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来的是人还是鬼?我秉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将自己蜷缩起来。
那边传来了声响,听声音像是骑着马的,我猫在草丛里也不敢抬头,只听一个道:“小裴大人过来了么?”
这声音,我听过,就在刚刚,那个献马的男子,小皇帝的哥哥。
小裴大人,我心里疑惑,莫不是裴祯琰?因裴伯伯也在朝为官,是以为了区分开,就称裴祯琰为小裴大人。
“快到了,小裴大人得了讯号就会来的。”
他来这干什么?
不多时,一阵马踏草地的声响,随之落地,大概是裴祯琰吧。
“王爷久等了。不知王爷如此冒险所为何事?”
果真是他,我心里很是疑惑,他们好好地不打猎跑到这小旮旯做什么?
“无妨。冒险?哼?这侍卫都是本王部下,何来冒险一说?小裴大人说是么?”
裴祯琰淡淡一笑,恭敬道:“王爷自是思虑周全,裴某多虑了。”
“小裴大人向来谨慎,连信手拈来的罪证都天衣无缝,这点本王可是自叹不如。”说罢,笑了两声,却是阴森的很。
我听得这等机密的消息很是兴奋,他说的什么罪证是什么啊?裴祯琰编造的?恩,他向来最有心眼,可编造罪证不就是诬陷人吗,这和那些臭名昭著的大奸臣有什么两样?是不是我想错了,裴祯琰从小和我一块玩,不是坏孩子来的——
“裴某选择王爷自是要为裴某将来的路谋划,怎会将自己平白搭进去,就算是为自己也不得不深思熟虑。”
“哈哈——碰上你算他袁仲自寻死路——”
我脑袋嗡的一下,像是有人拿把大锤子狠狠的在我脑袋上一敲,砸的我头破血流。
眼眶里不自觉的就湿了,我胡乱用手抹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罪证,信手拈来,袁仲,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我爹爹竟是裴祯琰给害死的,是他诬陷我爹爹的,我原本一直以为我爹爹是被哪个仇家害死的,或者是真的造反了,却从来没怀疑过他,只是觉得他不肯帮我有些可气,但我也没真的就记恨上他,谁不是为自己着想呢,他怕惹麻烦我能理解,可现在看来,他要是肯帮我那才是天下第一大傻瓜,哪有人自挖墙角的?
我咬着唇,尽量使自己平息下来,不要出声,如果让他们发现说不定身后那乱葬岗就是我今后的安身之地,现在想起来,他告诉爹爹扔在乱葬岗了估计也是随口说的,他自己做的事怎么会往外透露?
我总觉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也有些情分在,他被欺负了我毫不犹豫的就冲上去,可他这样从背后给我一刀,将我刺得遍体鳞伤,他明知道我只有爹爹这么一个亲人,还将爹爹置于死地,只可怜爹爹临死都认人不清,还让他好好照顾我——
他娘的!裴祯琰——我袁宝跟你没完!我要是不杀了你给爹爹报仇我就不姓袁!
我恨恨的咬着牙,舌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腥,恨不得这血就是裴祯琰的,哼,我恨不得抽了他的筋,拔了他的皮,喝了他的血,再把他剁吧剁吧扔到河里为王八!
渐渐地马蹄声远去,我只顾着理清思绪,竟没听见他们又说了什么,反正也不关我事了,我只要是给爹爹报了仇就走的远远的,塞北也好,哪都好,再也不回来了。
我蹲的腿都麻了,等再也听不见声响,我站起来,刚要迈步,觉着脚脖子好像有东西卡住了,低头一看,哇——我的爹啊——居然是一只手!从土里钻出来一只手!
这就是传说中的诈尸?
