夫人,要是不值得换新的,也该铺上席子。如果我有钱,也不会打扰夫人,但是……”
“好,好啦,我来想办法。”露依莎耐着性子回答。
她付了席子钱,没有告诉若热。然而,那天上午铺席子的工人们来了,若热惊奇地问露依莎那是怎么回事,“难道走廊里还铺席子?”
她笑着将双手放在他的肩头上:
“是可怜的儒莉安娜像乞讨一样,要一条席子,说是地板太破了,她甚至想自己付钱,说从她的月薪里扣除。咳,为了点可笑的小事。”她作了一个同情的手势,“再说,亲爱的,她们也是上帝的人,不是奴隶!”
“好极了!过不了几天,就会要镜子、铜器了。可是,怎么变化这么大呢?原先你不是见都不想见她吗?”
“可怜虫!”露依莎说,“我看出了她是个好心的女人。当时我太寂寞,和她接近得多了。我没人说话,她就跟我作伴。甚至在我生病的时候……”
“你生过病?”若热吃惊地叫道。
“嗯,只病了3天。”她赶忙说,“是感冒。她白天黑夜都不离我身边。”
说完以后,露依莎马上又担心若热再提“生病”的事,而不知底细的儒莉安娜会否认。所以,这天傍晚,她把儒莉安娜叫到卧室里:
“我告诉苦热说我生病的时候你一直陪伴着我……”她羞得满脸绊红。
儒莉安娜马上笑了,她乐意当这个同谋:
“我明白了,夫人,你就放心吧!”
果然,第二天若热吃过早饭,转身对儒莉安娜亲切地说:
“你好像服侍露依莎服侍得很好。”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她将手放在胸前,躬下身子说。
“好,好,”若热在衣袋里掏了掏,离开餐厅时,把半个英镑塞在她手里。
“蠢货!”她嘟囔了一声。
这个星期,她又开始对露依莎唠叨,说什么“衣服和连衣裙放在木箱里都皱了,”,都糟塌了!如果她有钱,不会向夫人提这些要求,不过……终于在一天上午,她明说了,一定要个衣橱。
露依莎感到怒火在血液中燃烧,继续绣花,眼睛抬也不抬:
“小衣橱?”
“如果夫人愿意行行好,就买个大的吧……”
“可是你没有多少衣服。”露依莎说道。她开始安于受欺侮的地位,已经对所受屈辱讨价还价了。
“我的衣服确实不多,夫人,”她反驳说,“可我现在要制齐了!”
大衣橱偷偷买来了,还悄悄搬了进来。对儒莉安娜来说,这一天大幸福了!她不厌其烦地闻着衣橱新木头的香味,用颤动的手亲热地抚摸着油光瓦亮的板!……她在抽屉里贴上皱纹纸,开始“制齐”了!
对于露依莎来说,这几个星期实在难熬。
儒莉安娜每天上午来到她的房间,左问候右问候,打扫屋子,突然可怜巴巴地说:
“哎,我太缺衬衣了!要是夫人能帮帮我……”
于是,露依莎打开她那装得满满当当、香气飘溢的抽屉,伤心地把那些稍稍旧一点的衣服放在一边。她喜欢自己的内衣:都是整打的名牌产品,用香袋薰着。送给别人就残缺不全了。而儒莉安娜竟然毫不客气索要,好像有这个权利。
“这件衬衣真漂亮!”她说,“夫人不再要了,是不是?”
“拿去吧,拿去吧!”露依莎笑着说,这是出于自尊,显得不是被迫而为之。
每天晚上,儒莉安娜都关上门,盘起腿坐在席地上,在油灯下兴高采列地拆下衣服上露依莎名字的缩写字母,然后用红线绣上自己名字的字母——J·C·T·,儒莉安娜·科塞罗·塔维拉。
最后,她不再要了,因为,正如她自己说的,她的内衣成堆了。
“现在,如果夫人愿意帮我有点出门的衣服……”
于是,露依莎开始“打扮她”。
她给了儒莉安娜一件紫色丝绸连衣裙,一件黑色开斯米外套,为了不让若热怀疑她的慷慨,她特意把它们改了改,不让他认出来:把连衣裙叫人送去染成栗子色,她还亲自给外套加了一层绒里。现在,她反过来为儒莉安娜干活!——神圣的上帝呀,这一切到什么地步才是个头?
一个星期天,吃完晚饭的时候,若热笑着说:
“这位儒莉安娜现在都成了时髦女郎了。眼看着阔绰起来了。”
晚上,费里西达德太大也发现了:
“真时髦,不亚于宫廷佣人!”
“真可怜,拣点剩衣服……”
她确实阔气了!不是亚麻床单不铺。还要新的床垫、床前的垫脚绒毡!露依莎薰衣服的香袋到了她折叠起来的内裤里。窗子上挂着薄棉纱布窗帘,两边固定的带子还是旧的蓝色丝绸的;衣橱上面,摆着两只维斯塔·阿雷格里出产的金黄色花瓶!终于有一天,原来的丝线假发套变成了带发髻的假发!
