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我的妆容和我没有表情的面容让我看起来多了几分冷酷和桀骜,他们在被我的视线扫到的时候,都非常识趣的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我冷笑着,挺着腰杆站在那里没有动,根本没有半分犹豫的对着他们出言不逊起来:
“这里不欢迎你们,也不需要你们的虚情假意,请你们离开!”
顿时,我的话激起了他们的众怒。他们一人一句的朝着我低吼,竭力的要为留下而向我声讨。我冷冷的只用一句话就彻底堵上了他们的嘴巴,因为我知道他们这些人最在乎的是什么,同时我也想通过他们,完成我的目的:
“如果你们不闭上你们的嘴巴,在三分钟内全部离开,你们别想从我爸爸手里,还有,也别想得到我名下的半毛钱财产!”
我的话音刚落,就已经有人非常自觉的、陆续带着不满的神色离开病房。很快,外间病房里已经再没有一个人,只除了我和大卫。大卫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我只用一句话就打发了这些吸血鬼一样的亲戚们,看来他从来不知道我还有这样的魄力和手段。
我深深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对他孩子气似的吐了吐舌头,不等他为我开门,我自己已经扭开了那扇通向内间房门的把手。
推门进去,我首先见到了静静躺在病床上,罩着氧气面罩,没有知觉、气若游丝的老爸。测量心电图的机器在那里有节奏、有规律的“嘟嘟”跳着,呼吸机里的浮压器一呼一吸的上下移动着,房间里能听到的只有这样冰冷的机器声音。
我含着渐渐模糊我视线的眼泪,握紧了拳头,一步步的慢慢向着病床走去。纵使这样的一幕,这许多年来我已经在头脑里预想了无数遍,可真的当这么真实的一刻到来时,我还是难以自抑的浑身发冷。
来到老爸的床边,我的眼泪顿时潸然而下。这是我许多年都没有见过面的老爸啊!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是身强体壮,无病无痛,可现在,他却意识全无的躺在这里,根本不知道他的女儿已经回来,回来看他——也许是最后一面。
我低头轻轻抚着他的额,拉起他的手,轻柔的握着,细细地打量着他。白色被单下的老爸比起我离开那年,胖了许多,白头发也增加了不少,脸上的皱纹却并没有显得很多,也许是因为身体发胖的关系,那些皱纹看起来并不特别明显。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看待眼前看见的这一幕,该大笑,还是该大哭?又或者该揪着谁的衣领痛揍罪魁祸首一顿?我内心无比阴冷的冷笑了一声,掏出包里的小纸巾,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我名义上的继母就站在老爸的病床另一边,自我进门后,她就静静的看着我,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抬起头来也静静的看着她,我早就知道她的面容上是不会看见一丝一毫的哀戚的,所以她也没有必要在这里刻意装出伤心的表情给我看。
她站在床边,气息阴冷,看向老爸的眼神里有着幸灾乐祸和得意,哪怕我的老爸疼爱了她二十多年,也都没从她身上得到半分的怜悯和同情。她是一个养不熟的女人,是一个心根本就不在我老爸身上的女人,又或者说的更直白一些,她就是一个包藏着祸心,故意嫁到我家来,寻找机会向我家报仇的厉害女人。
我不想和她说话,从小时候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的直觉就告诉我她不是一个好女人,至少不是一个值得我去尊敬去爱的好女人。过去的几十年时间里,我和她的正面接触屈指可数,说过的话,恐怕全部加在一起不会超过一百个字。所以,现在,老爸病危之际,我就更没了与她说话的必要。
我知道她也是和我们周家的那些亲戚一样,都在等着老爸断气,等着最后分光我们周家的财产。不,其实很有心计的她,早就已经联合起她的儿子,有计划的开始蚕食和侵吞我们周家创下的基业。
经过这七八年的精心部署,他们陆续的通过收购、并购、上市等各种手段,软硬兼施的将中天集团的绝大多数的股权和经营权都收归到了他们何家人的手里。周家人已经被逼出了高层,逼出了经营决策圈。如今中天上下的员工都知道,在中天说了算的,只有何总,只有何总身边委任的那些高管。周家人,已经是过气的了。
也许,他们最后要想夺走的,就是我手里和老爸手里掌握着的那些股份。只要他们得到了这最后的股权,一定会彻底的将所有周家人都踢出中天,而名噪一时的中天集团易名也就是早晚的事情。到了那时,周家和何家的恩怨,就该是落下帷幕的时刻了。
大卫带给我的资料,我在车上都大致的看过了。很多资料,我根本不愿意细看,光是粗略的翻一遍,我就已经清楚的明白,老爸一手创下的基业即将被外人夺走。可我并不在乎,如果我在乎的话,当年就不会一走了之,任由他们何家母子俩肆意妄为。
如果他们真的要中天,可以,我没有异议,甚至我心情好的话,还可以亲自高举双手奉上。反正我已经有了足够的钱当我的生活费,而且我早已在八年前移民欧洲,在中国,我甚至都没有了国籍,没有了一个真正的家,我又如何会在乎中天究竟姓周还是姓何。我在欧洲的生活何其安逸与快乐,何必回来与这些外人纠缠不清,自寻烦恼呢?
