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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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龙天下-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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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络话一出口,颜怜面色更凝,问道:“你说如意也知道此事?那么想必阿惜也”
采络却摇头:“奴婢知道利害,特意嘱咐了如意暂时且先别在十殿下面前露出口风来。如意自己也晓得轻重的,知道情形不分明之前,还是不要教十殿下听见此事了分神为好。”
颜怜这才颔首,微微地松下一口气:“阿惜也是难为她了。后宫事务与复国大计两边都不能放下,前些日子愉儿出了事,她的伤心决不会少于我,再加上个宇文笈城她夹在中间,自己心里想必也是不好过的罢。若是宇文笈城可能选秀的事再传到她耳朵里,只怕她口中不说,心底里却又要伤神了。即便不为什么儿女私情,只冲着这后宫里又要进些新人来折腾,便又不知道要分去她多少精力了。”
“奴婢冷眼看着,也觉得十殿下委实劳碌了些。如意那日还同奴婢抱怨呢,说是南朝天子也太不肯放过十殿下了。要杀要剐都也罢了,偏偏要将她们殿下拘在身边一刻也不让离开,害得她们殿下一天十二个时辰作戏没一刻能消停的,也恁折磨人。”
“如意这样说了?”颜怜起先也觉得好笑,渐渐地那笑意中却也流露出了几分苦涩,最后叹了声道,“若当真都能是逢场作戏,那倒也好了。只怕戏是假的,却是用了真情。”
便是民间百姓娶妻,也须得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六礼俱全,天家规矩自然只会更加繁琐,更何况此番还是天子择选皇后,并非普通遴选秀女充实掖庭,而是郑而重之地选出母仪天下的皇后。宇文笈城当日一句话吩咐下去,可是杀了内务府和礼部个措手不及。紧赶慢赶花了五日筛选出了正三品以上朝官以及勋贵公侯世家之中所有适龄且未曾许嫁的小姐,又派了宫中数位女官、几位服侍过先朝皇后与太妃的嬷嬷并几位品级高贵的宗室命妇前往当面审查一众待选女子的体貌与品行——是否有顽疾、身体是否有缺陷、容貌是否端丽,以及家教、谈吐、学识等等,都在考量范围之内。如此一历半月多下来,才终于将十余个最终人选上报到了宇文笈城眼前。自然,呈上来关于各家淑女的画卷之中,又有三两个被特别做出了标记的,便是命妇、女官与嬷嬷们一致认为,最有资格成为皇后的人选。
而宇文笈城自己身为表明了立后之意的人,真正等到旁人为他一句话考量好了一切时,面对在龙案上铺开了一排的卷轴,却是显得意兴阑珊了起来。对于那些没有特别标注记号的,他根本连翻都未曾翻开过;只捡了那三两卷做过标记的,翻开来大略扫了一眼,有一卷径直便撇回了龙案上的一堆卷轴之中,另外两卷分别扔给了宇文疏桐和宇文洛景,随口道:“替朕看看,哪个顺眼些。”
两人接了卷轴,对视一眼,都苦笑。宇文洛景道:“皇兄这可是难为臣弟们了。又不是臣弟们选王妃,臣弟们看着顺眼可是不作数的。”
宇文洛景生性其实很有些疏狂,偶尔口没遮拦,宇文笈城也不同他当真,听他这句答话反倒是笑了,道:“罢了,日后你娶王妃时,也用不着命妇们各家甄选了,不拘你自己去挑,只要是没夫家的,便是寡妇也由得你娶了。”此话不论真心假意,倒是正中了宇文洛景的下怀,他便笑着拱手谢恩。宇文笈城心情也好了些,又转向宇文疏桐道,“疏桐呢?”