若安娜对这些装饰品也惊讶不已。但是,她认为那是夫人的好心,感到自己被人“遗忘”了。有一天,儒莉安娜头一次使一把新阳伞时,她当着露依莎的面满脸不高兴地说:
“对一些人什么都给,对另一些人什么也不给!……”
露依莎笑了笑,赶快说:
“傻话,我对谁都一样。”
但她又思忖了一下。若安娜或许也有怀疑,从儒莉安娜嘴里听到点什么……为了让她高兴,让她对自己亲近,第二天就给了她两条丝绸手帕,后来又送给她两个米尔瑞斯买件连衣裙。从此以后,露依莎再也没有拒绝过她晚上去“一位姨妈家”……
若安娜逢人便说“夫人好,简直是天使”。街上的人们也注意到了儒莉安娜的奢华,知道她有了个“新房间”,还说地上铺着块大地毯!而保拉气愤地认为“那里面肯定有鬼”。
然而,一天下午,儒莉安娜当着保拉和烟草店老板娘的面作了一番解释,平息了他们的怀疑。
“哎呀,都说什么我有这个,有那个。其实满不是那么回事!够吃够穿就是了。你们该知道我是怎样伺候那姑妈的,不分白天黑夜,寸步不离……他们对我怎么报答也不算过份,把我的身体都糟塌了!”
这样,儒莉安娜的阔气就有了正当的理由。人们都说,这家人知恩必报,把她当成亲戚看待。
日复一日,对于左邻右舍的佣人们来说,工程师的院子仿佛有一种天堂似的诱惑力。他们说薪水给得高,有时还有酒喝,每星期都能拿到礼物,天天晚上还有鸡汤夜宵,每一个人都对这“美差”羡慕不已。通过“介绍人”,工程师家的声誉不胜而走,成了传奇故事。
若热莫名其妙,天天收到许多来信,自荐当他家的房间佣人、女佣、厨师、男侍、管家、车夫、门卫、厨房佣人……有的列举曾经在哪些名门贵族家干过;请求面谈;对某些条件提出疑问,有一个漂亮的房间;女佣随信附上照片;甚至有一位厨师带来了部里总管的担保信。
“太奇怪了!”若热百思不得其解,“争着为我服务,以伺候我为荣,莫非他们以为我要交好运?”
但他并没有过分注意这反常的现象,只是忙着他的事业:撰写报告,每天中午出门,下午6点回家,总是带着一卷卷文件、地图、小册子,疲倦不堪,催着用晚饭,但精神振奋。
一个星期日的晚上,他笑着讲了这些事情。顾问马上说:
“有露依莎太太脾气好,还有你,若热,在这个宜人的住宅区里,家庭没有丑闻、没有纠纷、一切都循规蹈矩,当然那些待遇不好的下人就向往这里宜人的条件了。”
“我们是理想的主人!”若热高兴地拍着露依莎的肩膀说。
确实,这个家越来越“宜人”了!儒莉安娜要求晚饭多做一点,(好有她的一份,不再吃剩饭菜);她做饭是把好手,经常看看火,尝尝味道,还教若安娜做菜。
“这个若安娜显露才能了”若热说,“看得出来,她聪明多了!”
现在的儒莉安娜住的舒服,吃得顺心,穿着讲究,床上铺着软垫,品尝着享受的滋味。吃穿称心如意,应有尽有,她的性情也温和了。有维托利娅大婶的叮咛,她干活更尽心,更麻利。露依莎的连衣裙浆熨得像珍品一样,若热的衬衣比任何时候都显得精神!10月的太阳给整洁的、修道院一样安静的家带来了欢乐,连小猫也长肥了。
随着儒莉安娜的阔气,露依莎越来越瘦弱。儒莉安娜的蛮横发展到何等地步为止呢?——露依莎为此提心吊胆。太可恨了!有时,她用愤怒的目光盯着她的背影,甚至担心怒火把她烧伤,她疼得转过身来。看着她心满意足,哼着《心上的信》,睡在同他们一样舒适的床垫上,用她的衣服装扮自己,在她的家里主宰一切!这合理吗?上帝公正吗?
有时,她怒火涌上心头,挥舞胳膊,嘴里咒骂着,像网里的鱼一样,在灾难中挣扎;然而,找不到任何办法,只得又坠入深深的忧伤,甚至她的心也变得歹毒了。她满意地看着儒莉安娜脸色一天比一天黄,指望她患上动脉瘤:难道这魔鬼不会在哪一天暴死鸡?
