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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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风城-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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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卓安赶紧打开自己的笔电,老板顺手就把档案传给去,於是他当天就去计中把paper列印出来;不得不说老板指派作业给他让他有些雀跃,从图书馆借回的沉甸甸的textbook抱在手里也让他感觉很踏实。
  教科书不厚,paper也比较适合他现在的程度,这段期间他不停地用功,除了老板给的东西之外,不懂的地方还额外去找参考资料补齐了。锺念成不懂他那股拼劲是哪来的,在一旁念念有辞:「你拼成这样是怕老板丢掉你吗?我告诉你,他才舍不得,系上成绩跟你差不多的第一选择是出国,第二是留T大,收到你是他捡到……」
  除了那句「老板舍不得」让他满开心的,其他话何卓安基本上是左耳进右耳出,他自己是觉得老板挺不错的。介於期中和期末考试的这段时间,他的课业压力不大,时间和精神几乎都投入作业当中。
  十二月中第二次meet,简报结束後程涵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起伏,但是这次他确定老板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
  因为他说:「大部分可能遇到的问题,你自己找到答案了。」只是一句话就让何卓安激动得尾巴都要竖起来了──如果他有的话。
  只是还没来地及摇尾表示雀跃,程函放後面那句话却让他顿时泄了气。
  「就先这样,下学期开学,我们再联络。」
  ──欸?
  「这段时间你可以去做一些你想做的事,也剩最後一个寒假了,想去哪里,想做什麽就把握这段时间去做吧。」
  何卓安呆了一瞬,随即有些手足无措。「我没有……」
  程涵方看著他。
  「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寒假没有计画吗?」
  「寒假……回澎湖吧。」
  「家里是澎湖人?」
  「是,我爸爸老家在澎湖。」
  「原来如此。」
  「嗯,其他,也没有甚麽特别的计画……」何卓安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麽跟老板表达自己的意思。
  对话停顿了一会儿,他发觉程涵方还是用那种看不出情绪的眼神盯著他看,於是又开始紧张起来。
  「你等一下,这里有几篇paper你寒假看,我直接用实验室的印表机印出来。」老板把一叠资料递给他,接著开始和他讨论往後的修课准备,说:「你下学期先去修这几堂课,或者去旁听。」
  「一样,挑一篇做presentation,下学期开学我们再约时间。」
  就上次一样,像是叼著战利品的牧羊犬般,何卓安拿了一叠厚厚资料满足地离开实验室。
  
    
    ☆、来自风城 五

  读paper,准备期末考、分组报告,时间在用功中度过,很快地学期进入尾声。
  期末过後是寒假,期末聚餐结束後的隔天,何卓安收拾行李回新竹。
  母亲过世後,除了丧葬仪式那段期间以外,他大部分的时候还是留在台北,遭逢母丧的事也只有少数几个朋友知道。丧礼结束那天他在自己个版发了一篇文章,抒发自己的心情也感谢好友的关心;那一段时间,身边几个朋友在面对他的时候,都像是梗著什麽在喉咙里一样,想慰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是对何卓安而言,丧母当下的悲伤远远比不上看著她被病痛折磨那般煎熬。
  收拾心情以後,他发了那篇文章,意外得到很多推文鼓励,他才知道有不少人默默在关心这件事,只是他们也不知道如何表达。
  人在台北没有感觉,直到放寒假了,回家了,才发觉屋子空了,不像是自己的家。和父亲两个人一起吃晚饭时,更加深刻地察觉到母亲已经不在的事实。
  当下,何卓安确信自己回新竹的决定是对的。
  晚餐後,他问父亲:「我们几号去澎湖?」
  「三十号。」父亲指的是农历,除夕当天。
  过年前他们在二十九号当天先下竹南,在母亲娘家待了一个晚上,隔天南下台中搭机。
  坐飞机去澎湖曾是何卓安长久以来的期盼,如今却在这样的情况下实现。
  过年前那一段期间,父亲的许多旧识相继登门,互拜早年,看著这种大人间例行的社交活动,何卓安想:他或许也该问候一下和自身关系密切的大人,例如他的指导教授。
  他写了一封email拜年,内容很简单,不外乎是感谢老师的指导,希望对方往後多加指教,最後再祝他来年万事顺利。
  程涵方的回信内容很短,没有提到任何课业相关的事,只有简单的祝贺,最後以一句”Enjoy your winter vacation!”作结。
  何卓安看见他对著自己笑,说:「请进。」
  他的笑容明亮,如春风般带著暖意拂过,何卓安知道那只是馀温。程涵方刚才对著学生笑,转头时顺便给了他们同样的表情。
  「好久不见──何卓安。」程涵方对他点头,语气和过去没甚麽不同,从进门到坐下这段期间他依然面带微笑,眼里的温度却下降了。
  「程教授,这是我们新进的RD,Andrew,」刚坐下同事Ben就急著把何卓安推出去,「听Andrew说,你们很熟。」
  ──我哪有这样说过?
