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邪恶笑声从粉红色的唇瓣中传出,嘴角弯起的弧度让室见看起来就像是恶魔般……哇,个性直糟。
「总之——」
室见在沉默的工兵面前调整成正经的语气,板起面孔瞪视着工兵:
「不能相信那女人的任何一句话,和OS部门合作就像是把钥匙交给小偷一样。要和对方工作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用压倒性的预算和权力让他们不敢吭一声地开始运用系统。这件事交给我就行了,你不要再和这个案件扯上关系了,知道了吗?」
「咦?但……但是室见……」
「真是的,那女人竟然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勾引我们的新人,脑袋空空却擅长用色诱之计。必须马上提出抱怨,也Cc(注:副本)给部长好了……不,干脆连社长也一并Cc吧。」
室见自言自语地将笔记本电脑拉近,直接用猛烈的气势写起电子邮件。
工兵屏气凝神在旁看着室见双眸散发着危险的光芒,开始自言自语地说些「他们终于渡过卢比康河啦」或是「很好,那就开战吧」之类不知所云的话。
工兵苍白着脸色走出研究室,察觉自己好像踩到不得了的地雷。身为新人不应该轻率地就介入SE部门和OS部门的一争执当中。二个组织之间的仇恨可媲美宗教战争,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泯灭的,但是当工兵知道这个事实时已经太迟了。
自己是不是反而扣下了导致事情变得更加恶化的扳机呢?是不是将炸弹丢进了一个火种闷烧的火药库?
……槽糕。
别说是说服室见了,搞不好因为自己轻率的发言还导致SE部门和OS部门之间的全面战争。该怎么办才好?总之先找藤崎先生谈谈好了。陷入恐慌的工兵通过伺服机旁房直冲办公室。
但是藤崎却不在位子上。
「海……海鸥,藤崎先生呢?」
「嗯?刚才好像出去买饮料了,应该是在休息区吧?」
「谢谢!」
工兵匆匆鞠个躬之后马上步出办公室。就在他开始喘息着环顾走廊时……
「樱坂……?」
「……!」
遇到最不想遇到的人了。
工兵的右手边站着一名娇小的女子。乱翘的头发和琥珀色的美丽双眸是侄乃滨梢。
「梢……」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昨天有好好回家休息吗?」
「唉,嗯……有啊。」
工兵看着梢的双眼慢慢地后退,昨天信誓旦旦地说了大话,现在的状态实在是相当尴尬,就算要解释也想等自己先整理好情况后再说。
但是——
「……?」
梢突然将脸凑近工兵。
用小巧的鼻子像是在闻着气味一般往前挺:
「樱坂在烦恼什么事情吗?」
「光闻就知道吗?」
「是个七分钟前遇到麻烦的味道。」
「那是哪种味道啊!」
不禁反问后,梢回以恶作剧的笑容。收回上半身与工兵拉开距离:
「开玩笑的,只是看你露出一副走投无路的表情,就猜想刚才应该发生了什么事。」
「……」
意外地是个坏心眼的女孩,一脸乖巧的样子却懂得用这种诱导法,大意回答的话搞不好还会说出一些不必要的话。
「因为……有个系统出了问题……必须通知藤崎先生才行,所以待会儿见。」
工兵敷衍地回答后就打算离开,但走不到几步就被抓住手臂。
「你在说谎吧?」
梢用浑圆的眼睛这么说。工兵不禁畏缩地回答:
「没……没有啊。」
「说谎是不好的喔。也不能有所隐瞒,我们是——伙伴吧。」
绝不是用强硬的口吻,但是梢的话让工兵难以抗拒。就像是被黑道用枪指着说出要求一样,那种难以形容的魄力。
工兵吞下一口口水,气氛上不允许工兵逃跑。四处张望想要求救却毫无人影,最后只好做出觉悟放弃挣扎。
没办法,反正迟早都要拆穿的。还是早点说明比较好。
「其实——」
向梢说明刚才与室见的交谈,自己太小看了二个部门之间的状态,连带为自己没有辨别事情的轻重而道歉。本来觉得会被轻视,不管由谁来看,现在的自己实在是很难看。话说得愈满,反作用力也愈大。意志消沉地观察梢的表情,啊,果然对我相当失望吧。难过地如此想着时……
「真是……太可怜了——」
预料之外的台词传入工兵耳里。工兵眨了一次眼睛,凝视梢的脸庞。
她的眼角泛着泪光,脸颊随着撇嘴的动作颤动,然后梢露出沉痛的表情摇头:
「樱坂……你也成为那女人的祭品了。」
「祭……祭品?」
「完全不听对方说话,单方面地谩骂。一定要将事情搞得一塌糊涂之后,再透过上司解决,和往常一样的模式啊。她根本就不想跟其他人和平共处,只要和她扯上关系的人都会得精神疾病离开公司;她就是那样的人啊。」
「……唉,那个——」
事情好像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当工兵正想为室见辩护的时候,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握住工兵的手:
「没问题,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导致你无法继续待在SE部门的话,OS部门会为你淮备一个位子。工兵你是和我们一起与恶魔抗争的英雄——绝不会亏待你的。」
梢用热切的眼神看着工兵,樱花花瓣般的唇瓣绽放出笑容:
「开战?正合我意。就让你看看被逼到绝路的运用部门会做出什么事情。工兵,请你和我一起作战,让我们一起将建构部门的人赶出这个公司吧!」
咦——……
工兵在内心中哀号。
感觉四面八方都设下了无法逃脱的栅栏。
事到如今,不管支持室见还是梢,都不可能和平度过了。即便如此,自己应该也没有中立的选项吧。她们一定会在某个时间点要求我决定要支持哪一方吧——
工兵绝望地抬头仰望天花板。
我陷入泥沼之中了。
阶层3
「传送目期:五月十七日(日)下午九点四十二分
收件者:侄乃滨梢
发件人:室见立华
辛苦了,我是SE部门的室见。
听说侄乃滨小姐有针对这次Riddle Trill案件和我们部门的樱坂商量。
如同先前多次的联络,此项目的负责人是我和藤崎。樱坂并没有被指派到此工作,和他商量应该也得不到确切的回答。由于还牵涉报告程序的问题,如果有什么问题是否能直接联络我?
