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躺在她手心里。这是那蝴蝶小姐要她伴奏时神不知鬼不觉塞给她的。
犹豫了几秒,久微小心翼翼地将它打开,只见那张窄窄的纸条上写了一个地址:华丰路15号。
思虑半晌,她将地址记下,把纸条烧了。
如果没记错,山本池的这幢房子是华丰路13号,那个地址就在隔壁的隔壁。这个地址是什么意思?她要想什么办法才能出去,到15号去看一看?
第二天一早,久微刚起床,兰儿便敲门送来了一个包裹:“小姐,这是15号的新住户送来的,说是给周围的邻居一点见面礼。”
久微心里一动:“山本池没在吗?”
“山本少爷一早就出去了。”
“我知道了,你放着吧。”
包裹里是一个木盒子,盒子里是一对精巧的西洋珐琅小花瓶。
久微把那对花瓶翻来覆去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想了一想,她走到书架前,把一对水晶天鹅雕塑取下,下楼唤兰儿寻了一个盒子装进去,道:“我去回个礼,如果山本池回来,就说我很快回来。”
华丰路15号在靠近街口的方向,青砖围墙,新漆的大门。
久微叩了叩门环,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着“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看上去很伶俐的小丫头探出头来。
久微道:“你好,我是住在13号的宁久微,是来回礼的。”
小丫头把门开大了一点,笑道:“您太客气了,请进来喝杯茶吧。”
久微随她走了进去,只见院子里随意种了些花草,门窗刚漆过,一看就是新搬来的。
小丫头把她引进客厅:“请您在这儿稍等,我家小姐一会儿就下来。”说着便下去了。
久微四处打量了几眼,客厅里只零落放了几张沙发,墙角还堆着几个半敞的箱子。看来这家人还没有完全把房子收拾好。
二楼一间客房内,一个女子听完小丫头的回报,皱起了眉头,目光转向立在窗边的一个男子:“东西是你让人送去的吧?你太心急了,万一被山本池发现不对怎么办?”
那男子转头,淡淡道:“陈翌在那边守着,如果山本池有什么动静,他会发现的。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要见她。”
女子瞪大了眼:“你……你不会是自己过去的吧?”
那男子没有说话。
女子叹息一声:“既然你找到了我帮忙,就应该相信我,你这样……”
“如果不是看在夏家庞大的情报网,我不会找你帮忙。当初我们也说好了,只要你负责找人,其他事不用管。”
女子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随着小丫头下了楼。
久微听见下楼的脚步声,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眼前的人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宁小姐,我们又见面了。”那女子走到久微面前伸出手。
久微伸手同她握了握,越发觉得她脸上的笑容熟悉。
那女子也不说什么,只微笑看着久微。
慢慢地,久微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夏……夏子卿?你就是那个救过我和……的夏子卿?”
那女子道:“宁小姐果然好记性。”
久微眼中满是惊讶:“是你……这么说,昨晚那个蝴蝶小姐也是你?那纸条是你递的,你想让我过来这儿找你?”
夏子卿点头:“是,不过今天的东西不是我送的,事情发展得太快了一点,你不能在这里待太长时间,山本池不简单,你还是先回去吧。”
久微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眼神清亮地看着她,缓缓开口:“你给我那个地址,不可能只是让我来见你一面吧?现在这样的非常时期,你突然搬来沈阳,还隐瞒真实身份,可能性只有一个,我只想问一句,你是日本的人,还是中国的人?”
夏子卿一愣,随即笑开:“真不愧是……既然你猜到了,我也不隐瞒什么。我到沈阳来,是为了帮一个人。从立场上说,我和你是一起的。”
久微也笑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直说就好,毕竟我在山本池身边,平时……”
夏子卿看着她,脑海中闪过千般念头,瞬间下了决断:“好,今天你先回去,我会想办法联系你。”
、第四十八章
送走久微,夏子卿犹豫了一会儿才上楼,进了刚刚的房间。
那男子依旧立在窗前。
“你……你不去看看她?”夏子卿轻声道。
“她怎么样?”男子的声音似乎又千钧重。
“山本池没有亏待她。”
屋子里一时静默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楚少,人我帮你找到了,现在也该是履行约定的时候了吧?”
楚卓铭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要你保证她毫发无伤,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夏子卿轻笑一声:“这是自然,我保证到时候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宁久微,只不过现在我想请你去天津一趟。”
“天津?”楚卓铭眼神一闪:“你想干什么?”
