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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忍不住多年来积压在心头的愤恨,嘶声力竭的朝他大喊着,我想要挣脱他的桎梏,甚至想甩开他的手给他一个耳光,让他也知道我心里的痛。但是,他的力气比我大,而且,我知道,我的这番话,已经成功的激起了他的怒气。盛怒之下的他,力大无穷,他满脸怒容的瞪着我,恨得几乎要捏断了我的手腕,这样的力量,远不是我一个弱女子可以挣脱的。
所以,我只能使出最后的办法,一偏头,用力的去咬他那只紧紧攥着我的手,趁他吃痛松手的那一刻,我不停的用拳头捶打着他的胸膛,踢他的小腿骨,情绪失控的我,就像一个泼妇一样的在他眼前撒泼,踢打,撕扯,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愤怒,还有当年得知真相后延续在心底的痛意,都在这一刻,难以遏制的爆发出来。
“你以为这样就够了么?你以为他做这些补救就能弥合我和我妈心头的创伤么?那只会让我们更加的觉得他很恶心,他很无耻!我们从心底里厌恶他,恨他,你以为你爸他给我们好吃好喝的,就算是在为自己赎罪么?我实话告诉你,我们都巴不得他早点死!早点下地狱!他就算现在立刻死了,也已经赚到了,多活了这么多年,比我爸多活了二十多年!做坏事的人就该死!应该死的人是他,是他!你以为你爸做的那些事情就能抵偿一条人命么?你告诉我,你回答我!!!”
何绍群用力的将近乎疯狂的我抵在墙上,他的四肢死死地按住了我的手脚,我不停的挣扎,他就不停的压制。他在我的头顶上狂怒着朝我吼着这些话,吼出了他隐忍多年的恨意。这一刻,他再不是那个在大众面前总是儒雅温文的,道貌岸然的何绍群,而是一个脱去了伪装面具,心里藏着复仇恨意的何绍群。
房间里尽是我们俩气喘吁吁的粗喘声,血液流动的声音在我的耳朵里哗哗的叫嚣着,让我的头脑、神志逐渐的昏狂。我听了他朝我吼出的话,心痛的几乎要裂成一片片碎片。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才能这样理直气壮的朝我吼,对我叫。
就算当年我亲口答应了老爸的要求,也为此隐忍死守了整整八年,但是现在,我不想再死守这个秘密了,不想了!不值得,太不值得了!我不想让老爸连牺牲的意义都被人扭曲!我要说出来,我要告诉他听,我要让他知道,他的这些自以为是的恨,完全都是错的!错的!
“我爸已经用自己的命抵你爸的命了,你还想怎样?!”
“废话!这怎么会一样!一个是生老病死,一个是非正常死亡,完全不同的方式,怎么可能一样!”
我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的流着,我为老爸心疼,为他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而心痛。我泣不成声的大哭着,靠在墙壁上眯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让我痛,让我为老爸心痛的痛不欲生,那么,我也要让他尝尝痛得滋味,我要让他知道,痛!
我的手脚都被他压制着,无法动弹,唯一剩下可以用来让他痛的,就只有我的嘴了。喘息间,我禁不住恶向胆边生,踮起脚,一抬头,充满恨意的张口咬住了何绍群的下巴,用力的、死死的咬着。我很满意的听见了他吃痛的闷哼声,可我还是不愿意就此松口。直到我从自己的牙缝间尝到了鲜血的铁腥味,这才稍减恨意的松开了口。
我张口吐掉口中的鲜血,象个茹毛饮血的野人一样,任凭齿间充斥着他的鲜血和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他怒极,抬手就要一巴掌打下来。我狠狠的一甩头,冷笑着看着他,抬起脸,朝着他的巴掌迎了上去,轻蔑的道:
“你打,你打,我自己送上来给你打!你打啊!怎么不打了?下不了手么?你从小到大不是一直最讨厌我的么?你不是一直都想这样教训我的么?我是谁?我是你仇人的女儿!你打啊!”
我朝他厉声尖叫着,浑身抖得象筛糠。他紧紧皱着眉头瞪着我,那高举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然后用力的扣住了我的下颚,半眯起眼睛凑到我的鼻尖前,死死盯着我,阴恻恻的道:
“我不打女人,我不会打一个没心没肺的蠢女人,那会脏了我的手!”
我反唇相讥,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
“我就算是没心没肺,但我至少还知道一切,可你呢?我真替你感到可悲!你连最起码的真相都不知道,象个傻瓜一样被人蒙在鼓里,变成了一个被复仇蒙蔽了双眼的蠢货!你就是一个被你妈利用的复仇机器!”
“你要说什么?什么真相?还有什么真相是我不知道的?你可不要告诉我,我爸的死,和你爸完全没有关系!”