、第 11 章
我使劲甩开脚,离那手远远地,好奇的看了看,那只手却不是从土里钻出来的,而是从我刚才要挑开的席子里伸出来的,被我甩开后又动了动,那只手白白净净的,像是个女孩子的手。
我咽了咽口水,拍了拍胸脯,小心翼翼的挑着树枝掀开席子,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好没看见瞪圆了两眼嘴角流血的吓人模样,倒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闭着眼,散乱的发丝将鹅蛋脸掩住,我大着胆子将手伸到她鼻子前,丝丝缕缕的气息拂过我手指,还好,还没死。
我赶紧把她从席子里抬出来,叫了几声没有反应,急得我冒汗,忽的想起在塞北时,有个站岗的侍卫倒了,军医没来的时候,另一个侍卫就给他渡气,那侍卫果真又醒了。
想到这,我撅起嘴对准了她的樱桃小口,一鼓作气的把满腔热气吹到她嘴里,又摩挲着她胸脯,反复几次后,那姑娘胸腔里输出一口气,眼皮咕噜咕噜的转了几下,竟然醒了!
你瞧,我这口仙气有就活人了吧!
小姑娘睁开眼,迷茫的望了望我,又想起什么似的,使劲蹭着嘴唇。
我气得撅嘴,我还没嫌她是个快死的人呢,她可倒好,还嫌我脏!
蹭着蹭着,小姑娘哇的一声哭了,搞得好像是我把她卷席子里一样。
正心烦意乱呢,再加上源源不断的臭味和嗞哇嗞哇的哭声,我一呵,“别他娘的哭啦!”
小姑娘像是被吓了一跳,立马住了声,腮边还悬着滚滚而下的泪滴,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瘪瘪嘴,支吾道:“你——刚才亲了我——”
我一瞪眼,“屁!那是救你呢!要是不给你口仙气早断气啦!”
“你是男子——”
“男的咋啦?就不能亲你啦?”
小姑娘垂着头,涨红了脸,“不是,男的能亲,可——”
我一拍她脑袋,“那不就得了!”
人不大,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我站起身,往回路走。小姑娘怯怯的跟在我身后,揪着小手,低着头,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模样。
小媳妇——哼!
“公子等等奴婢!”
我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小姑娘迈着小碎步一点一点向我挪过来,就这走法,太阳落了也下不了山!
我一把拉上小姑娘的小手,她缩了缩,又放在我手掌里,“公子,公子?”
“放!”
“还不知道公子叫什么呢?奴婢樱桃。”
“叫我宝少爷就行了,你是宫里的?”
樱桃快走了几步,许是我走的太快,也不再小碎步似的往前挪,听我提到宫里,一张小脸立马垮了下来,闷闷的恩了声。
我斜头疑惑道:“犯啥事啦?”
小姑娘小脖子一歪,“被害死的。”
我叹了一声气,同样是被害死的,我爹咋就那么命苦?
哼,最可恨的就是害人的那些人。
快到营地的时候,狩猎还没结束,我决定带着樱桃先走,好说歹说让樱桃脱了那身宫女服,换上我的外衫,我跟侍卫说是我家公子忘记带药了,回去给他拿药。
侍卫大哥尽职的很,问我我家公子是谁,我说是小裴大人,侍卫大哥又问我家公子有什么病,表示可以找御医,不用我再跑回去一趟,我眼睛都不再眨的就说我家公子那病是天生的,没法治,一犯病就手脚抽搐、双眼上翻、口吐白沫,只有服用了一高僧给的灵药才管事,我还说万一我家公子犯病惊吓了皇上就是大事了,结果侍卫大哥满脸同情的大手一挥,放我俩走了。
樱桃跟在我身边,见我低着头,以为我还为我家公子伤心呢,就皱着小脸劝道:“公子别伤心啦,小裴大人说不定能治好的,御医没准就能。”
这姑娘,哪只眼睛看见我伤心啦,我那是憋笑憋得,不过能把裴祯琰说成是羊羔疯——哈哈——太爽了,于是我苦着脸,刺啦刺啦的吸着鼻子,“唉——你说我家公子长得人模人样的咋就得了这么个病,唉——你是不知道,我家公子一犯起病来就跟疯狗一样,见着谁咬谁,前两天把大黑都给咬死啦——”
樱桃浑身一惊,“杀人啦?”