但是,在若热面前还不得不夸奖她。
她承受着生活的重压。早晨,若热刚一走出去,关上大门,她的忧伤、她的担心像巨大的厚面纱一样沉重而缓慢地罩住她的灵魂。于是,她到四、五点钟才穿衣服,只穿睡袍、趿着拖鞋、头发蓬乱,在卧室里踱来踱去,遭受着烦躁的折磨。有时候头脑中闪过逃走的念头:钻到修道院去。她感情奔放,肯定难以作出戏剧性决定;即使个性无能为力,对若热的爱也是个永久的诱惑,因为她现在对着热爱得更深了。她爱他,对他像慈母一样关心,像小妾一样冲动……甚至嫉妒一切,嫉妒他所在的部,嫉妒他的报告!不时打断他的工作,从他手里抢过笔来,吸引他的眼神,想听他的声音;甚至连他在走廊里的脚步声都煽起她非法情爱的激情……
另外,她本人也尽力发展着这股情爱,认为这是对他所受的屈辱作的难言的报答。为什么产生这种想法?因为,尽管一直爱着他。这毫无疑问,现在依然承认,但原先爱得没有这么深,没有这么专一!连自己也说不清。她确实有点难为情,觉得爱得如此疯狂似乎有失夫妇间的尊严。她也曾怀疑过这一切是不是一时冲动。对丈夫还“一时冲动”?她认为,严格说来这种情感不够纯洁……但是,这有什么关系?起码能使她感到幸福,一种异样的幸福。不管怎么说,反正是心里欢畅!
起初,另一个男人的影子经常在这爱情之上游荡,使每个亲吻中都带点苦涩,每一个夜晚都有点歉疚。然而,渐渐地忘记了另一个,几乎忘得一干二净,即使偶尔回想起来,也像一粒盐掉进流水中一样,不影响今天的激情。要不是那个卑鄙的女人,她该有多幸福!
现在倒是“那个卑鄙的女人”感到幸福。有时候,她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带着贪婪的笑容望着周围的一切:打开叠着的丝绸连衣裙,拍一拍;把靴子排成一行,出神地远远欣赏着;或者打开衣橱的抽屉,伏在上面反来覆去的数着内衣,怀着占有者的欢乐,看了又看。——跟“小泼妇一样多!”她沉浸在欢乐中,喃喃低语。
“啊,我现在很好!”她对维托利娅大婶说。
“这还用怀疑吗?那几封信还没有给你挣到一个米尔瑞斯,你就能享上点福了。你一定要成为榨油机下的接油盘:麻纱衣服、贵重手饰、大笔大笔的钱……她不能不从。亲爱的,别放过她,榨她!”
然而,已经没有多少可“榨”的了。儒莉安娜渐渐开始想到,现在她该“享受”了。既然有了床垫,为什么还要早起?既然有了好衣服,为什么不上街逛逛?说干就干!
一个早晨,天有点冷,她在床上一直躺到9点。窗子半开,一束温暖的阳光射到席子上。后来她干巴巴地说了声“心里疼”。两天以后,若安娜10点钟进来时,对露依莎低声说:
“儒莉安娜太太还在床上躺着呢,什么都没有收拾!”
露依莎吓得心惊胆战。什么?难道要像忍受她一个接一个的要求那样忍受她偷懒吗?
她来到儒莉安娜的房间:
“这么说你这时候才起床?”
“是医生要我这么做的。”对方满不在乎地回答。
从此,儒莉安娜很少在伺候午餐之前起床。露依莎只得请求若安娜“替她把活干了”,说时间不会很长,那可怜的女人病得这么厉害!为了安抚厨娘,给了她半个英镑,帮她买件连衣裙。
后来,儒莉安娜开始不再请求允许便出门了。回来晚了,已经到了晚饭时间,竟然不做任何解释。
有一天,看见她正带着黑手套从走廊经过,露依莎忍无可忍:
“你要出去?”
她放肆地回答说:
“你看,一切都收拾好了,该我干的都干完了。”说完,把脚一跺,走了。
哼,除了还受“小泼妇”约束之外,她应有尽有了!
若安娜开始嘟囔:“儒莉安娜太太整天逛大街,受罪的是我……”
“要是你病了,也不会有人让你干。”每当露依莎感觉到厨娘很恼火,总是这样无可奈何地说,给她一些礼物,甚至还送给她酒和甜食。
现在,家里开销大了,厨房账单上的钱越来越多。露依莎垂头丧气。——“这一切如何收场呢?”
儒莉安娜的偷懒却越发厉害。
为了早一点出门,她只干主要的活。露依莎只得给花瓶灌水,经常亲自收起餐桌上的桌布,把扔在角落里的脏衣服收扰,送到阁楼上……
一天,若热下午4点钟回到家,刚好看到床上还没整理。露依莎赶紧解释说:“儒莉安娜出去了,是她打发她去裁缝店的。”
过了几天,已经6点钟了,她还没有回来安排晚饭。“去裁缝店……”露依莎还是这样解释。
“既然儒莉安娜专门去裁缝店,那就再找一个女佣收拾屋子吧。”他说。
听到这几句干巴巴的话,露依莎顿时脸色苍白,两滴眼泪从脸上滚下来。
若热傻了眼。怎么啦?出了什么事?露依莎难以自制,失声痛哭起来,哭得伤心,哭得歇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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