“你去问问你妈到底干了些什么!你去问问你妈!你妈就是一个十足的侩子手!她的心是最恶毒的,我爸的命,就是你妈下毒手害的!”
听见我说他的母亲是凶手,他顿时怒极,原本扣在我下颚上的大手一下子扣住了我的脖子,把我使劲的按在墙上,被我咬伤、流着血下巴让他看起来面目更为狰狞,他疯了似的样子,好像要杀了我。他一定在心里恨极了我,我听见他用最冷酷的声音狠狠的说道:
“你敢再说我妈的坏话,再诬蔑她一个字,我一定亲手杀了你!我发誓,我会亲手杀了你!”
他的身体死死的抵着我,那双大手在我脖子上渐渐地收力,我几乎已经能听见自己颈骨被他捏得发出咯咯的声音。呼吸开始困难,被他扼住了喉咙的我,却依然不愿意听从他的威胁。
我眼睛里流露出轻蔑的目光,哪怕我今天就是真的被他活活掐死,我也要把真相说出来!他的母亲根本就是一个杀人凶手,是个杀人不见血的恶毒女人!
空气渐渐的稀薄,令我不得不痛苦的张大了嘴,仰着头,拼命的想要从他的手下寻回些微可以呼吸的空间,我只觉得头脑在一阵阵的充血,耳边已经无法清晰的听见自己的说话声,但我还是断断续续的在他的扼制下,一字一字的说着:
“过去的八年,你妈,故意,天天,都给我爸,吃各种,肥腻的食品,各种补品,几乎,不给他吃蔬菜,水果,你妈是故意,要让我爸,得病,要让他,这样,慢慢的,得心血管病,死去……
其实,我爸,一早,什么都知道,他都知道,我要他不要,不要吃,不要和你们,继续在一起,要他和我,一起离开,可是,他不肯,他宁愿,笑着,吃你妈给,给他的那些,毒药,他想要,要用这样的,方法,向你们,你们赎罪,他宁愿,宁愿这样死……”
“胡说!胡说!你是胡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妈不会这么做的,不会的!我妈不是杀人凶手,我妈不是……你骗我,你骗我……”
他的大吼完全不出我的预料,就在我的耳边炸响,听着他痛苦的嘶吼,我的心里感到了一种报复后的快感,我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我感到了快乐!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可是他根本不愿意相信我说的真相,反而越发疯狂的改用双手来掐我的脖子。他的狰狞在这个时候,一点都不足以让我害怕,反而让我感到可悲和可怜。他死命的掐着我的脖子,我已经开始意识昏沉,再也无力挣扎,无力与他抗衡。
他歇斯底里的大吼声在我的耳边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空寂,我只记得自己还在喃喃的说着什么,然后,在我陷入昏迷之前,缺氧的窒息感让我只能无助的张大着双唇,一点点的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那时,我依稀感觉到了有一个异常火热的唇舌钻进了我的口中,疯狂的、肆意的在我的口中翻卷着,吮吸着,缠绵婉转,纠缠不息……
是真实的情形?还是我的错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第 9 章
老爸走了,在我回到国内的第四天,静静地在病榻之上悄然离世。我赶得及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可他却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一看他唯一的女儿,就这么离开了我。他按照他的意愿偿还了自己身上欠下的情债,也许是了无遗憾了吧。可我作为他的女儿,明知他走的很平静,却在送他离世的时候,难舍的骨肉至亲之情,让我终究无法做到真正的释怀超脱。
老爸走的那天,何家母子两人都来了。那是我时隔三天之后再次见到他们,相比于三天前,他们的身上都有着很明显的变化。
那天与我隔床相望、浑身上下充满了盛气凌人姿态的继母,在大仇得报之后,居然变得憔悴苍老,那双总是让我感觉冰冷而清透的眼睛,竟会变得浑浊不堪。她颤栗着身子,站在老爸的床边,看着白被单下裹着的还带有温热的尸体,身体几度摇晃着就要倒下。最后,她甚至都无法独自走路,一路上都是由何绍群小心的搀扶着。
还有何绍群,三天不见,他原本就削瘦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眼底带着泛红的血丝,两个黑眼圈极其鲜明的挂在那里,即使他的头发依然梳得纹丝不乱,高级西装穿在他的身上,永远光鲜笔挺,可始终难以掩饰掉他身上颓丧灰败的低迷气息。
与他们如此不堪的形象相比,我反倒显得平静、镇定、神采熠熠、飞扬跳脱。因为我独自一个人已经坦然的面对了那个格外残忍的真相整整八年,我为今天的到来做了八年的心理准备。我用了整整八年的时间来消化和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而他们母子俩,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
我知道,是我说出的真相彻底的击倒了他们,击倒了这对卧薪尝胆在我家二十多年伺机复仇的母子。蛰伏了二十多年之后的今天,他们的复仇大计确实非常成功的实现了,但是讽刺的是,他们并没有因此而得到大仇得报后的快乐,反而陷入了心灵上受到谴责、追悔和疑惑的深沼之中而无法自拔。
老爸当初想必已经预见到了他们母子俩得知真相之后会有的反应,他也知道真相的背后,总是残忍的,所以才会再三的哀求我一定要守口如瓶,如果可以的话,务必将这个秘密带入黄泉。
我那善良而又迂腐的老爸啊!他明明是一个精明的、成功的生意人啊,应该知道商人是不应该做这种赔本赔到家的生意!可是,他居然为一对心心念念准备要他命的母子想的那么长远,那么深厚。他那么保护他们,宁愿微笑着喝下毒药也不愿意逆了那对母子的心,他的这份心意,如果不是爱,又会是什么呢?
