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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淑妃的儿子最小的皇子杨凌霄如今才六岁就已有了逸王的称号。
淑妃宠冠六宫,儿子自然子凭母贵,即使淑妃出身上不得台面,没有外戚支撑,可架不住皇帝喜爱。
他杨凌天无母无外家支持,更没有皇帝喜爱,不自己多谋划谋划,将来如何在这云国有安身立命之地?
荣国公府盘根错节根基深厚,是个不错的选择,比起毫无根基却位极人臣的丞相府,可谓是略高一筹。可每每静下心来细细谋划之时,那双饱含着各种情绪于其中的眼神总是那么突兀的窜进杨凌天的脑海里。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盘算,一瞬间都被那双眼眸搅的一团糟。
这样的关头犯这样的错误,实在不明智。可明知是错误的决定,他仍旧没办法忽略那双迷一般的眼眸,狠下心真的去谋划着娶了荣国公府上的小姐。
就如在乾清宫里,他头脑一热的当着诸位大臣的面跪下抗旨一般。只因为苏奈儿不是她,即使苏奈儿远远的曾露出过那样的眼神。
……
若玉既已当着奈儿的面答应了,自是没有再反悔的退路。更何况奈儿已经说了一番威胁之言。
围跪在火盆边,若玉耷拉着脑袋往火盆添着纸钱,想到肖姨娘的好,再想到如今的处境,越想越觉得伤心,只觉得奈儿是要将她逼进火坑,眼泪不住的簌簌直掉。
奈儿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便起身道,“我去外头廊下透口气。”
云月满是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姐离开,扭头狠狠的瞪着若玉,沉声呵斥着,“你以为就算小姐不逼你作证,你还有命活着?姨娘入土之后,府里少不得要将你发卖了,你信是不信?”
若玉怔住。
云月却犹不解气,嘴角一咧嘲讽道,“小姐是心善,保你一命,否则哪里轮到你去开口作证?小姐只要把话往那一撂,即使不说从你那听来的,你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猜不到是你说的?”
若月脸色灰白,却抓紧了最后一根稻草般辩解道,“可我什么也没说,是二小姐自个猜到的!”
“那又怎样?”云月斜了眼反问道。
是啊,那又怎样?!谁让自己去替姨娘净身的?府里明摆着要将姨娘真正的死因掩盖了起来,自己这个知情人,必定会被灭口啊!
若玉这才真真正正的灰了心思。
二小姐的安排,让自己去作证,说不得是唯一一条活路啊!事情闹大了,自己才不会被无声无息的发卖了!
看着若玉的脸色渐渐缓和了过来,云月终究是将叹息之声按在了心底。若玉恐怕还不知道,她们几个肖姨娘屋里的大丫鬟,卖身契都在小姐手上呢。
……
次日,相府姨娘逝世的消息不胫而走。
寻常人家一个妾室死了就死了,一张草席便可打发了,可肖姨娘却按了正妻的规矩布了灵堂,还让其所出的少爷小姐为其守孝一年。而且她是相府独苗的生母,再加上前一日,肖姨娘之女苏奈儿在皇宫内出了风头。这些一条一条的不同,足以让肖姨娘便成了云城里的峰尖上的人物,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些陈年往事慢慢的也被挖掘了出来。
没有得力的下人,奈儿窝在府里,就像是耳目失聪一般。云月几次瞧见下人在背后嘀嘀咕咕,对着灵堂的方向指指点点,急的云月团团转,吞吞吐吐的想要跟奈儿禀告一声出去打探消息。
“一切都等了姨娘入土了再说。”奈儿莞尔一笑,笑容达到眼底最终化作一丝哀伤。
虽不是她的本意,可若没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娘的死如何会被推至风口浪尖?
云月看清自家小姐笑脸后的哀伤,只得熄了心思不再提及,安安静静的守在灵堂。
李氏到了正堂准备着肖姨娘的小殓,因无人上门吊唁,即使奈儿不愿,仪式也只能一切从简。
看着肖姨娘从头到脚被绸子裹了起来,耳旁是云月和若玉嘤嘤的哭声、苏一月压抑的哽咽声还有肖姨娘院子里小丫鬟的抽泣声,奈儿再也忍不住恸哭了起来。
苏管家很尽心,从向龙寺请了僧人来为肖姨娘念经超度。
因着太子为了魏皇后的寿礼金玉佛像亲自沐浴吃斋念佛经一事,原本就已香火鼎盛的向龙寺更添了太子尽孝的名头,一下晋升成了云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寺了。
奈儿由衷感谢了苏管家一番。
夜间,香烟弥漫的灵堂里佛经不断铙钹钟鼓交作,却衬得人心里一片死寂。
“肖姨娘!”一声哀号从正堂的门外传来,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奈儿看过去,却见蔡婶身后跟若竹,一路踉跄的哭着进了正堂。
蔡婶只拉住奈儿的手,便泣不成声,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
懦弱的若竹带着哭腔低低的唤了一声,“二小姐。”
好一会,替肖姨娘上了香磕了头,蔡婶才压抑了哀伤,四顾一番,眉眼着急的问道,“二小姐,小少爷呢?”
