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释心中一阵苦涩,脑海却又浮现起那一双深邃紫瞳:不!我不该心虚的!他曾那样无耻,那样霸道的毁了我的一切!不过是送我来就诊,为何我就心软了?为何心中全是他……我三年的苦恨,难道就因为他今日的生死相随,便要原谅吗?
清释忙摇头,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她分明已经无力思考,可思绪仍如梦魇般束缚着!不容她逃避,不容她挣脱,直至她直面内心——我三年来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一报还一报吗?既是如此,我便没有错!我连服毒都不怕,我还怕他们什么?只要能给枭儿争取飞出去的时间……而今,我赌赢了不是吗?
冷暖交加,日夜变幻,待清释醒来,才知昨夜有过一场大雨!虽不曾好眠,也算是歇了一晚,想了一晚……
她起身取过一面铜镜,但见镜子里的一张脸,半美半怖,苍白纤弱。对镜一笑,轻喃一声:“既然熬过了寒冬,必要禁得起春雨淅沥才好?”
清释心中明白得很,这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而她经过这番折腾,已经羸弱的不像话了——再这样下去,势必毁了性命!只见她握着铜镜的双手,慢慢攥紧……
经过一夜冥想,她有些后悔昨夜的作为……或许,昨夜不该说那些话,应该让他留下来?
‘昨夜……那么好的机会呢!’清释心中轻叹一声,拇指轻轻咬在唇边:‘看来,以后真要控制情绪才好……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我又怎能做蠢事呢?’
她唇角勾起凉凉软软的笑意:‘东陵久渊,既然你不想我死,我是否该做些什么才好?毕竟,我还有太多事没做……’
“咚咚!”房门敲了两响,便有人推门而入——
清释一边梳理长发,一边透过铜镜看来人!只见喜儿手端托盘,匆匆进来——在看到清释时,她似是松了一口气:“外面地滑,你受伤了么?”
清释放下梳子,淡道:“什么?”
喜儿眉头一拧:“这院落年久,青石板甚滑,你可是摔倒过了?”
“我没出过门,何来摔倒之说?”清释虽不解她为何这么问,仍轻轻回复她!
“那外面的血迹……”喜儿疑惑的看她,忽然止住喃念——似是想到什么,双目惊得甚圆!
第一百章 爱太久会心醉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风雨之声,清释的内心却是一片僵滞,许久之后,她才对喜儿展出一抹虚无的浅笑……
喜儿盯着她,只觉这人太过凉薄!嘴上却说她不得,只蹙眉道:“你不去看看殿下么?他从不曾好端端的吐血,定是为了你才急火攻心!昨日抱着你,他足足奔走了二十余里……他那样紧张你,竟以为我会害你……”
清释复又面向铜镜,身形虽镇定,可内心几乎是梦魇一般:我要去看他?他是为我才乱了内息?
清释告诉自己,该有一万个理由冷眼旁观!可是……她却开心不起来!双脚终是朝门口走去,她甚至不知他在哪间房,过去之后又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喜儿忙在前边领路,直至到了一间房门前,方才停步伫立——清释看着她,看着这房门,终于想到了自己来到找他的理由!
是的,东陵久渊不能有事!我还要借助他,祛除身上的寒毒,就是这样!我昨夜不都想过了吗?我要活下去,曾经让我痛苦的那些人,没有理由幸福快活!就算要死,也要他们先死!
正欲推门而入,身后有喜儿轻声的叮嘱,似说墓石老人看过他,如今刚安歇不久!
清释独身进入,喜儿倒是没跟进来!不过一眼看去,她便发现这房间比起自己昨夜居住的还要小,却更柔一点?
在看到墙壁上的摆设和桌上的绣布绷架时,她终于明白了一点!这医馆不大,自然没有太多的空房!看来,自己居住的那间房才是客房!而这房间,怕是临时腾出来的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心里压抑得紧!见他没动静,又稍放心了些!缓步来到榻旁,他果然是闭目沉睡的!
这两年混迹江湖,清释自知:像他这种绝世高手,一旦失去了警觉心,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佯装不觉;二,真是受重伤或体力不支!
她内心盘旋了一阵,终于缓缓蹲下身,强自镇定的去握他的手——却见他毫无动静?
可她自己试探的手竟微微颤抖,忙微闭眼眸低道——“哥哥……都是我害了你,你对我那么好,我昨夜不该那样说的……”
清释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一直怀疑他这样武功高强的人,应该能听得到动静!而取信于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这种时候!然而,这毕竟只是她的猜测!
殊不知,久渊为了赶她的生辰,自役州回来赶路两天两夜,不眠不休;之后又被她提出的要求,气得无法安歇,纵酒半夜;昨日她又忽然‘得病’,更让他疾奔二十余里,体力几乎告罄——当一切达到临界点,她昨夜那一句‘一辈子别碰我’,几乎让他未及走出房门,便无法支撑了!