他是深深爱着继母的,一定是的。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继母一个虚应的笑容和从不曾交付给他的真心。即便他知道她都是在做戏,他还是故做不知的接受了,忍受了。多么愚蠢的爱情,多么让人心酸的爱情。
与老爸那样伟大的爱相比,我向他们揭开了真相,是不是就是残忍了呢?我不爱他们,所以我做不到胸怀宽广的听凭他们母子那样肆意的,决绝的侮辱老爸的心意。我不想让老爸那份深厚的爱,被他们当成了无知和好骗。老爸可以大度的不予追究,可我不能坐视他们得了便宜还卖乖。就算当年我发下毒誓答应了老爸决不报警,但我却没有答应他,我会让他们的内心好过。
当时,我看着他们在区区三天之内就变成那般颓丧的模样,我冷眼旁观着,内心感到了无比的畅快。可等老爸的遗体被送进了敛房之后,看着空无一人的病床,冷静下来的我,不禁开始深入的思考一个问题:
在这场源自几十年前商场纠葛的较量中,我们周、何两家,谁都不是胜利者,谁都没有占到丝毫的便宜,可以说是两败俱伤。我们两家都以付出了亲人生命为代价,换来了对对方家庭的伤害。我们都成功的报了仇,可在那之后,我们两家都没有感到成功的喜悦。
这样的日子,过得有意义么?有价值么?有必要么?难道我们两家人的人生就要继续被仇恨的阴影所笼罩,就要一直一直的互相仇视与敌对下去,就要永远的被那份难言的哀痛所左右?
我不想这样,我不愿意这样。我不要自己的人生在一片愁云惨雾中度过。既然老爸已经离开了我,那么,在这里,也就没有了我留下的必要。我要离开,从此之后再不回来。我要回到哈尔斯塔特,回到那个没有纷争、没有仇恨的童话世界里,回到我以前度过的宁静而安逸的生活中去。
何家母子为老爸举办了极其盛大的葬礼,何绍群用自己经商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以及中天集团在江浙一带的庞大影响力,请来了很多政府的头面人物,各个有合作关系大公司的主要高管也都悉数到场。
身穿黑衣、头戴白花,以老爸未亡人身份参加葬礼的继母,在老爸的棺木要送去火化的那一刻,死死的扑在棺椁上,哭得死去活来,让很多人看了都忍不住要感叹一声生命无常,好景不长,然后默默的在一旁心生同情。
不管她是真情流露还是虚情做戏,我作为一个旁观者,作为逝者的亲生女儿,她都实实在在的做到了一个伤心欲绝的遗孀形象,为老爸争了面子,为那段不为人知的情仇岁月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同时,我们全家三口人在面对失去亲人的哀痛中,互相扶持的镜头,为我们这个经过二次组合的单亲家庭,也为中天,向外界树立起了一个良好的形象。
既然何家母子俩完满的做好了当初约定中,他们负责完成的部分,履行了他们的诺言,前仇恩怨就此一笔勾销,让老爸风光大葬,那么,我也不会食言,我会按照我自己许下的承诺,将一切,所有的一切,统统的留给他们,股权、经营权、物业……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离开。
老爸葬礼后的第三天,负责处理老爸生前遗产分配的律师楼来了通知,让所有在遗嘱中出现人名的相关亲属和朋友,明天一早统统回到中天集团大厦,他们要在那里宣读遗嘱。
接到律师打给我电话的时候,天色已晚,我正在新天地的酒吧里泡着,一边手里拿着价值不菲的美酒,一边正在媚眼如丝,笑语嫣然的与几个“外貌协会”的老外调情。
办完老爸葬礼又无所事事的我,不愿意住到有何家母子存在的那个家,也不想那么早就回酒店,作为一个即将继承巨额遗产的超级“富二代”,我自然不可能做什么正经事,总是要弄出些绯闻和花边新闻来吧,不然如何制造出无数的社会话题来给大众磨磨嘴皮子,口诛笔伐一番呢?
已经被贴上“生活糜烂”标签的我,索性也就“烂”到底了,我不想辜负大家看好戏的希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