“拖出土肥原贤二,他越晚回沈阳,我的时间久越多。”
楚卓铭看了她半晌,忽的笑出声:“夏老爷子真是好眼光,这么多儿女,独独挑了你做接班人。夏小姐不愧是夏家的掌门人。”
夏子卿不卑不亢:“楚少谬赞了。子卿一介女流,只不过懂得如何找人的弱点罢了。”
楚卓铭面色一冷:“我今晚就启程,还请夏小姐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久微回去时山本池还没回来,客厅里倒是坐了一个人,久微脸上讶色一闪而过,随即当作没看见一般,一语不发地想要上楼。
祁峰见她走过,忙起身挡在楼梯前。
久微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祁先生,麻烦你让一让,我要上楼。”
祁峰道:“久微,我有话对你说。”
久微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你恨我帮了山本池,可是……”
“对不起祁先生”,久微神色冷冷的:“我对你还谈不上恨,我只怪我自己识人不清,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你让一让,我要回房间了。”
说罢略一侧身,刚走到祁峰身边,忽然祁峰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久微,我……我喜欢你!”
久微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一时怔在原地。
半晌,看着祁峰眼中的哀恳,她慢慢笑了起来;“原来这种话真是嘴巴一张就能往外说的。”
“不,我是真心的!”祁峰神色急切。
“那就告诉我陆子均的真实身份,还有山本池究竟想做什么。”
祁峰张大了口,答不出一个字。
久微平静地把胳膊从他手中抽出:“说不出来了吗?我原也没打算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我只是不明白,你挑这个时候对我说这些由什么意义。”
“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祁峰脸色灰败。
久微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上了楼。
山本池是晚上回来的,当时祁峰还没走,久微正在吃饭,山本池脱了大衣走过去对久微道:“我要出去几天,怕你一个人在家里闷,特意让祁先生过来住几天,陪你说说话。”
久微在心底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山本池也习惯了她的冷淡,转头对祁峰偏了偏头,二人上了二楼。
久微慢条斯理地吃完,刚放下碗,兰儿就进来道:“小姐,门口有个小丫头要送东西给你,非要把东西亲自交到你手上。”
久微心里一动,道:“没事,我出去看看。”
走到客厅门口,果然是夏子卿府上的小丫头。
她捧了一个木匣子站在门口,见久微出来,笑嘻嘻道:“小姐好,我们小姐下午去绸缎店做衣裳,见了一块孔雀蓝的料子,觉得很衬小姐的肤色,就做了件旗袍给小姐,希望小姐不要嫌弃。”
久微浅浅一笑:“你们小姐太客气了,请替我谢谢她。”
小丫头鞠了一躬,跑走了。
久微打开匣子轻轻翻了翻,旗袍领口下别了一个小小的锦囊。
她刚把香囊收起,楼梯上便传来了山本池的声音:“那是什么?”
久微把匣子放在客厅的小几上:“别人送的衣服。”
山本池皱眉道:“不要乱收别人的东西,说不准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久微也不管那匣子,任它放在那里,自顾自上了楼。
她一直等山本池睡下之后才打开了那个锦囊。
只见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只寥寥写了几个字:书房,左边第二个抽屉,蓝色,三天后,织锦绸庄。
久微默默记下,像上次一样把纸条烧了,把钥匙贴身放好。一抖那锦囊,里面又掉出一包小小的药粉。
她目光闪了闪,心下有了计较。
第二天山本池果然走了,久微一直在房里挨到晚上,心下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给祁峰下药,却怎么也没找出祁峰的破绽。
她心下烦躁,刚推开房门想叫兰儿给自己倒杯水,却看见佣人李妈端了一个托盘走上楼来,盘子里放着一个小药瓶和一杯水。
“李妈,这是什么?”
听见她的声音,李妈转头对她笑道:“回小姐,这是祁先生的药,他让我睡前给他送过去。”
久微眼珠转了转:“我来吧。”
李妈“哎”了一声,把托盘递给她,转身就下楼了。
久微见走廊上无人,迅速退回自己房间,把那药粉倒了一些到水里,轻轻摇匀,待那杯水看上去和清水一般无异了,才端着托盘朝祁峰的房间走去。
祁峰的房门半掩着,久微推开门,只见屋里没人,她目光刚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祁峰就从里面的小隔间内走了出来。他穿着睡袍,一边擦头发一边道:“李妈,我的药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久微。
一时有些尴尬,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怎么……怎么是你?”
久微默不作声地把托盘放到一边的小桌上。
“我这一阵子睡眠不大好,所以要吃一些药,你怎么会过来?”祁峰话音有些讷讷。
久微沉默了几秒,道:“为什么要帮山本池?”