宇文疏桐何等精明,自然早猜得到有明妃颜惜珠玉在前,宇文笈城私心里自然是不会愿意以任何旁的人为皇后的,只不过么他心里明白归明白,却还是笑道:“命妇们遴选出来的,自然都是才德兼备的名门淑女,只看哪个有幸合了四哥的眼缘罢了。”
话其实是一样的话,只不过从宇文疏桐口中说出来,便含蓄了好些,不似宇文洛景的用词那般疏狂不羁了。宇文笈城也晓得他这是套话,摇了摇头笑道:“一个两个都拿合不合眼缘同朕说话,只是这世上要寻个既能合了眼缘又能朝夕相处举案齐眉的人,哪里是件容易的事?”
他的语气似是揶揄,然而仔细听来,却能隐隐察觉出其中深含的那一分黯然之意。宇文疏桐与宇文洛景两人对于他和颜惜自当年直到现在的事,也都不同程度地有所耳闻,知道宇文笈城是意有所指,便也不再说笑了。
而宇文笈城此时再看那些刻意描摹出了如春兰秋菊各擅其场的佳人画卷,便更显得兴趣缺缺,索性叫了郑海进来吩咐道:“除了这三卷,其余的都撤了罢。”他指了一指做过标记的那三只卷轴。
等到郑海领了命,带着几个内监将龙案上其余的十来幅画卷都收了下去之后,龙案上顿时便空出了好大一块地方来,原先被留下的三幅画卷被一字排开在他面前,默不作声地等待着他的随手一指。
其实送画卷上来给他过目,比起传一群环肥燕瘦的待选女子进宫来由他当面亲自相看,有个好处便是,他在漫不经心地随性选出最终的答案时,不用被那些大多都饱含着期冀与渴盼的目光紧盯得如同芒刺在背。这件事连宇文笈城自己想起来也觉得可笑。本应是普天之下最不可一世、最随心所欲的天子,却还是会因为旁人的目光而觉得芒刺在背。大抵是因为他所期盼着她的目光的那人,自五年前那时之后,便不曾再用那样欣喜而期盼的视线注目于他了罢。
这算不上权衡的权衡,仍然让宇文笈城看着面前封裹后几乎完全相同的三幅画卷沉吟了半晌。过了许久,他缓缓抬手,拿起了右边的那一卷。
卷轴摊开来,画上的女子大约双十年华,柳叶眉,丹凤眼,高鼻薄唇,鹅蛋脸面,容貌颇为丰艳,算是富丽的面相。原本再翻到下一页便应当是此女的家世姓名,宇文笈城却径直翻到了最后一页,而后倒着往回翻看起来。后面的几页大多是些画像,再便是些关于这女子学识性情之类的品评语句,什么“性情温良”“通晓文墨”“养于女德”之类漫声夸好的官样文章比比皆是。宇文笈城也不甚在意这些,只觉得按画中这女子的面相,也不知是画师刻意为之还是这女子天生便生得这样,过于富丽丰艳,却不知为何显得她眉梢眼角都恨不得写着“心机”二字,有些令人觉得倒胃口罢了。
他将画卷放在桌上,让宇文疏桐与宇文洛景两人过来一观。宇文洛景看了便径直嗤笑了一声,宇文疏桐更是挑眉道:“若得了这位皇嫂珠玉在前,只怕会连累得臣弟们更加不敢娶王妃了。”
宇文笈城笑得无奈,信手又翻回一页。然而他的视线落在这一页上的文字上时,却是勾起了唇角道:“这却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五)凝眉枉作楼东赋

俗话说纸包不住火,任何事只要人做了,便防不住旁人知道。而掖庭禁宫之中,诚然不乏众人口耳相传却无人可解的宫闱秘事,然而不论自己想不想知道,任何事都会有人或有心、或无意传到自己耳中来,一切只在时间长短罢了。人常说在宫里待久了的,无论是侍奉人的还是被人侍奉的,都成了千里眼顺风耳的人精,便是这个道理。
宇文笈城可能要立后,这样大的一件事,自然不会不漏出半点风声来。即便颜怜和如意都万般小心不教颜惜听见一星半点传言,却到底拦不住旁人非要告诉她听的三寸口舌。