此外,请您告诉我去找樱坂商量的前因后果。根据您的回答,我想请上司一同出席针对此事举行的会议。
麻烦您了。」
「传送日期:五月十七日(日)下午十一点二十四分
收件者:室见立华
发件人:侄乃滨梢
室见小姐:
辛苦了,我是OS部门的侄乃滨。
我和樱坂先生只是谈一些与本项目没有相关的事情。我不认为我们的谈话内容有什么问题,请问是哪一点造成您的不满呢?关于交接的问题,OS部门的要求应该已经全写在电子邮件中了,并不会因为和樱坂先生谈话而改变内容。我不了解您挂念的事情是什么,是否可以请您具体地指出呢?
〉此外,请您告诉我去找樱坂商量的前因后果。根据您的回答,我想请上司一同出席针对此事举行的会议。
?
请问为何要协同上司出席呢?
是因为只有室见小姐一个人无法说明清楚吗?
麻烦您了。」
「传送日期:五月十七目(日)下午十一点五十一分
收件者:侄乃滨梢
发件人:室见立华
辛苦了,我是室见。
您好像不懂我的意思,所以我换个方式重述一遍。
为什么与本项目没有关系的人(樱坂)需要和OS部门谈话呢?
如果不是关于项目的话题,那就只是普通的闲谈而已。我交付了数个最近要完成的工作给樱坂,若您们之间的闲谈消耗了他的工时,会造成我的困扰。
SE部门和OS部门不同,营业额会依照稼动率改变,若您能理解我们的成本结构有所不同,那将是一大帮助。(虽然我应该已经说明过许多次了……)
〉请问为何要协同上司出席呢?
〉是因为只有室见小姐一个人无法说明清楚吗?
因为我想这是侄乃滨小姐所无法判断的内容。
麻烦您了。」
「传送日期:五月十八日(一)上午零点四十分
收件者:室见立华
发件人:侄乃滨稍
辛苦了,我是侄乃滨。
非常抱歉,我完全无法理解室见小姐话中的意思。我和樱坂先生的对谈大约只有十到十五分钟左右,我想不会对工作造成影响。
难道SE部门完全不让员工休息吗?
〉成本结构
您总是没有考虑我们的成本,却在此时提出关于金钱的问题。
〉因为我想这是侄乃滨小姐所无法判断的内容。
OS部门会判断需要哪些成员出席会议,不需要室见小姐您的担心。
麻烦您了。」
「传送日期:五月十八日(一)上午一点十二分
收件者:侄乃滨梢
发件人:室见立华
我是室见。
我很清楚运用小组的成本啊。不知您是否将客户支付的费用收入和运用的工资搞混了呢?
还有请您不要在休息时间对我们部门的成员灌输奇怪的思想。我们并不是为了和OS部门谈话而给予员工休息时间的。
〉OS部门会判断需要哪些成员出席会议,不需要室见小姐您的担心。
判断(笑)
麻烦您了。」
「传送日期:五月十八日(一)上午一点三十八分
收件者:室见立华
发件人:侄乃滨梢
〉判断(笑)
您想要表达什么呢?
麻烦您了。」
「传送日期:五月十八日(一)上午二点十一分
收件者:侄乃滨梢
发件人:室见立华
〉您想要表达什么呢?
