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温和的,像是真的只让我看看老鹿,没有异意似的。
因为这一个小插曲,2013年的最后一个小时我心里并不怎么平静。
三个人一起过除夕已经是好多年之前的事情。
最近几年鹿晗很少回家,我也嫌麻烦不庆祝什么节日,一岁比一岁枯燥乏味,突然间热闹起来,我们俩都多少有些不习惯。
可我早说过朴灿烈是活力之神。
即使天塌下来我都怀疑他会哈哈哈三声然后笑着等死。
所以在我和鹿晗把气氛越拉越低沉的同时,朴灿烈大义凌然的拧开了雪碧的瓶盖,然后贱贱的开始撩闲:“虽然喝碳酸饮料会脱钙,但是春节少长两厘米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说对吧鹿恩星。”
我花三秒钟分析这句话之后瞬间明白这家伙是在调戏我身高,于是矜持和节操在这一刻对我来说突然变得不重要了。
“那你就努力多喝几杯啊朴灿烈,争取在年前脱钙脱到一米七。”
“我可是身高一米八五的大长腿呐,脱到一米七有点儿困难,不过一起努力吧,你不要太矮就好了。”
我气得脸色发绿,却依旧不忘用余光就看鹿晗,他正用筷子扒着饭,碗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分明是在笑的漂亮眼睛。
心情奇迹般好转,与此同时,电视机里敲响了十二点的跨年钟声。
窗外的北京一瞬间烟火满城,各色的烟火像是要焚掉这个繁华虚荣且堕落的北方巨人。
这是2014年的除夕。
在我之后经历的无数个除夕夜里,再没有一年比二零一四更值得回忆。
我的鹿晗,我的朴灿烈。
再也没有什么比你们更好了。
年后没几天,我再次见到了时京。
他站在咖啡店门口朝我招手,背着一副不大的画夹,看起来有点儿滑稽。
时京请我喝了杯咖啡,除了亲自帮我加奶浆调制外,他还给我看了画夹里那副即将完成的油画,油画上的脸我早猜到了是何棪婷,只是没想到,她原来那么美。
何棪婷穿着一袭白色长尾裙坐在天台的台障上,侧脸映着漫天的火红,落日仅剩一个金边从某栋高大建筑上探出头来,叠云百里。
时京看出了我眼中的震撼,笑着解释道:“这就是我最初见到何棪婷的样子。”
他没有说更多,却已经足够明了。
时京看到了何棪婷坐在天台上捕风的摸样,于是相信了一见钟情。
“即使是姐姐也喜欢”他用勺子搅了搅杯中的咖啡,抬眼看我:“她是特别的,我一直相信。”
“所以你会等她,我也一直相信。”
我们相视一笑,安静的喝完了一杯咖啡,然后各自散去。
出咖啡店时阳光正好,一如何棪婷离开北京的那个午后。
唯一不同的是洒了满机场的忧愁,早就随着那班飞去浦东的班机离开了北京。
回家路上途径曾经和何棪婷常去的周边店,我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进去看看,店内似乎进了新货,货架边围了一群看起来小我很多的女孩儿。
我自缝隙中看了两眼,那是一摞半人高的海报,海报上那个有着柔顺黑发,身着浅色校服的男生正是自家哥哥鹿晗。
这个造型是……《若非》?
哦。
新电影要上映,宣传海报提前出来预热了。
鬼使神差的买了海报,我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逛遍了整个周边店,想走出去的时候意外看到了角落里放着的已经有些泛黄的应援扇,上面印着的团名是:D4。
D4,好耳熟。
我抱着买来的海报站在应援扇前好长时间,总觉得迷迷糊糊有些关于他们团的记忆,却怎么都明朗不起来。
直到有人从我身边擦肩而过,不小心踩到了扇叶,照片上几个大男孩的脸变花,我才记起来差不多一年前在机场接机的经历。
他们的粉丝,还很嚣张的和我们吵架来着吧?
啊,没错,何棪婷还帮别人出头了呢。
她当时什么都不顾就往前冲啊,竟然还想着讲理,都在帮自家Idol说话,又有什么理可争呢,真是蠢,恩,不能再蠢了。
我傻傻的对着一把扇子发呆,回过神来想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何棪婷,你再蠢一次给我看吧。
快要三个月不见你了,你回来,再蠢一次给我看啊。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你不想我吗,不想听我的声音吗。
还是说,只有我想你了?
这些日子我养成了走哪儿都带手机的坏习惯,哪怕是做家务或者晚上休息,手机也绝不关机离身,朴灿烈常骂我是神经病,我也有点儿赞同。
我总觉得何棪婷会给我打电话的,我总觉得她拼不下去的时候总要找个人哭一哭的。
不哭的话,随便聊聊也好啊。
可是何棪婷,你为什么一个电话都不打?
如果只是怕话费贵,我打给你就好啦,我打给你,你为什么也不接呢?