对于久渊这样不可一世的人来说,所有的伤痛,都及不上一腔真心被践踏!
而此时的清释,并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很努力的在演戏……她不知道,久渊想要的只是她!她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不用这么费尽心思!
清释见他毫无动静的躺在榻上,倒也索性安静下来!毕竟,她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反复说了几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她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四下里都是静静的,听得到他的呼吸声,也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他的两道檀月剑眉轻轻拧着,似笼着一层轻烟,好像并不好受?
只是对着他的容貌一会儿,她便失了神,待到回神时,眼里早已柔柔的泛起薄雾来!直直坠入心底,隐隐的痛毫无伪装,弥漫飞溅,也减淡了些许恨意!
烛灯下,竟有她的剪影,削瘦单薄得令人不舍!她在做什么,绣花?
久渊初醒,却不敢发出响动——他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有‘不敢’的时候!他怕一出声,这梦境便消失无踪了!这样的梦境,他从未有过,也未曾奢望过!
忽的,见她右手本能的往后一缩,似是针刺到了手?他心里刚泛起怜惜,便见她将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下——这样的举止,倒像个柔美的绣娘!
久渊不知她绣得是什么,只觉得她神情极其认真!心下失笑:这个梦境够真实,却也够荒谬!清儿只知占卜算卦,又怎会女红呢?而自己更荒谬,明知是虚无的梦境,却还是为她心疼?
虽是这么想,这么的不信,可是他却爱极了这样的景象!他痴迷的看着她的剪影,近乎屏息……
清释吁了一口气,终于好了!淡淡的神情似是感应般的——微侧首,便见他正看着自己,紫瞳醇美,目光醉人!
就是他那样的凝视,令得她唇边刚泛起的浅笑无声凝固,唇角渐渐回去,有些惊呆!她竟忘记在这房里呆了多久了,也忘记此行的目的了!
“清儿?”久渊撑起身,没想到真是她!可不过一瞬间,便是苦楚的隐痛:她为何这副害怕的样子?为何在自己面前,她只是害怕,若是害怕,又为何来这里?
难道,是有人逼她来的?想到这里,久渊心一急:“谁让你来的?”
清释手一抖,却误以为他还在生气,一下子让他看得不自在了,垂目掩饰道:“我……你别生气,我这就走!”
由于太过突然,她竟然忘记自己来此的初衷!本能的起身,本能的将绣绷架放下——这一刻的举止,窘迫又自然极了!
她方一转身,便被脚下的裙裾绊了一脚!来不及惊呼,便觉得腰间一紧,被他护入怀中!久渊的身手,是她想象不到的快!也许是经过调息,也许是熟睡了一觉,他精力好了许多!
清释一时间哪里能自如?正埋头在他怀里僵立,他却不许,伸手抬起她的脸来:“告诉我,你何时来的?”
他说这话的声音,煞是温柔,因为他要的不是她的怕,不是她的紧张!他想要的,是她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淡淡笑颜!如果一旦他走近,她便换了一种心思,那么他已经受够了,他早已知道什么叫戒备,戒备过后,是那要人性命的不甘和虚空!
第一百章 生辰情针意线
“清晨来的。”清释重新与他对视,但见他目光温和,几乎令她生出错觉——仿佛他们好了几生几世,从未伤害过!
“你守我一整日?”
他许是源于兴奋,将她搂得紧了些!当他的气息吹拂在她耳际时,她面颊渐渐染出红晕,呼吸也渐渐浅促!
这一刻,她只觉自己身轻如一只蝶,他的臂弯是唯一的攀附!也是在这一刻,她内心又清醒过来——人,有时复杂的连自己都不明白!她不知如何启齿,便应承的点了点头……
对于久渊来说,这样便够了!哪怕她暂时没有心,只要她甘愿留下来……闻到她颈间幽幽的暗香,淡淡的若有若无,他很是满足,不由低声问:“用膳了么?”
他的气息太近,浮动她鬓角的一缕青丝——她摇头,脸上漾动玫瑰色泽:“医馆忙,我让喜儿去帮师叔了。”
实际上,是她以绣花消磨时间,又不喜旁人打扰——故而将喜儿打发了!再加上,她要得就是这效果:他一醒来,看到的人是自己,这种说服力定然大!让他一感动,说不准就能让他替自己疗伤了!
久渊讶异了一下:“师叔?”
“他是你的师叔,那也是我的长辈啊……哥哥,是否不妥?”
她柔柔糯糯的声音,让久渊觉得仿佛春风吹过,拂开百花盛放!只见他泛起一丝的微笑:“傻孩子……”
见清释不解,他捧起她的脸庞:“因为巨子是我授业恩师,因此对墨家长辈,都以师叔相称!而喜儿的胞弟,也是巨子的入门弟子,她又自小随侍巨子,才会这般称呼!”
清释因为有些紧张,边点头边垂目:“那我日后,便以‘前辈’相称罢了!”