我摇摇头,“大黑是院里养的一只狗,大狼狗,有一人多高呢,结果生生断送在我家公子的小牙底下。当时我家公子一口就咬上□的脖子,没几下就给咬断气了,我家公子就对着大黑的脖子咕咚咕咚的舔血,添得满脸都是——”
我讲的正起劲,樱桃嗷的一声尖叫,哆哆嗦嗦的抱着我胳膊,一个劲的往我这边贴。
我恨不得上蹿下跳的乐起来,这会看他裴祯琰还怎么装的正儿八经的,天天一副清高的模样,其实背地里坏事都干尽了!
我觉着自己编故事还算顺手,说不定将来可以发展成为一项事业,编个戏本子什么的也不错。
根据裴祯琰号称帝都三大美男子之一的知名程度,这等吸引眼球的消息肯定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大街小巷,到时候我估计着就裴祯琰那小身板都能被口水给淹死。
樱桃一张鹅蛋脸都扭到一块了,叹着气,“裴公子真是可怜,年纪轻轻一表人才怎么会的这样的病啊,真是天妒英才,宝少爷,你说裴公子要我不?”
我傻愣愣的瞪圆了眼,盯着樱桃羞红的小脸,结结巴巴的道:“要——要你干啥玩意?”
这丫头难道这等重口味?
兹兹,真是看不出来啊!
樱桃扭着小蛮腰,纤纤小手可劲绞着,杏眼一挑又飞快敛下,怯怯的道:“裴公子挺可怜的,我想去伺候他,说不定还能把他伺候没病了呢——”
啊——我气得咣叽一下拍她脑袋,这丫头也脑子不清楚吧!
气死我了,裴祯琰这混蛋是会勾魂大法吧,把个没见过面的小姑娘都迷得五迷三道的,我恨不得垂天顿足,这世道,太不公平啊!
我领着樱桃先回了别院,翡翠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我,确切的是看着我拽着樱桃的手,一副吃了死苍蝇的模样。
我朝她促狭一笑,将樱桃拉近,“这是我新任小媳妇,翡翠啊,其实那天你要不跑,你就是我小媳妇了——”说罢,幽幽一叹,结果翡翠拔腿就跑了。
、第 12 章
樱桃一脸娇红,攀着我的手臂,睁着圆溜溜水汪汪的杏眼问道:“宝少爷说的是真的?你要娶我?”
我捏捏她小脸蛋,咧嘴一笑,“那是自然,本少爷向来说话算话!来——先给爷我亲一下——”
结果樱桃扭着小身子羞答答的跑了。
将翡翠这么一吓,她也不敢在靠近我了,我与樱桃赶紧趁翡翠没看着将行李包好,一人背一个大包袱就往门口溜去。
结果好巧不巧的被裴祯琰给堵在门口。
我心里一阵哭天抢地,恨恨的看着他,眼里要是能冒火估计早给他烧成灰了。
还没等我发火,这混蛋居然黑着脸朝我吼起来,嘴角要笑不笑的勾着,一副奸相,“阿宝——”又转了两转,仿若我这名字多么美妙,经他一说出带着丝丝缱绻的味道,“我有病是么?手脚抽搐?双眼上翻?口吐白沫?恩?”
一边说一边步步向我走来,我就觉得像是一座上压过来一样,不自觉的向后退着。
樱桃好死不死的还在一边补充,“宝少爷还说小裴大人咬死了一只大狼狗呢!”
只见裴祯琰那小脸就跟要下大暴雨似的,黑沉沉的,呲牙咧嘴的往我这压过来。
口气反而越发轻佻,“哦?阿宝这样说的?恩?”
我退到了门槛,差点拌着,身后被人一扶,我一看是翡翠,正想道声谢呢,翡翠哧溜一下从我身边钻出去,站在裴祯琰旁边,添油加醋的说:“公子,宝少爷还领回来一小媳妇呢,呐,就那站着的。”
眼见裴祯琰阴狠狠的眼神刷的就射过来,樱桃怯怯的往我身后一躲,“宝少爷救我——”
“小媳妇?是么?阿宝?”