前天晚上我做梦了,我梦见了后海的滑冰场。
我看到梦中的何棪婷围着滑冰场一圈一圈的转,然后突然停下来,满脸认真的跟我说:“鹿恩星,我要走了。”
接着我就吓醒了,脸上全是发粘的汗水。
或许还有泪,谁知道呢。
总之我越来越害怕了。
我正在经历最重要的人一个接一个离我的无奈与痛苦,我好好衡量过,发现所剩的筹码并不多了。
如果刚开始我还输得起,那么现在我真正意义上拥有的只有鹿晗。
要是再用失去来磨炼我一次的话,我丢掉的也只会是他。
这是我最不能也最不敢弄丢的。
这是我已经爱到入骨的人。
我想不到如果非要将他从我的骨骼里剔出去我会有多痛,我只知道,痛过之后一定会死。
轰轰烈烈爱过的人总是热衷于自欺欺人。
我要抱紧你啊鹿晗,不抱紧,怎么留住你呢。
你如果痛的话,要记得跟我说啊。
作者有话要说:
☆、C25:至今还是黑色的夜
这几天我带着纸和画笔画下了这个城市的许多角落。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我总有些莫名其妙的预感,觉得大概在不久后,许多都将成为回忆,只能在梦中遇见。
我开始每天对着Ipad屏幕画鹿晗的脸,仔仔细细描摹,就像用心祷告的信徒般虔诚。
我很快攒下了一本新的画集,想着到鹿晗的生日时就送出去,而后静下心来又忍不住笑自己:
我的鹿晗如今是大明星,早就不需要这些了。
《Heaven》的实体书是在昨天下午寄到我手里的,我捧着它,眼睛里噙着热泪,像是一个终于嫁出孩子的母亲。
我尤其喜欢封面上的一段话:
星星回首来时鹿,孤独已成林。
拿到书我先塞给朴灿烈看,他自喻为我的头号小书迷。
隔天早上朴灿烈顶着熊猫眼走出卧室时情深意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鹿恩星,这么苦情怎么做到的?辛苦你!”
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画了部苦情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几天后的全国漫展,才是评证它的真正时期。
朦朦胧胧的阴雨天里北京难得空气清新。
彼时我正躲在被窝里睡觉,接到主编电话才意识到一场变革刚刚开始。
“鹿恩星,你火了。”
她这样告诉我,我有点儿云里雾里。
不久,《Heaven》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各大书店销售榜单之首。
全国脱销,加印告急。
我在快要忘记自己都画了些什么的情况下大红了一把,面对四月即将来临的数场签售会,有种做了春秋大梦的感觉。
日本一家业界知名杂志找到我说要做一场专访,以及我从没接触过的封面拍摄。
朴灿烈知道这一切之后揉了揉我的头发,大大咧咧的笑了一会儿:“我一点都不惊讶啊,我早知道你会有这样的成绩。”
而鹿晗也不知道从什么途径看到了这些,时隔几年后,第一次向我投来了赞赏的眼神。
平平凡凡的鹿恩星几经波折,终是在一四年变成炙手可热的漫画作家。
小时候的梦想得以实现,这算是24岁即将来临的我,最大的慰藉。
所有人都在分享我的喜悦,除了何棪婷。
何棪婷的号码一如既往,无人接听。
时京也终于开始不安,在一个深夜把电话打给我。
“恩星……你能不能联系到阿婷?”他问。
“我觉得……不太对劲儿。”
我也觉得不太对劲儿。
但是能怎么办呢,去问问她爸?
别闹了,何棪婷的爸爸身体早垮了,根本经不起打击。
“你能不能去趟浦东?”我想了想对时京说。
他很明显的有一段迟疑,大概是想到快要高考了,时间不允许。
但最后我还是收到了肯定的答复,时京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便挂了电话,接着关机。
四月签售会和专访到来之前我还很清闲。
星期六的下午我一个人去了商场,过马路的时候似乎觉得路两边的树枝比平时粗壮了些。
然后又走了几步,天色开始发黑。
与上次时隔三个月后,又一次的天旋地转。
这次状况发生的时候我相比过去平静许多,没有感觉多恐惧,我抱着脑袋在路中央蹲了一会儿,听着两边司机不耐烦的鸣笛声,觉得头就快要炸掉。
你们不可以安静一点吗。
不能不要吵吗。
别吵,不行吗?
“你怎么不去死啊!带着你的贱人一起去死啊!”是女人崩溃的嘶吼声,模模糊糊中,一个熟悉的轮廓握着水果刀朝不远处的男人扑了上去,然后一声闷哼,男人捂着胸口退后几步靠在书柜上。
“干嘛留一个累赘给我?你把孩子也带走吧!你们要离开就都离开……”
画面清晰起来。
啊,是爸妈。
“你疯了吗!把刀先丢掉!你……等下!你要干嘛!”
