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乐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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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乐人生-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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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这是钱哪,你看,足有一万多。”大个子用手掂了掂,又把手绢撕开一角,只见方方整整一沓一百元的人民币。他接着说:“见面分一半,要不咱俩找个僻静地方分分?”
我真是鬼迷心窍,也不想想失落钱包还会发出那么大响声,谁的钱会用那么个烂手绢包裹;再说了,他既捡到为何不自己独吞却要和别人“平分秋色”?
这些我都没顾上去想,只想着分点钱供儿女上学,迷迷糊糊就跟着那人走向一个叫做“纺织总会”的机关大院。里面有个休闲花园,坐下后大个子掏出烟来点着,又递给我一支,慢条斯理抽起来,两眼直盯着大门口,却并不急着分钱。不大一阵就见小个子急急走来,大个子说:“坏了,人家找上来了,一定是那个抱小孩的妇女告诉他的。”当时确实有个抱小孩的妇女走过。
小个子走过来,说我俩捡了他的钱包,我们都说没见。于是开始搜身,我自觉是清白的,就任他们搜,大个子也帮他搜。我衣袋里就十几块车费,另在提包内的笔记本里有一张百元钞,被他们找出来。
没拿他的钱为什么让他搜身,那个大个子正是捡钱者为何帮他翻找我的钱物,我都没有去想;被人家翻出那张百元钞也没立即要回,任由大个子放回本子内,装入提包,还假惺惺地说:“快把拉锁拉住”。想不到他已玩了障眼法,把钱拿走了。
接着假意搜大个子,他不等搜就从裤兜里把那沓“钱”掏了出来,小个子接过钱包匆匆离去。我俩随后也走出大院,大个子调侃地说:“看来咱俩没命得这外财。”
出了大门小个子朝南走了(正是他掉钱包时走的方向,也是我去车站的方向),大个子则朝北去。可是刚走不远,小个子又折回来,显然是去追大个子。这时我才发觉不对,赶紧检查提包,才发现那张一百元的纸币不翼而飞了!
所幸衣兜的零钱还在,刚够买车票回家。
后来我又遇了一次“掉钱包”骗术,因有前车之鉴赶紧逃离,没有上当。骗子的骗术不断翻新,花样百出。人们啊,仅防上当!
九月五日
我真无能,既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又不能为子女的前程有任何作为。
这次反害了女儿!
海芬高考成绩仍不理想,不达大专录取分数线。报志愿时她虽在“是否同意调配到委培院校”一栏勾了同意,但考虑到经济能力,我不想让她走委培;海龙却说一定正取不上也只能走那条路,因为这已是她第三次参加高考,几乎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即便再复读一年升学的希望也相当渺茫。为此海龙还跑了趟晋中师专,找见他高中的班主任,放下几百元钱让人家打通关系争取被师专录取。
听了儿子有心让他妹妹走委培我有点动摇了。录取委培生光是学生自己填“同意”不行,还需家长签字。那天接到县招办通知,我就去替海芬重新报了委培并签了字。不久就收到郑州工专的录取通知书,经询问晋中师专,答复是他们去省招办时海芬的档案已经被提走了。不管人家说的是实情还是搪塞,现实是去不了师专,只能去工专。进师专的路是被我截断的,海龙费力跑腿又花钱也被我一锤砸了。去工专是委培生,一入学就得六七千元学杂费,可钱从何来?我既无宽裕的亲戚,朋友也很少(调回家乡没几年),告借无门哪!六年前我要女儿走委培中专时,曾在信用社工作的姐夫答应过给她贷款,现如今姐夫一半退休,不论多大的官一旦退下来人们就会“另眼看待”,一切权威关系都不灵了,一见我就摆摆手说:“不行。”
这不是我害了她吗?
听了年轻人几句过激的话就去报了委培,结果还是走不了。我是多此一举,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是我一生中又一次“一失足成千古恨”哪!不知我还要无能到几时,永远无能?永远无用?永远悔恨?
女儿,是你爸害了你,并将害你一生!
九月六日
果不出所料,任校长欺骗了我,耍了手腕,他把我当三岁乳儿哄了一年。这个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家伙,真叫人忍无可忍!
他告我说给我也报了考核优秀,今天去教育局一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花名册上“考核结果”一栏他填“优秀”,却把我空缺。我在仰中曾获的过县模范教师称号,还在地级报刊发表过论文,按规定都要加分,他惟恐我加分后超过他,特意把他的考核分由八十五分提到九十八分,把我写成九十一分;有意拉开七分的距离,这样即使加分也不可能超过他。用心何其毒辣!