这一句询问,奈儿悲从中来,满眼的哀伤掩饰不住。
是啊,我的亲弟弟,娘的好儿子,相府小少爷苏一月呢?
奈儿望着蔡婶没有答话。
云月两眼含泪看着蔡婶。
若竹被若玉拉着哭诉。
蔡婶心中一沉,不禁转头对着灵堂上的肖姨娘哀号一声,“肖姨娘您怎么能就这么撒手不管了呢?”再多的感叹惋惜却是再不能在相府里说出口。
……
云月和若玉留在灵堂里,奈儿亲自将蔡婶和若竹安置在了听雪轩的西侧院,原本蔡婶照顾苏一月时的住处。
蔡婶看着只有几名小丫鬟的院子,不住的哀叹,进了屋没了旁人,忙不迭拉住奈儿问道,“小少爷可是被夫人接过去了?”
眼神闪烁着,奈儿点点头。
蔡婶懊恼的捶腿,“当时我就不该带了若竹离开,怎么也等到小少爷长大。”又拉着奈儿的手唏嘘道,“您可能不知道,今日我听外头人说的煞有其事,一开始还以为是误传,后来都睡下了,这心里头还是不踏实,索性就起身带着若竹来瞧瞧了,可曾想谁知道竟是真的…”
蔡婶老泪纵横,她无亲无故,与肖姨娘她们相处了四年,哪里会不伤心。
若竹红着眼眶立在一旁,上前拍了拍蔡婶的后背。可能是听了若玉什么话,若竹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要说什么。
奈儿却先开口道,“我请您在听雪轩住下,就是为了请您帮个忙。您算的上是一月的奶娘了,您回来了,若是能将一月接回听雪轩照料自是最好的,最不济也不过是让您去了云苑照顾一月。”嘴角噙着苦笑,一副无奈至极的模样。
蔡婶忙点头,连连安慰着轻拍着奈儿的手,“这事就算您不说,我也定是要留下来的,必定照顾了小少爷长大成人。”
奈儿感激万分,都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最难。可蔡婶,却是在无人告知的情况下,自己摸上了门。
奈儿起身郑重的要给蔡婶行大礼。
蔡婶连忙上前阻拦。
奈儿却扭头对着若竹道,“若竹,扶你干娘坐正了。”
若竹人虽木讷,心里却通透着,应声上前稳住了蔡婶。
奈儿双眸晶晶亮的望着蔡婶,慢慢伏了下来,“这一拜您且安心受着,您雪中送炭的情谊,奈儿没齿难忘,今后若有机会必定衔草结环以报。
八十七章 撞棺
从前奈儿从不正眼看内宅之事,她总觉得足够强势足以让李氏不敢轻举妄动,况且李氏的伎俩,在她眼里不过尔尔,自觉不会被其毒害。
一直如此,以至于事情至了如今的地步,奈儿才知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她是可以跳脱内宅,可内宅却总有人有事牵挂着她。
内宅之事硬了不行,软了更不行。
奈儿一直以来表现的如此强势,如何突然变得长袖善舞笑里藏刀?她身边正缺个得力的人。云月年纪太小,正到了要出嫁的年纪,这上面李氏少不得要弄出点幺蛾子。
正是无人可用之际,蔡婶的出现堪比及时雨,好比三伏天里一碗冰镇的绿豆汤那般,令人心中畅快。
奈儿感恩却又内疚,原先是想劳苦功高的蔡婶有了若竹傍身可以安享晚年,谁知道还是被卷了进来。
奈儿的这一拜,心甘情愿,又尚觉不够。
蔡婶受了奈儿的大礼,揩了揩眼角,嘴里嘟囔着什么,让人听不清楚。
若竹上前扶起了奈儿,“二小姐,姨娘她走的突然,您可不能再累倒了。”
竟是没提苏一月。
一向木讷的若竹能说出这样的话,倒叫奈儿吃了一惊。
奈儿对着若竹轻轻笑了笑,“你们算是我请来为姨娘吊唁的客人了,今晚先好好休息了,明日姨娘就要大殓了。”
她不急,肖姨娘的丧礼根本无亲友上门吊丧,蔡婶突然来访,李氏定会得了信。苏一月能不能回听雪轩,光她这头胡乱忙着也不能成事,总归要看看李氏怎么做。
奈儿说着便要唤人进来收拾床铺,却被蔡婶一把拉住。
蔡婶心地淳厚,不代表她无知。肖姨娘走的太突然了,按理说,奈儿应该将苏一月护在身边,却是极少谈及对方,神情也有些恹恹。蔡婶多少也瞧出了端倪。
“二小姐,您给明白话,不然我今晚是睡不着的。”蔡婶眼巴巴的看着奈儿,她是想不明白肖姨娘怎么突然就死在了火里,更想不明白为何一向疼爱小少爷的二小姐会变得如此。她也不敢乱想,与其忐忑不安,不如问个明白,即使再糟糕还能比肖姨娘逝世还要令人无法接受吗?