我看到妈妈满手鲜血丢掉水果刀,恶狠狠的朝我走来。
最后她停在我面前,一扬手,随即空气里回荡开尖锐的巴掌声。
我瞪大眼睛,吃痛的捂住右脸,同时身子失去平衡,重重地向一边倒去。
“嘭——”
痛。
不能再痛。
眼前越来越黑,画面渐渐消失,我努力睁眼去捕捉阳光,却感觉到在皮肤上蔓延开一阵钻心的灼痛。
有些东西一旦暴露在阳光下,轻轻碰一碰都疼。
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我这样安慰自己,似乎身后是地裂,身前是深渊,而纵身跳下便能解脱了。
能解脱就好,清醒着,实在是太累了。
那天的最后记忆是明媚的有些刺眼的阳光和眼前不复昔日模样的北京。
路两边似乎开了些颜色娇艳的花,空气里依稀漂浮着淡淡的花香味。
我倒在路中央,意识越来越混沌,最后失去知觉。
就是这样,我做了一场浑浑噩噩的梦。
梦里生了我的两个人摸着我的脸,一个在哭,一个在笑。
笑着爸爸的背后藏了把刀子,哭着的妈妈背后拿了把锯子,而我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
我被划破,被割碎,最后重新粘起来,却早已不是曾经的形状了。
这一觉睡了很久,世界暗了,亮了,暗了,又亮了。
昼夜完成两次交替,悄无声息。
再次睁眼的时候我意外的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屋子里有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儿。床头柜放着一碗凉掉很久的药汤,似乎是很早前留下的。
我几乎看遍了整间卧室,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一股来自指尖的温热鼻息。
接着,我看到了正双臂交叠趴在床边,闭着眼睛熟睡的鹿晗。
他睡着的样子可真好看。
一张脱不了稚气的脸白嫩白嫩的,和高中时期一模一样。
这些年好像都只有我一个人在变老,我爱的鹿晗始终年轻,就像容颜定格在最好的时期。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圆领卫衣,头发凌乱的打起卷来,而永远不能忽视的漂亮眼睛紧闭着,睫毛垂下了一片梦幻般的光晕。
突然地,想摸摸他。
突然地,想碰碰他。
我伸手从他的眉峰划过,软绵绵的触感让我有一瞬间惊愕的想收回手。
不过鹿晗只是轻轻颤了颤身子,并没有醒来。
我的手指像不受控制般覆上他的侧脸,然后小心翼翼的沿着他的皮肤划出一条弯弯的弧线。
我的手大概很凉,所以才能那么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体上传来的温度。
就像是一团炽热的火焰,快要融化我被逐渐抽干枯萎的身体。
如我有一天我不记得你了,你会伤心吗鹿晗。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你会伤心吗鹿晗。
应该会的吧,至少你应该有些不习惯的啊。
我可是用一辈子陪了你半辈子的人啊。
记得小时候我和鹿晗去爬隔壁大娘家的房顶摘石榴,我脚一滑踩掉了几块瓦片,随着尖锐的破碎声,大娘从屋子里冲出来,我和鹿晗的恶劣行为直接被抓。
大娘似乎很讨厌小孩子,吵着嚷着要把我们俩交给老鹿。
我害怕的想逃跑,鹿晗就抓紧我的手,红着眼眶说:“你不能走啊,躲在我身后就好了,看不到你我害怕。”
最后挨了老鹿一顿打。
这句话在我记忆里回荡了好几年。
我始终记得他见不到我会害怕这件事情,直到那年宋唯樱出现,我才开始觉得,自己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人了。
其实早在那之前我就想过,鹿晗如果交了女朋友该怎么办呢?
我要看他们牵手,看他们亲吻,最后把鹿晗送进教堂里和别人结婚吗。
那时候的我真的觉得没关系,至少我有记忆啊,至少我有满满的关于鹿晗的记忆。
再者,是别人闯进了我和鹿晗的世界,错不在我呐。
可是如果我的记忆都消失了呢。
如果我不记得鹿晗,看到他像看到路人,一点儿反应也不会有呢。
那还是让我死吧。
粹不及防的掉下眼泪,我慌忙的收回手,看着眼前的世界觉得所有认知都在慢慢颠覆。
我究竟怎么了?
怕吵醒鹿晗,我伸手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光着脚跳下床去的时候地板的凉意完全盖过了我的体温。
拿来一旁柜子里的毛毯小心翼翼的盖在鹿晗身上,我又看了他两眼,掩门,退出房间。
睡吧,做个好梦。
别梦到我,拜托了。
我在阳台找到朴灿烈的时候他正看着华厦错落的北京发呆,甚至没有察觉到我来。
我叫了几声他的名字,他才慢半拍转头看我,然后又是好长时间的沉默。
“怎么了?”我问。
朴灿烈的眼睛里装满了我看不懂的情绪,或许可以笼统的称为消极。
哦,今天真的不太正常,活力之神朴灿烈怎么可以消极呢。
“鹿恩星。”他终于开口叫我:“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不知道啊。
“你为什么会晕倒呢?”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呐。
“你知不知道那天你倒下,一辆大货车直直冲过来?”
……
“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朴灿烈突然抱住我,高出我许多的他整个人挡住阳光,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