久渊自然意识到她的窘迫,转移话题道:“这是什么?”
清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忙将绣绷架放到身后:“我随手绣的……”
“绣得什么?让我看看。”见她有意躲闪,久渊反而更有趣味——说着,便要伸手去夺!
“不行!”
“为何不行?”
“不好看!”清释边说,边绕着圆桌挪步……
“你自己说的不算!”久渊根本不照常理去追,他长臂一伸,便将清释拦腰抱到桌面上!
清释经过一番躲闪,呼吸有些急促!神情更是窘迫不已,很快便让他瞧得不自在了……
看到她因紧张而偏过脸庞,只露出纤白的脖颈——久渊深邃的紫瞳流光溢彩,唇角勾起他素来略带慵懒的弧,忽然俯身吻上她的颈,很用力的落下他专属权的印记……
清释低呼一声,握在他腰间的双手紧紧攥起,却没有推拒他!
久渊缓缓闭上双眼,双臂将她搂得更紧,呢喃在她耳际道:“清儿,你让我相信……有命中注定!”
不知是不是烛火太暗,清释觉得眼前一片迷蒙!仿佛正置身在空虚的梦境中,被他深情的呼唤着?她无意识的将手撑向桌面,却刺痛的低呼一声!
“怎么了?”久渊紧张的执起她的手,却见血珠子顺着她的指尖落下——正是她身后那个绣绷架,赤裸裸插着一枚银白的绣花针!
久渊紫瞳霎时幽暗,轻轻吹着她的手指!吹着吹着,便欲吮她被刺的指——清释忙抽手道:“不要……”
久渊不解的看他,如孩童般无辜道:“不要什么?”
清释张了张嘴,羞道:“不要吮吸……”
“吮吸什么?”久渊离她太近,暖暖的呼吸拂动她鬓角的碎发。
清释脸上的玫瑰色泽,如江畔落日的断霞,一直红至耳畔:“你……我不理你了!”
久渊低笑出声,捏起那枚针道:“是它闯的祸,可不是我!清儿莫恼,我这就替你毁了它……”
“这是我的针……不许你毁它!”清释急道!
“你的?”
清释怕他不信,忙自袖中展出针线包:“我这是一套的……可不是这里原有的!”
久渊扬眉道:“清儿,你还真会女红?你这么多针,送我一枚可好?”
“啊?”清释惊愕的看他,不解他拿去何用?“送你,我就少一枚合适的了!”
“你选一枚不常用的送我……”久渊俊颜俯下——
清释忙呼道:“好……那你走开些,我才能挑啊!”
久渊唇角挂着得逞的笑意,接过她递来的一枚针道:“这样才公平!”
清释一愣:“什么公平?”
久渊抿唇一笑:“只许你生辰收礼,就不许我收礼么?”
清释大愣:“今日……是你的生辰?”
久渊泛起一丝空灵绝代的浅笑,也掩饰了心底的落寞:“饿了么?加件衣服,我带你去吃东西。”
直至走出古旧的医馆,行走在镇上的青石地板!清释才想起他虽是询问,他却已经做好了决定!这就是东陵久渊……他在以自己的方式,过他的生辰!
昨夜下过大雨,古老的街道上时不时会有浅水洼,幸得这是暮晚,街面上行人已不大多!
饶是如此,一路上也有人朝他们侧目!清释心知,侧目的人多半是因了东陵久渊的容貌和瞳色!路人就算是惊惧,也少不了对他容貌的惊叹!
不知不觉中,清释已经随他穿过了几条道……
她无声无息的仰起脸来,却见他正侧首看过来!方想偏开脸,却听他道:“便在此处果腹可好?”
清释侧目看去,只见街道旁有个篷布搭起的摊子,里面正氤氲着淡薄的白色热雾,倒是个打牙祭的地儿。许是天色不早了,里面的几张桌子都有些狼籍,却没了食客!
清释松了口气,暗想他之所以选择这里,也是因此处人少吧?便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唇角漾出一丝浅笑,清释瞬间怔住——他这是睡足一觉的缘故么?墨发被赤金丝随意的束缚着,樱润的薄唇,在暮色中更显得魅惑阴柔!但觉他那温热的气息,酥酥痒痒的拂过耳畔:“清儿?”
如果地上有个洞,清释定会立刻钻进去——她竟会为他的容貌,而咽下一口口水?!她下意识的侧身,却在不知何时,已被他十指相扣了!而她,竟然浑然未觉?心中不禁想:我这戏,当真演得入了……
第一百章 哥哥……不要我吗?
看到久渊和清释回来,喜儿吁了一口气,不过她终是没说什么:“饭菜都凉了!”
久渊情不自禁的看向清释,清释回他一笑……
喜儿愣了一下,久渊自然心情甚好:“不用准备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没离开过清释,似乎她浅浅的笑颜,已让他无比满足。
喜儿自然已经明白了什么,她看了看清释,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