事已至此,已然亏欠了蔡婶,奈儿略略思忖便靠着蔡婶坐了下来,挨近了蔡婶低语道,“姨娘走的突然,是有点蹊跷,但这事不是咱们内宅女眷管得了的,蔡婶且安心,自有老爷替姨娘做主。”话音一转,奈儿问道,“蔡婶,您还记得一月什么时候能背三字经的?”
蔡婶愕然,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倒也歪着头回忆道,“大约是小少爷才满周岁那年,那天您不知怎么的,眼睛通红的进了听雪轩。”说到这里蔡婶瞥了眼奈儿,又道,“小少爷便磕磕巴巴却一本正经的道‘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具’,您当时可高兴了,一下笑弯了眼。”
奈儿记得,那年自己十岁,发现了杨凌天身旁竟有黑袍人出没,可想而知,当日自己有多伤心欲绝。
蔡婶说完,脸上便挂起了丝丝骄傲,看着奈儿等着下文。
可奈儿苦笑着摇了摇头,“您可知道,当日我还以为是您教了一月,这三字经并非我所教。”
蔡婶愣住,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脸色惨白,张大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若竹更是惊讶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
奈儿继续道,“您可好好想想,一月当时才满了周岁,说话还不利索,即使我要教也不会教那么深的三字经啊!?”
哪家会跳着段子教,定是从“人之初、性本善”开始的!
蔡婶的手一哆嗦,抓紧了奈儿胳膊,五指用力而显得苍白,眼里闪烁着怪异的光芒紧盯着奈儿。
奈儿垂下眼睑,“一月到底还小,姨娘走了,我尚未出阁,就怕他被人教坏了。”目露坦诚的看向蔡婶,“倘若是您今日不来,我也自当会去请您,拜托您帮我守着一月好好长大。”
她不可多言,多说了蔡婶信不信还要另说,信了,说不得还会在愤慨之下做出什么。到底一月是蔡婶带大的,情分非比寻常。
蔡婶未往深处想,只当苏一月做了什么令奈儿寒心的事,感叹着肖姨娘母子三人命途多舛。包着奈儿的双手,蔡婶怜爱道,“您就安心吧,我定是拼了老命也叫小少爷长大成人,那些个魑魅魍魉休想近得小少爷的身。”
“好。”奈儿眼里闪着泪花,道了谢。
将蔡婶若竹安排妥当了,奈儿才出了听雪轩。
……
大殓这日便要盖棺,奈儿穿戴着孝服拄着削杖摇摇欲坠的被云月搀扶着,一副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的模样。
因着没有亲友,陈姨娘便也穿了与奈儿同样的丧服,算是肖姨娘的姐妹了。
陈姨娘几次欲言又止,都被奈儿借着伤心回避了过去。
盖了子孙被,放置了陪葬物品,眼看就要盖棺钉棺梢了。若玉突兀的哀嚎了一声,几步跪在苏丞相面前,哀诉道,“老爷,姨娘她死的冤枉啊!”
苏丞相眉头一紧,扭头看向了苏管家。
苏管家会意,领着小厮上前就要扭走若玉。
却是若玉只嚎了这一嗓子,转身便冲到肖姨娘的棺木前,抱住尚未盖棺的棺木,大声的哭嚎起来。
“姨娘,您背后那么大个口子,明显是被人刺死的!那院子里满是火油味,明显是有人故意纵火!老天无眼,奴婢怎么也不能让您死不瞑目!”
若玉发难太过突兀,竟未被拦住,还将话说了个全。
奈儿始料未及,却也当即一脸震惊的望着若玉,“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语气略有严厉,却皆是不信。
李氏脸色难看,立刻尖声道,“还不快把这疯丫头拖走?肖姨娘死了,贴身丫鬟竟伤心的得了失心疯,你们就没一个人发现?”说着,眼光锐利的盯在奈儿身上,她怎么会信若玉一个小小的婢女有这么大胆子,敢在今日这样做!
苏丞相没有说话,只对着看向自己的苏管家点点头。
苏管家冲着奈儿抱歉的看了一眼,随即招呼着小厮上前拉人。
若玉看着面露凶狠的小厮,绝望的四顾张望了一圈。被看到的人无不心中一跳,那眼神,哪里像是得了失心疯,就好像,真的有莫大的冤屈!
紧接着,众人只听得一声凄烈的哀嚎——“姨娘,奴婢这就下地府帮您跟阎王爷申冤!”再看,便只见若玉苍白着小脸,额间鲜血直冒,人已昏迷瘫倒在棺木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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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章 闹
李氏眼皮一跳,当即扭头会意了云珊一眼。
云珊哭了一声上前,小声嘀咕道,“真是难得这么忠心,主子死了自个也伤心疯魔了。”
李氏接话,“快抬下去吧,好好葬了,也全了这丫头待肖姨娘的一片忠心耿耿。”一脸的慈悲,与嘴里吐出的话全然不搭界。
苏丞相亦是此意,再次用眼神催促了苏管家一眼。
事情已闹到如今的地步,再追究下去,相府的名声少不得要被坏了。
当家的两人不顾若玉的死活,下人们脸上不由露出一片唏嘘,却谁也不敢站出来说话。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