对这样心怀叵测的家伙还能再留情面吗?不能,绝对不能!要与他针锋相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决定也来个暗箱操作,秘密向上级揭发他以权谋私、弄虚作假的卑鄙行径。搞它个鱼死网破、水落石出。
韩村中学今年发生一起小卖部被窃案,按综治条例“一票否决制”哪个单位出了治安问题,当年一把手校长不能评优评模,不能加官晋级。但他瞒而不报,我要把这層窗户纸捅破;再说今年暑假期间为了评优的事他和另一个想上职称的青年教师发生口角并且大打出手,那件事也须曝光。
我把以上情况写成材料交到主管教育的县长书记那里,他们批转给教育局要求他们“认真处理”。假期里我曾找局长谈过,说我再过三二年就要退休,恳求领导照顾一下,给我最后一次上职称的机会,他却说:“都像你要求照顾,老教师多了,该照顾谁?”实际情况是全县的老教师首次职称改革都已评上中级职称,被打下来的就我一人。我把县长的批示交给局长,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这次他如何处理。不久校长跑到我宿舍笑眯眯对我说:“我和局长说了,给你报了‘优秀’,照顾你明年上职称。”我说了声“谢谢”,心里明白,不是他和局长说,而是局长和他说,根据我的举报和上面的精神,把他的‘优秀’扒了下来,我才有可能上去。这事我们俩都心知肚明,却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我知道,他一定会伺机报复。
这是我继“揭批四人帮”孤军奋战取得胜利调回原籍后又一次毛病死反抗,也是我一生中第二次和命运抗争取得胜利。
十一月七日
我这个女儿哪,真让人焦心又无奈。自打收到郑州工专的录取通知书,她整天愁眉苦脸,萎靡不振,常哭得泪人儿似的。嘴上说不念委培,心里分明很想去。
那天晚饭后我见她又在那儿哭,就过去安慰,不料她哭得更厉害了。并不断捶打自己的头,嘴里反复念叨:“我真傻,明知没钱念委培为什么要报!”
我劝道:“你爸无能,没钱让你走。你走不了就歇在家里吧,过几年嫁个好人家,当个家庭妇女一样活。你看村里有多少家庭妇女,她们不是也活得挺自在嘛。”
不料她大声喊道:“我当家庭妇女就不能活嘛!”
我的心都在滴血,真是“眼里有泪哭不出”啊!
恰在这时海龙从学校回来,看到这阵势果断地说:“让她走吧。”
我说:“入学报到要交六七千元,我借不到那么多钱。”
他说:“我也设法向同学和老师们借,咱父子俩不信凑不够入学的费用。”
就这样父子俩同心协力总算筹集到六千多元,于九月十七日送她去了郑州。至今已月余,她来信说学校很好,她很高兴,再无需为复习、高考苦恼,再无需胆战心惊上考场。近来精神很轻松,活得很潇洒,虽然十分清苦。
她那知她爸却背上了包袱,每日心情沉重,无以自解。大专三年才毕业,今年的问题解决了,明年、后年呢,钱款又从何出?后年又面临小儿子高考,如果考上大学,双重重担压在肩上,我实在难以承受,简直要把我压爬下了。再者,明年焉知老大不会有了对象!
十一月八日
县招办催我给海芬办理委培合同,但要自己找委培单位盖章,这谈何容易!没有后门关系谁会给你盖章,盖了章就要出钱的。改革开放最初几年不少单位为招揽人才积极出钱往出送委培生;现在情况不同了,读委培实质就是自费,但须找个单位盖章,表示有单位接收才给签合同,签了合同才能正式入学。但即使凭关系找到单位盖了章,毕业后人家也不会接收,不过送个人情而已,那些小小的县办企业已是人满为患。唉,做人难,做我这样的窝囊废更难!
十一月十日
几经奔走呼号,不惜生平第一次实施“尔虞我诈”争得个考核“优秀”,明年有了申报中级职称的资格;但晋升职称和初次评审大不相同,那时只要达到教龄和文凭两条线(原规定中师以上文凭教龄达二十五年可申报中级职称,最后几乎已不看文凭,地区教育局有人初中文凭也能拿到专项指标上中级)就能通过;现在要晋升中级需先在县里的评审团面前讲课,通过后再去地区级评审团讲,如果评委都不认识你,你又没有用钱打通关节,要想通过比登天还难。
细想起来甚是无聊,也无限后悔。那年我的教龄刚满十年,按具有大专院校文凭申报了中级,不料地区教育局划了一条线,规定“后取得大专文凭的教龄需达十二年才能评为中级职称”。我只要多报二年教龄定会顺利通过,省却多少忧愁和烦恼。那次评职称弄虚作假的大有人在,尤其当过队办教师的,因队办教师不建档案,教龄由自己填,加之队办教师的职称不和工资挂钩,也就不控制指标,评审就是走过场,都能顺利通过。不久有文件给他们转正,一转正马上和工资挂钩,那些人可占了大便宜。
我却是榆木脑袋,认死理,不论什么事都坚持“实事求是”,哪有不吃亏的道理。到如今才抛头露面,在那些官老爷面前低眉下眼求情。为争个“考核优秀”,耗尽了心血,几乎跑断腿,看遍官老爷们的冷眼,吃尽了人间尔虞我诈之苦。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实施“尔虞我诈”,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人活着真没意思,想来不如早日脱离尘世,博得个与世无争!