  何卓安吓了一跳,当下第一反应就是看程涵方。
  「他是这样说的吗?」程涵方看著他笑,要是何卓安心里没那麽慌肯定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些甚麽,可是这时候他局促地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他听见那个人继续说:「他是我的硕士生,也是这个实验室的元老之一,我的第一个学生。」
  何卓安抬头,那个人顿了下,续道:「大概,也是我最好的一个学生,」
  到此,Ben对往後的合作是满怀希望了,看著何卓安的眼神满满写著:「Andrew,以後就交给你了。」
  何卓安心中苦笑,对於Ben的错估形势,不知是该同情他,还是该同情自己。何卓安心里清楚,他和程涵方过去的关系虽然不至於砸了这个案子,却也不见得有多大的帮助。
  他们会面的时间只半小时,短短三十分钟里,他面带微笑,坐立难安,不知道程涵方怎麽看自己,也不知道对方是怎麽想的。
  离去前,程涵方说:「我们的合作项目,卓安懂得很多,有他当我们之间的桥梁,我很放心。」当何卓安还在想著「他以前不会这样讲话的、也不太会笑」时的时候,那人已经伸出了手:「卓安,很高兴看到你回来。」
  他足足慢了一拍才伸出手。「老师,很高兴跟你合作。」
  回到家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在这之前,何卓安回了公司一趟。虽然今天出差没进度也没有东西回报,目的只是介绍彼此认识,他还是将行程回报给主管;剩下的时间,则是忙著替之前的案子收尾、处理一些琐碎的paper work,七点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没有继续住原来的房子,而是搬去竹北,那里近年来发展得很快,而且离高铁近的多。吃饭、洗衣、沐浴,八点半,人閒下来,也静下来。
  他无法自制地回想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影像宛如跑马灯般在脑海中晃过,思潮汹涌,心中却空落落的没有头绪。
  时间就在恍惚与不经意间一分一秒过去,回过神来,墙上时针正好指向十。
  他拨了一通电话给Leo,电话响了五声之後被接起来。
  「Leo,」何卓安说:「我今天,看到那个人了。」
  那边的人停顿了了一秒,「Andrew?」
  「是,是我。」何卓安闭上眼。
  Leo是他在美国认识的朋友,他刚过去的时候Leo博三,是那所学校少数的台湾人。对何卓安而言,这个朋友意义非凡,是Leo让他成为男人──某一层意义上的。他带领他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对他整个人、以及往後的phD生涯有重大影响,为此,何卓安感激他。
  「Andrew,Andrew?」电话那一头声音又传来:「还在吗?」
  「我在。」何卓安睁开眼。「我今天回学校。」
  「你看到他了?」
  「我看到他了。」
  「他看起来如何?」
  「他没有变,他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嗯。」
  「可是他笑得比以前更多,说话语气也不一样了。」
  「嗯。」
  「他说,我是他第一个学生,最好的学生……」
  「Andrew,」Leo打断他:「他是那头羊吗? 」
  何卓安沉默。
  「Andrew,Andrew,你还站在原地。」
  何卓安没有说话。
  「你没有打开门,Andrew,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你回去的理由,也没有人能告诉你答案。」
  「我清楚,可是我想不明白。」
  「Andrew、」
  「抱歉,Leo,我……我会再想想,」何卓安又闭上眼,「我会再想想。」
  挂上电话的同时,他的脸埋进手心。
  那一段矛盾纠结、理不清头绪,连同回忆,一齐涌上。
  ?