你看,无法判断了吧w」
「传送日期:五月十八日(一)上午二点十五分
收件者:室见立华
发件人:侄乃滨梢
请不要寄送垃圾邮件。」
「传送日期:五月十八日(一)上午二点十八分
收件者:侄乃滨梢
发件人:室见立华
不过你寄来的电子邮件,才是常被系统归到垃圾信箱啊。」
「传送日期:五月十八日(一)上午二点三十二分
收件者:室见立华
发件人:侄乃滨梢
看来性格扭曲的人所使用的电子邮件收发软件,连垃圾邮件都分不清楚啊。」
「传送日期:五月十八日(一)上午二点四十六分
收件者:侄乃滨梢
发件人:室见立华
啊,抱歉,不小心删除你的邮件了,可以再寄一次吗?」
「传送日期:五月十八日(一)上午三点一分
收件者:室见立华
发件人:侄乃滨梢
你可以去死吗?」
「传送日期:五月十八日(一)上午三点七分
收件者:侄乃滨梢
发件人:室见立华
你才该去死吧?」
「传送日期:五月十八日(一)上午三点十二分
收件者:室见立华
发件人:侄乃滨梢
为什么你还活着呢?我的鼻子受不了你浑身的鲔鱼罐头臭味。」
「传送日期:五月十八日(一)上午三点三十一分
收件者:侄乃滨梢
发件人:室见立华
你才该去剪掉你的头发,四处乱翘看了就烦。干脆顺便连头一起砍掉好了,免得麻烦。」
「传送日期:五月十八日(一)上午三点四十六分
收件者:室见立华
发件人:侄乃滨梢
你去死吧。」
「传送日期:五月十八日(一)上午四点一二分
收件者:侄乃滨梢
发件人:室见立华
你才去死吧。」
★
「你怎么了?工兵,一大早就一副快死了的表情。」
五月十八日星期一,早上九点四十三分。工兵趴在办公室的位子上。
身体很沉重,像是将铅灌进全身的血管一样。工兵侧着脸庞贴在桌面上,缓缓地向上移动视线。黑发的苗条女子站在身旁,身穿着横条纹的船型领T恤搭配牛仔衬衫,纤细的手腕戴着银色的手炼,大方露出的额头如陶瓷般白皙透光,细长的眼睛柔和眯起,更添加了她沉稳的气质。
「早安……海鸥。」
「早安,工兵……哇,黑眼圈好深,熬夜工作到天亮吗?」
「虽然熬夜却跟工作无关。只是……被卷入一场电子邮件的笔战。」
「电子邮件?」
工兵将计算机的液晶屏幕转向海鸥。
海鸥兴致勃勃地端详画面,看了一阵子后发出「哇啊」的赞叹声。
「梢和立华啊,那两个人又吵架啦。」
「……持续了一整个晚上昵。而且全部都Cc给我,甚至还寄到我的手机信箱。我又不能关机,所以每十分钟就响起一次铃声,才入睡就马上被吵醒。」
「那真是……请节哀顺变——」
海鸥摇着头,发出「嗯——」的低喃声后,将自己纤细的腰靠在桌旁,歪着头说:
「不过比以前好太多了,去年夏天的时候更激烈呢。」
「咦?这个……还算好?」
工兵不禁背脊发凉,以前到底是什么状况啊。海鸥的嘴角弯起:
「你知道梢是去年的应届毕业生吧?」
「……嗯,我听本人说了。」
海鸥点头说:
「一开始是个敏感的孩子啊,总是唯唯诺诺地观察四周,旁边的人都不禁会为她担心呢。不巧她第一次负责的项目就是立华的项目。」
「室见的——」
「立华的个性你也知道吧?就算是菜鸟也毫不留情。梢每天都被骂哭……我有好几次都看到她在茶水间抱着膝盖啜泣呢。因为压力的关系,酗酒的程度也愈来愈严重。听说曾经有一个月的晚餐都在居酒屋度过呢。」
……!
就是这个吗!
梢连平日晚上都要借酒消愁,发酒疯的原因。
因为室见将梢逼入绝境,才会使得她变得没有酒就撑不下去、无法好好过活。
……怎么会这样,竟然会有人毫不留情地破坏一个人的健康和理性。
「没……没有人阻止室见吗?」
面对工兵的问题,海鸥撇撇嘴唇:
「嗯……就算你这么说,但是立华并没有做错事,只是对工作的要求严格了一点,周遭的人也很难帮她说话。大家拼命熬过大大小小的修罗场,不可能只对梢有特别待遇吧。」
「这……这么说也对啦。」
虽说如此也该有个限度吧。因为自己也被使唤得很严重所以可以理解,没有社会经验的人应该无法忍受吧。
海鸥看工兵无法接受的样子,也只能耸耸肩:
「啊,不过真的太过分的话,我想大家是会帮她的喔!实际上好像也有人提出更换项目负责人的建议。不过在……大概七月左右吧?梢在交接会议上说了那句话。」
「……?她说了什么?」
「她说:『这个系统是不是写错了?』」
什么……
工兵倒抽一口气。
在会议上挑出室见工作的毛病?真是不知死活的作法。
「说到当时立华生气的状态,真是太激烈了。她翻倒桌子,抓住梢质问:『你说说看哪里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