所以,我这次回来,无非就是想将这些年纠缠的恩怨做了了断,一次全部还清。从今往后,我们周何两家,各不相欠,钱货两讫。但是,只要我一天不给,何家人就一天不能从我手里抢走。这是我的原则,也是我做事的规矩。
我看着继母的眼神很冷,没有半点温度。我想用眼神告诉她,你根本不用迫不及待的替你儿子抢中天,打江山。中天集团,我根本不在乎。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但是,必须由我心甘情愿的给你。在我没有给你之前,你别想从我手里抢走任何东西!
继母只比老爸小几岁,但她保养的极好,看起来根本不象一个已经六十多岁的妇人。也许是复仇的信念常年来支撑着她,加上老爸冤大头似的宠爱着她,让她吃穿不愁,生活无忧。眼看着儿子如此优秀,稳坐中天集团的第一把交椅,心情自然更是舒畅得意。
她并不怵我的眼神,相反还很平静的迎上我的视线。我和她两人对视了许久,她看着我夸张的妆容和打扮,似乎没有一点诧异和不满,而是颇有兴味的说了一句:
“有话直说吧,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我们都不需要继续伪装下去了。”
难得她能这样开门见山,看来她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她想要为儿子走上金字塔的顶端而做出她作为一个母亲的最后努力。好吧,我也不想再敷衍什么,想都没多想,就说出了我的条件:
“我要老爸身前身后都风光,我不想他百年之后还要被人戳后脊梁骨。只要你们办好了一切,我会移交好所有手续离开,中天就是你们的,当年我们两家的恩怨一笔勾销。除了我的个人物品,那间大房子里的一切,我都不会带走。”
继母看着我,眼神闪烁着,显得有些复杂,似乎在掂量我说的这些条件,是不是出自真心。毕竟,中天是多么大的一份产业,没有人会那么傻的轻易放弃这么大一笔财富。
我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不管她信不信,我都不想再与她说话。我转过身不再看她,抬头见到了门边站着的大卫,他正用心疼的眼光看着我,似乎在替我感到惋惜,感到不值。我放弃的是什么,恐怕是许多人梦寐以求,追寻了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得到的金钱与权力。
大卫作为中天核心层的高级秘书,那些收购、并购之类的决策他参与的不会少,因此,他当然比我还要更清楚其中的利益关系。我如此轻描淡写的割舍了,放弃了,为了我的父亲,我什么都不要,就这么离开,作为我的好朋友,于公于私,他都会为此而感到难过。
我朝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我想让他知道我做出的这个决定,并不是我一时头脑发热的冲动之举。每个人所追求的目标是不一样的,他们何家母子要的和我所要的,从来都不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分道扬镳,是最好的选择,对双方,都好的选择。
、第 8 章
“妈,你和大卫先出去一会,我有话要和她说。”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我不用回头,都知道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我知道他一直就站在老爸病床的后面,可我自从进门之后,就是不想与他的视线有任何的交集。我当然也知道他的视线一刻都没有从我的身上离开过,因为那种背后仿佛被什么烧灼着的感觉,说实话,并不好受。
我和他不和,从小就不和,彼此相见,如仇人一样分外眼红,继母自然也是知道的。我和他单独留在房间里谈话,她一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也不会觉得有丝毫的诧异。因为,我们刚才谈到的问题,是非常实质性的,关系到我们所有人切身利益的大事情。她的儿子想和我单独的,好好的谈谈,摸清楚我的用意,以此来判断我刚才提出条件的可行性,在她看来,是个极明智的举措。
所以,她没有半刻的犹豫,二话不说,带着大卫就走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就在大门喀嗒一声关上的瞬间,我的心又飞快的跳了起来,心慌意乱的感觉让我的双腿不禁发软。我用力抓紧了病床上栏杆,努力的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的继续维持刚才我高傲的女王模样。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此刻的我,只消他轻轻的动一个手指头,就能戳破我虚张声势的表象。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大活人。昏迷中的老爸没有办法帮我,一切都只能靠我自己。虽然我一再的强调自己并不怕他,但我也清楚的知道,那不过是我自己的自欺欺人。但是,我却不想在他面前输得太难看,太彻底。
我咬着下唇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半分动静,似乎也在等我先开口。我受不了这样无声的沉默,低头一思忖,索性决定先发制人。我没有看他,而是背对着他,双手抓紧了病床的栏杆,故作冷静的问道:
“你妈已经走了,你要和我说什么,现在可以直说。”
他的声音冷冷的,从我背后不远处传了过来:
“你刚才说的,是真心话么?”