祁峰脸上渐渐显出一丝苦笑:“因为我要的只有他能给。”
久微看他一眼,不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半夜,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
久微从床上起身,看了看钟,凌晨两点。
她套上一双厚袜子,以免走路发出声音,悄悄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今夜天气不错,清凉的月光自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
她先摸到祁峰房门前,将门推开一条小缝,只听屋内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她提起的心放下了一半,悄悄把门关上,来到了走廊另一头。
山本池的卧室和书房都在这边,她停在书房门口,拿出钥匙。门锁转动,传来一声轻轻的“嗒”声,她面上一喜,旋动门把手,闪身进了书房。
正对房门的是一扇窗户,窗帘没拉,月光把屋内照得亮堂。左侧是一张书桌,右侧是一排铁柜子,都锁得严严实实。
久微走到书桌前,拉开了左边第二个抽屉,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文件。她一份一份翻开,最下面是一个蓝色封面的档案袋。
她打开一看,里面放了一个薄薄的小册子,翻开,第一份竟是陆子均的档案。右上角是他的照片,左边则是他的生平,全是日文。
久微看了个大概,往后翻了几页,那些人名她都不认识,奇怪的是,只有“陆子均”三个字是用红墨水写的。
她大概翻了翻,就按原样放了回去。
刚站起身,她的目光就被桌上的一张纸吸引:那上面分两列印了许多人的头像照片,两列之间用线连了起来。左边一列第三个赫然就是陆子均。
久微循着他的线看去,发现连到了右边最后一张照片上,上面的人似乎有些眼熟,再一细看,赫然就是山本池的妹妹绫子!
久微心里打了个突,又细细看了一遍,见其他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人,便把那张纸放回原位,四下看了看,见时间不早,就把门锁上,回了自己房间。
11月初的沈阳气温已经降到了5度以下,接连几天的阴天让人觉得快下雪似的。不过这天气倒是给了久微一个出门的借口。
“兰儿,你去让司机备车,我想去绸庄看看,买些衣服。”
兰儿难得听久微说要出门,忙不迭应声去安排。
久微下楼时看见祁峰站在房门口看着自己,目光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久微也没在意,径直出了门。
到织锦绸庄时,除了兰儿陪在她身边,还有两个军官模样的人贴身跟着。
久微皱眉道:“我进去换衣服就不用跟了吧?人就在这里,又不可能长翅膀飞了去。”
兰儿在一旁扑哧一笑,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守在了门口。
久微一进店门,便有一个身材臃肿的妇人迎了上来:“这位小姐想看点什么?”
久微笑了笑:“是一位朋友给我推荐的这家店,”说着走到一排架子前,随手翻了几件衣服,漫不经心道:“听说你们家的孔雀蓝很正,我想看看这种颜色的衣服。”
那妇人目光凝了一秒,随即笑道:“我们有是有,不过在后面仓库里,还请小姐移步。”
久微对兰儿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说着便随那妇人进了内堂。
“不知小姐贵姓?”
“姓宁。”
那妇人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道:“宁小姐随我来,夏小姐等你多时了。”
、第四十九章
她引着久微穿过一道小门,拐了两个弯,到一间内室中。夏子卿坐在窗边,出神一般望着窗外。
“小姐,宁小姐来了。”
夏子卿转头,站起身道:“你去吧。”
那妇人应声退下了。
“我们只有十分钟时间,东西找到了吗?”夏子卿低声道。
久微将自己所见都告诉了她。才说完,只见夏子卿脸色已然是一片惨白。
“怎么了?”久微担心地问。
夏子卿咬紧了下唇:“果然不出我所料,石原那老家伙要对他出手了。”
“石原?”
“石原莞尔,他也是土肥原手下干将。”
“他要对陆子均下手?可是陆子均不是日本的人吗?”久微一惊。
夏子卿苦笑:“不错,只不过他野心太大,别说石原莞尔容不下他,就连土肥原,也未必是完全信任他。”
久微脑海中念头一闪:“所以他们来找山本池,让绫子出手接近他,伺机下手?”
“如果他的照片确实是和绫子连在一起,那么应该就是了。”
久微看着她的脸色,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你要帮的人是陆子均?为什么?”话一出口她才觉得自己唐突。
夏子卿只淡淡笑了笑:“因为他是我丈夫。”
久微怔住,口中不由自主喃喃道:“怎么会……”
夏子卿脸上笑容愈发惨淡:“我们本来可以在一起,但是我做错了一件事,才会害他变成今天的样子,虽然过去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但我这辈子已经认定他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