58。第五十八章 人生拾遗 (十一)

一九九五年
四月十日
我总克服不了急躁情绪,总要和学生生气。有什么用呢,一点用没有。肯学的人总是少数,不学的就是不学,他也学不进去;你就是耗尽心血、磨破嘴皮也无济于事。他们不听讲,他们搞小动作,你和他们生气,只会影响教学,造成师生间的对立。以后不要再管那些捣蛋鬼了,把他们交给班主任处理即可。
八月二十二日
今年的中级职称晋升于八月二日进行,虽然经过一年的精心准备,仍然不出所料:榜列倒数第二。
这次晋升是二三十名教师竞争五六个指标,和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相上下。我是竞争能力最差的,因为半路改行,不仅首次职称评审吃了教龄短的亏,这次又吃了没熟人的亏。评审教师都是从县乡各学校抽来,我一个不认识,当然人家也不知道我是谁。我交的学生作业都让孩子认真重做过,然后经我一一批改,但审查的人看都不看,不知道我是何人,打六十分就算高抬了。教育局一位女会计曾对我说:“你在咱县教育界认识的人少,要想通过初评很难!”
果然让他说中,讲课下来,尽管一个副局长还说讲得“不错”,分数却打得不高,没有让我“扛榜”就算给了面子。得高分的都是什么人呢,首当其冲便是局教研室的的两个年轻人,其次是几名县直中学的,全是青年教师。老教师,尤其乡村教师,根本没有希望。乡下偶尔也有一名教师推荐上中级职称,不用问,一定是校长。
此生再无希望了。当今社会只认金钱与权力,只有权钱交易。绝不存在怜悯和同情,更谈不上谁照顾谁。没有真理,只有利益。弱者的哀鸣只会被当作可怜巴巴的乞食,不会有人肯于施舍。积几十年的经验使我认识到,那些领导干部大都有一副铁石心肠,在下级和群众面前还要有副鉄面孔,对他的“身外之事”必取无动于衷的态度。
我必须学会自我安慰,学会豁达。很快就要退休,即将离开这尔虞我诈的官场争斗,不是很值得庆幸吗!
事实证明,我这样的性格,不但在政治斗争的风浪里会翻船,在经济领域也只有吃亏。职称始终没能上去就是对我一根筋认死理的最后一次报应;当然也是对当今社会最辛辣的讽刺,对当局政策的莫大嘲弄。为什么身兼两门主课的重任,无怨无悔、含辛茹苦送走一个又一个毕业班,却直至退休仍是个初级教师?“不应有恨”,认真自我反省,发现好多事都怨自己,是自己在纷繁复杂的社会斗争和尔虞我诈的人际关系中把握不好,往往害了自己。回想五八年,虽然毛泽东大搞阶级斗争,反右扩大化,但自己如果不填报“地主”成分,说话写大字报有所斟酌,不让人家抓住“辫子”,何至于遭灭顶之灾,二十多年抬不起头。再看八八年首次教师职务评审,客观上上面掌握评审条件前后不一,先严后宽,后来竟滥下人情指标,不看学历,形成一窝蜂上的局面,所谓“十亿人民九亿师,还有一亿待审批”。别人伪造证件履历、上蹿下跳寻门路走后门上了中级(中教中级相当于副教授、工程师),我只要多报二年教龄就能顺利通过,却无谓的“坚持真理、实事求是”。更可悲的是,即使初始条件严没有通过,若早去局里亲自查问,及时得到信息采取补救措施,或许还有挽回的希望。我却一头扎在教学上,托别人代问;被告知凡申报中级的都已通过,加之不想看局里那些官老爷趾高气扬的作派,竟半年多未登教育局的门。直到得知原来是别人都通过了,只我退回来了,这才急忙去找局长;他说指标没了,中评委也撤了,找哪里也不顶事了。我又相信了他的鬼话,没再向有关部门反映。两年后才得知很多人去地区教育局要回“个人专用指标”上了中级,才恍然大悟,但为时已晚,再找县长和县职改办,真的一个指标也没有了。这事到底怨谁?
为什么我所遇的人都不是帮我,而是害我,让我在人生路上饱受坎坷,步步落难,又一次一失足成千古恨!
我一生有两次最大的失误,一次是政治的,一次是经济的。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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