我被樱桃拽着,也多不到哪去了,遂大义凛然的道:“没错,她是我新任小媳妇,叫樱桃。”
我觉着裴祯琰肯定会高兴地跳起来老高,他就是不爱听我叫他小媳妇,每回我一叫他小媳妇他就躲得远远的。
我想着等他一高兴说不定就能放我走了,我就再也不回来,不对,等给我爹报了仇就再也不回来了。
裴祯琰凄凄的看着樱桃,眼神有些委屈,那小表情别提有多让人心疼啦,就差眼眶里续上点薄雾,期期艾艾的说:“阿宝不要我了,是么?”
我被他弄得一愣,怎么会是我不要他,他这话说的,整个一恶人先告状!
我也不想多说,跟着混蛋说话忒累,直接把包袱一甩,飞起一脚就朝他踹去,正中靶心,“要你干屁用!”
裴祯琰向后退了退,素雅青衫上赫然印着我黑乎乎的脚印,裴祯琰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连疼都忘了喊,华丽凤眸挑起,脸色有些苍白,我估计是被我这一脚给踹的,正踹他肚子上。
“阿宝又在气什么,恩?”
他娘的,装什么糊涂!
我气得冒火,又从看得傻愣愣的樱桃手里夺过大包袱,抡圆了往他身上拽,裴祯琰一面多着一面想制止我,却也无从下手。
我老是打不着他,也急红了眼,骂道:“你娘的裴祯琰!今要是不把你剁了我就不叫袁宝!”
樱桃估计是回过神了,兹哇叫着,一溜烟跑了回去。
抡得我头晕眼花的就是没打着他,气得我又把包袱一扔,张牙舞爪的向他抓去。
裴祯琰这混蛋一闪身,躲过我的爪子,从后面将我钳起来,双腿环在我腿上,反扣着我的手,这小子自从长了个就比我还有劲,我折腾来折腾去,愣是没挣开他。
我死死的咬着嘴唇,都怪我自己偷懒,不肯好好听爹爹的话,总是想着玩,没好好练功,现在害我爹爹的混蛋就在眼前,我居然杀不了他,还被他制住,更可恨的是我居然还嫁给了他,有那么许多的一瞬间居然还想着和他好好的过下去,有人疼,有人爱,还想过给他生个小娃娃,我觉得自己真是傻的可以,天底下再没有比我还傻的了——
裴祯琰贴在我耳边,声音阴鸷,“袁宝!闹够了没有!”
我摇晃着脑袋,鼻涕眼泪甩的满脸都是,叫唤着骂他混蛋——
裴祯琰这混蛋居然一口咬上我耳朵,酥酥麻麻的,叫我一甩脑袋就耳朵揪的疼,我再也睁不开他,咧着嘴哇的一声就哭了。
我从来不知道我这么能哭,爹爹死了那会也哭,发现了仇人也哭,报不了仇也哭,呜呜——我竟把爹爹的谆谆教诲抛在脑后,我爹爹要是能听见,估计又该举着小条子棍抽我来了!
我这一哭,裴祯琰倒是软了下来,慢慢放开我,将我转过来,只是腿上依旧钳制我。
大概是悔恨吧,恨自己没本事给爹爹报仇,恨自己瞎了眼嫁给仇人,我哭得昏天黑地,仿佛身边再没有谁,只是有一双手温暖的捧着我的脸,指尖温润的拭着我的泪,声音如清水般润进我心田,一遍一遍的唤着阿宝——
好像自我变得能哭以来,每次都是他在给我擦着眼泪,可我宁愿自己哭瞎了眼,也不愿再看到他这样满眼柔情的虚假。
“阿宝知道了什么?”
这话说得小心翼翼,声音里有微微的颤抖。
我红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