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傻瓜。”他伸手在久微鼻尖轻轻刮了一下,把下巴抵在她额头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六十四章
第二天早上久微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好像……很久没睡这么踏实了。
她下床穿鞋时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家,想到昨晚被楚卓铭抱着睡了一夜,她不禁有些脸红。
还在发呆,门外传来了三声敲门声,佣人送了水进来。
刚换好衣服,洗漱好,便听见楚卓铭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张妈,一会儿你到街上买些小姐的日常用品回来。以后小姐就住在这边了。”
久微转身睁大了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要搬过来的?”
楚卓铭抱胸:“人都是我的了,还不搬过来?”
久微脸腾地红了,张妈在一边忍着笑,出去了。
久微还想说什么,却见陈翌走了进来。
看见她,陈翌先叫了一声:“夫人。”接着递给楚卓铭一个信函:“楚少,北平来的急电。”
楚卓铭接过拆开来,看了第一行,脸色已然是凝重起来。久微见他神色变化,上前问道:“怎么了?”
楚卓铭脸色罕见地严肃:“少帅让我马上回北平。”
陈翌道:“不会是日本人的圈套吧?”
楚卓铭眼神变幻,沉吟半晌道:“无论如何都得先回去咋说。”
久微立即道:“我和你一起。”
楚卓铭下意识就想拒绝,可是触及她固执的眼神,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好,不过到北平之后你必须听我安排。”
楚卓铭这次没有坐专列,而是辗转换了几趟车,三天后到了北平。他先把久微安置在花园口巷的一户普通住家里,对她道:“你先住在这里,这里的主人是我之前的朋友,他会照应好你,我现在去见少帅,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要出门。”
久微点头:“你自己小心。”
这户人家的主人姓穆,对她很是友善。这里是一户小小的四合院,他把久微安置在西屋。久微吃过饭后便回了房间。
五月底的北平天气已渐渐有了些炎热,久微在屋子里没什么事可干,又睡不着,干脆和衣躺在床上。
夜渐渐深了,打更的已经敲过了四更,久微觉得心底的焦灼和不安在一点点扩大。
忽然,门锁“咔哒”响了一声,久微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谁?”
楚卓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我。”
久微松了一口气,拧亮了床头的灯起身:“怎么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楚卓铭没有回答,进屋走到床边坐下,久微就这么看着他。
“陆子均死了。”良久,楚卓铭淡淡开口。
久微一愣:“他死了?”
楚卓铭点头。半晌,叹了一口气:“久微,如果你发现,你以前一直以为是敌人的人,忽然变成了你的盟友,你会怎么办?”
久微蹙起眉,不确定道:“你的意思是,陆子均,不是汉奸?”
楚卓铭沉重地点头:“他是少帅最早布下的一颗棋子,在佟帅死后,他倒戈向了日本人,费了很大力气才得到土肥原贤二的信任,机要秘书这个职位,他是踩着多少人的尸体才得到的。其实,他一直在为少帅送情报。”
久微只觉得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据少帅说,当初是他主动找到少帅,要求作间谍的。少帅再三斟酌之后让他放手去做,全力支持他,并保证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陆子均也从没暴露过。这次是因为他杀了山本绫子,被山本池抓住了把柄,一路追查下去,查出了蛛丝马迹,报告给土肥原贤二,土肥原直接下令处决他的。”
久微仍是满脸的震惊:“如果他一直都潜伏在土肥原贤二身边,他为什么要杀绫子?”
楚卓铭苦笑一声:“也许是绫子发现了他的身份,只不过这个疑问现在谁都无法解释了。少帅这次让我回来,就是要想办法弥补失去他的损失,土肥原经过这一次,一定会变得更加警惕,想再埋眼线进去,只怕是不可能了。”
久微沉默了一会儿,对楚卓铭道:“你先休息一下吧,这几天还有的忙。”
楚卓铭“嗯”了一声,脱了外套躺到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也睡吧,很晚了。”
久微听话地爬上床,在他身侧躺下,耳畔很快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她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浮现的尽是她最后一次见陆子均的情形:他尖锐的声音,凄厉的笑脸,眼角的泪光……所有画面依次在她脑海中定格,黑暗中,她的心一点一点揪紧。
身边的楚卓铭翻了个身,霸道地把她圈紧。
感觉到耳畔灼热的呼吸,久微觉得心底绷紧的那根弦渐渐放松,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久微起来的时候楚卓铭不在,他是过了中午才回来的。
“久微,我必须马上到山洞陆子均的老家去一趟。”
久微眼神一闪,明白过来:“陆子均留下了什么线索?”