“当然。”
“你是不是在回来之前,就已经有这样的打算了?”
“是。”
“中天,你就这样不要了?那可是你老爸奋斗了一生的心血,现在的市值你知道值多少钱么?你就这么拱手相让了?”
“价值连城又如何?那些不过都是些身外之物,我本就没什么兴趣。你喜欢,你拿去好了。我从来就没打算跟你抢。”
“可万一你老爸忽然醒了,听说了你这么大方的将他辛辛苦苦挣下的产业拱手送人,你说他会不会被你气得再度病发啊?”
“这你不用担心,老爸一定会支持我的决定。我是他女儿,我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是么?那我真该感谢你们父女俩还真是一条心啊!”
他的冷笑声悠悠的从我背后传了过来,听得我头皮直发麻。我咽了口唾沫,等着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慢地从我身后踱到了我的身边,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轻蔑。他轻哼了一声,道:
“你倒是大方。你不后悔?你真的什么都不要,就这么离开?你舍得?”
“同样的话,你到底要我重复几遍啊?我说了,我不后悔。没什么舍得不舍得的,这里没有我的家,除了老爸,没有我爱的家人,就算有那些死了也带不走的东西还有什么意思?这里已经再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老爸一旦百年归老,我是更没有理由再留下来。
我自然就要离开的,而且我都想好了该怎么离开,甚至都不用你们母子俩操心,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我会和你抢什么。你们想要的股权、经营权,如果你能拿,全都拿去,我才不稀罕。”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将自己的目光定在前面的墙壁上,还是不敢直视他,心里只想着快点结束这样令人紧张的谈话。但我却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哪句话触到了他的痛处,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狰狞无比,他用力的扯起了我的手腕,不顾我呼痛不已,一把将我拽到他的身前,恶狠狠的瞪着我,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倒真是绝情啊!回来不到三个小时,就连怎么离开都已经想好了,你今天打扮成这样,是成心的吧,是不是就在为怎么离开打得伏笔啊?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的离开,可以这么大方的把中天送给我呢?”
“不用谢,就当是我们周家把以前欠你们的统统还给你们好了。从今往后,我们各不相欠,井水不犯河水。我做我的小市民,你做你的大老板,各自男婚女嫁,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我的手被他捏得痛极,他从来就以这样欺负我为乐,更以见到我的眼泪为他的人生一大乐事。可是,就算我在体力上敌不过你,我也不会就这样屈服的!我在心里默默呐喊着,强迫自己梗着脖子,抬起头,鼓足了勇气,同样瞪着他的眼睛,毫不示弱的、倔强的朝他大声的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还清?怎么还清?你们周家拿什么还?你以为你这样就算还清了?”
“为什么还不了?为什么还不清?我爸的一条命,中天集团几十亿的资产,难道还不够还你们何家么?当年我爸就算真的做错了什么,不管他是抢了你们何家的生意也好,害了你爸为此自杀也好,可他用了后面的二十多年来倾力弥补,真心为自己的过错忏悔。
他那样真心的照顾你们母子,一心一意的培养你,完全就是准备要你接他的班,成为中天的主宰,他从来都没想过要把中天留给我。过去那么多年,你自己都有亲身体会的,难道你都忘记了?
他对你比对我这个亲生女儿还好,你是不是忘记了,从小到大,我们两个吵架、打架,无论是谁起的头,最后什么错都是我的,什么样的惩罚都是我受的,你哪里吃过一点苦?我爸对你妈呵护备至,当她如珠如宝,让你们衣食无忧,又哪里对不起你们了?
做人要讲良心,要凭公道,你们自己扪心自问,我爸这二十多年到底偿还你们何家的够不够?根本就是绰绰有余,绰绰有余!”
我终于忍不住多年来积压在心头的愤恨,嘶声力竭的朝他大喊着,我想要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