  
    
    ☆、来自风城 六

  何卓安和父亲初三回新竹。
  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何卓安没有其他安排,大部分的时间用来念书。开学前一周,他主动写信给程涵方约时间meeting,顺便报告自己的选课状况,徵询对方的意见。
  看完他的课表後,程涵方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直直盯著他看,整整有十秒钟不说话──被老板这样盯著看,相信没有一个研究生不会背脊发寒。
  「这两门课,你选一门。」老板指著他的课表,「剩下等研究所再修。」
  「那,先修哪一门好?」
  程涵方想了一下,指著固态物理说:「先修这门。」
  於是乎何卓安立马退掉另一门课,多出来的时间,老板告诉他:「你一个礼拜来Lab几天,我找人带你,之後有事交代你做。」
  终於有事情让他做了!这番话让何卓安很振奋、振奋不已。
  为此他又微调了自己的课表,一个礼拜三天在台北上课,两天半的时间待在新竹的Lab,星期四星期五还有星期六的早上。
  他把这件事告诉锺念成後,好友对他的时间安排很有意见。
  「礼拜六早上?你疯了吗?」钟念成用力摇晃他:「爽就爽这一个学期了,有必要从现在就开始你的菸酒人生吗?」
  「唔,可是……」可是礼拜六早上程涵方会待在Lab,那个时候去Lab可以顺便meeting。
  「星期六meeting?!你的脑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那样你连星期五晚上的time for fun & relax都没了阿!」锺念成抱头呐喊,他的心情可以用恨铁不成钢来形容。
  这样的反应,让何卓安不敢告诉他其实自己还旁听了一堂老板开的课。
  千言万语,一言难尽,锺念成最後以一句话总结他:
  「被虐狂。」
  何卓安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workaholic,只是平常的课馀时间,如果没有特别的安排,这样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就来写程式跑模拟。几个月过去,程涵方似乎也摸透了自己大弟子的性格,估计人已经跑不了了,开始给他更多事做,使唤人也更加没有顾忌,交代下去的事情不只难度越来越高,deadline也逼得越来越紧。到後来,除了期中期末给他一段时间全力准备考试外,大部分的时候作业、paper是一件接著一件丢。
  五月底的时候,程涵方告诉他有个DATA在七月底前要赶出来,交代何卓安毕业证书拿到後就去Lab报到,何卓安自然连声应好,学期结束後立马收拾包袱奔赴新竹投身研究。八月老板预计出国参加研讨会,临行前花了一点时间和他讨论未来的研究方向,给了他两个题目和一堆paper。「这段期间你就做paper study,把资料整理好後再决定你要做哪一个。」
  何卓安很高兴,没想到老板这麽早给他题目了;一般外校学生,通常需要花几个月时间学习实验室的工作流程和核心技术,他提早几个月上手,也让老板提早开始使唤他。
  除了研究文献外,该做的事情当然还是不能少。实验室除了何卓安外,帮老板做事的还有研究助理和研究生各两个。两个研究生也是今年入学的新生,和何卓安不同,他们的指导老师其实是汪教授;至於研究助理,一个是国科会的计画专案助理,另一个是程涵方自己请的,何卓安在他们的指导下学习各种技术,了解老板目前进行的研究计画。
  从助理口中他也得知了老板的一些八卦,有些他已经知道了,有些他不知道; 知道的像是老板有钱是因为他博後的研究成果被一家大型公司买下了,对方每年都付他大笔权利金,因此,才有能力和汪教授合开一个实验室、且在计画外自己另请一个助理;不知道的,像是老板父亲已故,目前和祖母两个人住在老家、靠近竹东的旧公寓。
  虽然说有钱好办事,一个新老师要在新环境立足毕竟不是件容易的事。
  閒聊间,其中一个助理孟儒拍拍何卓安的肩,说:「之後你会比较辛苦就是了。」孟儒的语气真心满怀同情,他预计年底出国念书,再过不久就要离职。
  何卓安嗯了一声,没有其他反应。助理二人对看一眼,又异口同声说:「不过,你应该没差。」
  「啊?」
  「没事。」
  何卓安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个人又回过头去赶进度了。
  大概也只有何卓安这样把一切当作理所当然的人,才感受不到老板施加的压力。一个学期下来,何卓安对实验室的各项技术差不多都上手了,於是乎,做为老板的研究生(廉价劳工)生涯正式上路。
  整个七八九月,何卓安的生活围绕著实验室,日复一日,时间在赶实验进度、回报data、meeting、补数据、paper study中度过;相较之下,去年底和学期中那一段应该算是,嗯,蜜月期,这短短的时光如今仿若船过水无痕。就算是八月中老板出国期间,他依然不得閒,本来面对面meeting变成远端遥控,助理和学生们依旧是每隔几天用email和电话向他报告进度。
  ──对何卓安而言,那段每隔几天就要报data的日子历历在目。
  如今,当报data的人换成了老板、听取报告的变成自己时,何卓安很不习惯;虽然报数据的是程涵方的博士生不是他本人,何卓安还是觉得别扭。
  末了,程涵方问他对於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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