楚卓铭点头:“他最后送回来的消息是一个地址,831号,少帅一直没有头绪,让我到他老家去一趟,看能不能大仙什么线索。”
久微皱了皱眉:“如果如本人已经抢占先机,在那边埋伏好了呢?”
楚卓铭按住她的手:“所以这次我不带任何人去,人越少越安全。”
久微沉默了一会儿,道:“好,我不跟你去,但你要答应我,好好地回来。”
楚卓铭“嗯”了一声,把她揽进快里:“你不要乱跑,在这里穆大哥会保护你安全。”
久微点头。
楚卓铭把头埋在她颈间,贪恋地吸了一口气,放开她:“我走了。”
久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下午的时候,她的房门被敲响:“宁小姐。”是穆良的声音。
久微开门,只见他站在门外:“宁小姐,我要出门一趟,这是我家的钥匙,虽然你最好不要出门,但还是拿上一把方便些。”
久微笑着道了一声谢,刚要结果,目光却在穆良手上猛地顿住,记忆的闸门打开,一个久远的画面浮上脑海
“久微,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她转头看着身边的人。
只见陆子均脸色是少有的沉默,他停了一会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久微:“这把钥匙,你替我保管一段时间。”
她好奇地接过,调侃他:“莫非是舍呢么藏宝盒的钥匙,你怕引来杀身之祸,所以给我?”
陆子均失笑:“呵,藏宝盒,这倒也算是个形象的比喻,就算是吧。不过你放心,这可不会引来什么杀身之祸。”
她也忍不住笑,接下了。
那还是在三年前,陆子均还是她家的常客,那年中秋节他照例到她家过,就给了她那把钥匙。事后她也没放在心上,把那钥匙一直收在抽屉里。时间一长,她自己都快忘了。
穆良见她不接钥匙,神色也变了,不由问:“宁小姐,怎么了?”
久微猛地回过神,急道:“穆大哥,我现在得马上回顺平一趟。”
穆良皱起眉:“什么事这么急?楚少吩咐过,这几天情势非常,让你不要出去。”
久微声音微微发着颤:“不行,我必须回去,日本人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晚了就来不及了。”
穆良仍是不语,只是看着她。
久微顾不得这许多,推开他道:“我自己去就可以,如果卓铭回来了,烦请穆大哥告诉他一声。”说着就要往外走。
穆良拦住她,已经下了决断:“我陪你去,总比你一个人好。”
久微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当下再不多话,两人简单地收拾准备过后便出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有一更~因为这两天有事,所以请两天假,26号回来~~
、第六十五章
路上穆良并没有多问,只带着久微沿铁路南下。久微记挂着那把钥匙的下落,坚持不肯休息。
不眠不休走了两天,两人终于在第三天凌晨赶到了顺平。
才一出站,穆良便眼尖地看见出站口守着一队日本宪兵,领头的手里拿着一张画像,眼睛一一扫过出站的人。
他一把拉住久微:“小心!”
久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一变:“他们在找谁?”
穆良道:“先别急,就算他们在找你,你现在这副打扮未必有人认得出,你跟着我,别抬头也别说话,先混出去再说。”
久微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旧衣裳,心下稍安。
穆良看了看四周,跳下站台,抹了满手泥灰在久微脸上蹭了几道,挤在出战的人群中中朝出站口走去。
日本宪兵没有发现两人的异样,一路走出去,久微刚松了一口气,抬头就瞥见穆良身后一个日本军官朝这边走过来。那人是之前山本池软禁她时她见过的一个手下,他身后停了一辆军用吉普。
久微怕他认出自己,忙低下头。
穆良察觉到她的变化,不动声色地微微揽住她腰,快步朝前走去。
那个日本军官似有所觉,一时停住了脚步,盯着两人的背影瞧了半晌,脸上表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顿了顿,他改变了方向,朝那辆军用吉普走去。
感觉到背后不再有针刺般的视线,穆良反手抓住久微:“我们动作必须快点,日本人估计察觉了。”
顺平城不大,走了大概十分钟便到了久微原来的住处。
依旧是那个四合院,推门进去,里面的一草一木也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久微强压下心头的酸楚,朝自己的屋子奔去。
屋子里的摆设没有变过,久微直接拉开床边柜子最底下的抽屉,取出一个小杂物盒,把东西哗啦全倒出来。
那把黄铜钥匙静静躺在中间。
她轻轻吁了口气,把钥匙贴身放好,起身时手扶到柜子,猛然发觉不对:太干净了。按理说这屋子这么长时间没人住,没人打扫,应该积了一些灰尘,可这里……实在是太干净了。似乎有人刻意维持了这里的状态一般。
她心里渐渐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快步走出门,对门口的穆良开口:“穆大哥,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就急着走?”