容华宋氏来凌云殿给颜惜请安那一日,如意正巧去了太医院给腿伤上药,因此这便成了颜惜从宋氏口中知道立后之事的契机。
如今的后宫寥寥几人之中,宋氏也算是有几分宠爱的一个——这也是自然了,只看她那一副娇娇怯怯袅袅婷婷的模样,便知道是个会借着柔弱不胜来博取男人怜爱的主。便是颜惜是个瞎的聋的,对她做过的手脚传过的是非都看不见听不着,只凭她这乔张做致的性子,便头一个看不上眼。只是再不喜欢,也得维持着些表面上的功夫罢了。因此每回宋氏过来,颜惜待她倒是也算客气。不过那流于表面的客套之中所含的一分冷漠,也不晓得宋氏自己察觉到了没有。
这日宋氏过来时,颜惜正在屏风后头弹琴,宫人不敢打扰未曾通报,宋氏便自己进殿去了。颜惜起先察觉到有人进来,只以为是宫人进来洒扫,也没有理会。等一曲弹完,却还不见出去,她觉得奇怪便出去看了眼。见是宋氏坐在那,颜惜自己倒是也有些讶异。可还不等她问,宋氏自己倒是好似与她极相熟极亲近一般,先上来打趣她了。笑道:“明妃娘娘好雅兴,这会还有心思弹琴呢。赶明儿新娘娘住进了朝阳殿,明妃娘娘抱着绕梁琴,却不知这相思曲又能弹给谁听了。”
颜惜听她这话虽不中听,然而注意到了那两个字眼之后,却也没心思同她纠结这是否恭敬的问题了。她便问宋氏道:“新娘娘住进朝阳殿?宋容华这话从哪里听来的?”
宋氏掩唇娇笑道:“这几日满宫里人都在说呢,怎么明妃娘娘不知道么?唉呀,那究竟是嫔妾粗心大意错信了传言,还是上面人特意瞒着明妃娘娘不告诉?”她说着,解了缠在腕上玉镯上的帕子,悠悠打散了开来,按了按鼻翼的妆粉,眼睛似有若无地斜斜飞了一眼勤政殿的方向,也不去看颜惜,显得便有些傲慢了。
颜惜霎时间明白了她的意有所指。所谓上面人,可不就是宇文笈城了么。宇文笈城瞒着不肯告诉她的事,连如意和颜怜在她跟前都没露过半点口风,又是即将入住朝阳殿的新娘娘果然,是要立后了么?
“宋容华的心放得才是够宽。朝阳殿若是要来新的主子娘娘,咱们这些做嫔妾的,做好了好生侍奉的准备才是应当。宋容华那些什么绕梁琴、相思曲的话,在本宫面前说说也便罢了。这般厥词若是一不小心放在了别人面前妃嫔妒嫉是大罪,即便皇上宠爱容华,怕也保不了容华呢。”
见到颜惜戴着明晃晃的七宝镂金护甲的手抚上鬓边那支嵌了明珠“夜光”的双股紫玉钗,听见她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过分客套而却更显得冰凉倨傲起来时,宋氏便知道不好。每回这明妃颜惜被惹了不痛快要发落人时,这便是征兆。她见识过几回,又自己亲身经历过两次之后,便几乎是落下了阴影。一见颜惜抬手,便止不住要打个寒颤。
眼下让宋氏自己面对颜惜的不痛快,她是绝对不敢的。再说有人让她做的事,也不过就只是在颜惜面前放一把火罢了,她自然不会蠢到傻乎乎将那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于是趁着颜惜还没发怒,宋氏赶紧福了福身道:“不打扰明妃娘娘休息,嫔妾先告退了。”赶紧离开了凌云殿这龙潭虎穴。
待到宋容华扶着贴身宫女过了凌云殿近旁的甬道进了御花园,便见到请她做事的那人已经守在她回到自己宫室必经的小径上,含笑福身道:“看宋容华的样子,想必奴婢拜托小主的事已经做成了罢。”
宋氏搭着贴身宫女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等到那宫女终于忍不住嚅嗫着喊了声痛,她才惊觉自己竟然用了这么大力气。看向面前人冷哼道:“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那人笑道:“知道。捧小主成为第二个宠冠六宫的明妃么,奴婢省得。”