山本池在刚刚那个副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久微脸色变得煞白,浑身僵硬。
穆良上前将她挡在身后。
山本池看见穆良时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对久微笑了笑:“真可惜,我还以为能有幸见一见楚少呢。”
久微咬紧了牙关:“你想都别想。”
山本池脸色一沉:“你不要这么不识好歹,这周围都是我的人,惹怒了我,你以为你能好好地离开这里?“
久微冷笑:“难道不惹怒你你就会放我们走?”
山本池一窒,脸色更阴了几分,对穆良道:“请这位先生出去稍等一会儿,我和她有话要谈。”
穆良没有动。
山本池也没有说什么,就这么看着久微。
久微不想连累穆良,轻轻碰了碰他:“穆大哥,你先出去吧,他不会动我的。”
穆良看了看她,顿了几秒,忽然极快地对她耳语道:“你坚持住,楚少很快就到了。”说罢不等久微反应,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快便只剩了山本池和久微两个人。
天刚朦朦亮,些微的晨光从东方天际透出。
山本池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前坐下,点亮了桌上的油灯:“自从你跑了之后,我就派人回到了这里,把这里按原来的样子保护好,不许任何人动这里的一草一木,我想着,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终于让我等到了。”
久微冷笑一声:“需要我感谢你帮我留了这屋子吗?你等到了我,然后呢?把我抓回去,再让我死一次?”
山本池抬头看着久微,眼中闪过一丝狼狈:“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而已。”
久微没有吭声。
山本池看着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悲哀:“久微,为什么?你连一个笑容都吝于给我?难道就因为我是日本人?出身是我无法改变的,为什么你就看不到我对你的真心?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楚卓铭?”
久微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哪里都比不上他。山本池,喜欢一个人,不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去占有他,获得他。如果你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你只会希望他过得好,看到他开心,你也高兴,而不会去在乎你是不是在你身边,是不是属于你。我爱楚卓铭。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山本池瞳孔猛地一缩,语气变得凶狠起来:“如果我一定要带你走呢?”
久微脸上是平静的笑容:“那你只会得到一具尸体。”
似乎被她脸上的笑容刺激到,山本池起身上前一把扣住她手腕,眼中满是妒色:“我倒要看看,我今天到底能不能带你走!”
“放开她。”门口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久微和山本池同时望向门口,久微脸上露出一丝惊喜:楚卓铭手里握着枪,稳稳地指着山本池,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你……你怎么……”山本池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守在门口的手下已经被我的人料理干净了,如果你不想死,就放开她。”
山本池没有答话。
楚卓铭又向前逼近了几分,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久微感到手腕上的力道在渐渐放松,最后,她耳边响过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一股力量把她往前一推。
楚卓铭眼疾手快把她揽进怀里,手里的枪仍对着山本池,向后慢慢退去。
退出大门,他脚尖迅速一勾把门关上,外面一个日本兵也没有。穆良等在外面,见他们出来,对楚卓铭使了个眼色,一行人迅速拐入了小巷。
过了大概五分钟,山本池的副官带着一队日本兵气喘吁吁地从街那头跑了回来:“少佐,我们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属下这就派人去追他们!”
山本池道:“不追了。”
副官一脸讶异:“什么?”
山本池猛地抓过桌上的油灯,狠狠砸在地上:“我说不追了!听不懂?!”
副官小心翼翼地应了声是,站在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山本池慢慢转过身:“走吧,把顺平的兵力全撤了,回东北。”
直到上了火车,久微仍有些惊魂未定,楚卓铭此行带了7、8人。火车开了他们仍不敢大意,里里外外都布置好了,楚卓铭才回到车厢。
也不理久微,他自顾自坐到一边。
久微见他脸色难看,知道自己做的鲁莽,小心翼翼挪到他跟前:“对不起……我……”
楚卓铭淡淡扫了她一眼:“你也知道不该这么做?”
久微辩解:“我突然想到陆子均之前给过我一把钥匙,如果现在不拿,万一是什么重要的线索,被日本人拿走了……”说到后来,她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楚卓铭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顿了几秒道:“你明知道有危险,不会告诉我一声让我派人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