宋氏这才松了口气,也不愿再跟她多说,赶紧带着侍女走了。
身后楚灵锦转过身去,看了眼宋氏逃命似地快步离开的背影,冷笑道:“只可惜小主永远成不了明妃。除非小主您是五年前与当初的南朝四皇子情定终生的山越国十殿下,不然您永远也不会成为明妃。”
如意端着茶进殿时,见到颜惜正在读的竟然是一本野史《梅妃传》,一时间竟骇了一跳,连茶盘都险些打翻了。颜惜抬眼道:“御医说腿伤好些了?你这几日在外头走动,没人说什么闲话么?”
“御医说腿伤本就只是久跪又受了些寒气,并非伤筋动骨,如今倒是好了八九分,已经不甚妨事了,更是要多动弹才好。闲话么,谁都晓得殿下说让奴婢禁足并非真的禁足,况且眼下眼下”如意说着说着,却是闭了口。
颜惜扬一扬手中书卷,道:“是这个么?怜姐姐和你都瞒着我不教我听到,是怕我知道了伤神?眼下伤神是自然的,只是我却更怕现在被蒙在鼓里,等到发生时候无所准备,反倒更措手不及。”
“奴婢也是替殿下不平,当年的四皇子说过只以殿下一人为妻”
“你也知道是当年的四皇子,而非今时今日的南朝天子了。他立旁人为皇后,我固然伤心,却不只是为了他秋扇见捐,更多的却是恐怕他已经发现了我们的筹谋,开始疑心于我。说实话,宇文笈城生性敏锐,能瞒住他这么久,我已经觉得是万幸。只不过我们的复国大计,决不能因为他此时可能怀有的疑心而功亏一篑。”
“我仔细想了一想,”颜惜顿了顿,示意如意去看一眼是否隔墙有耳,待如意确定了周围并无人听壁脚之后又将殿门阖上了,这才继续又道,“若宇文笈城在这个节骨眼上册立皇后,决不会是无用之举。这皇后的人选,要么对他有利,要么能够对我们造成妨碍。他此时大权在握,朝野平定,想必没有什么势力是需要他非得通过册立皇后来拉拢的,大抵不是为了他自己谋取额外利益。那么,或许便是为了对我们掣肘?如此想来,这位可能的皇后人选,想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了。看来很快这后宫,便会热闹起来了。”
颜惜低头看了眼手中书名,有些无奈地笑了:“毕竟是曾经海誓山盟过的人,如今教我眼睁睁看着他立旁人为后,说不难过自然是假的。只不过当初是我自己选择了复国这条注定与他为敌的坎途,路再难走,我也不能再抽身了。鱼与熊掌两者兼得,便更是不可能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六)捕风捉影辨真章

半夜里,丑时将近时,宇文笈城才看完了奏折,出了御书房正准备回寝殿就寝时,郑海跟上来低声禀道:“皇上,明妃娘娘来了,在外头等了有个把时辰了。皇上看是否要见见?”
宇文笈城一挑眉:“明妃?夜都深了,让她回去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来说”正说着,却听门口有人道:“臣妾不会回去的。臣妾今日来,便是为了要皇上一句话。得了话,臣妾立时就走,绝不多留片刻。若是皇上不给,臣妾便在这一直等着。”
他转头朝着那一把冷定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披着件紫貂披风的年轻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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