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真的出去了,于是俺开始扒衣服,刚跳下水,就听到门开的声音,偶惊悚地回头,却看到漂亮小妹妹去而复返,手里抱着一团衣服,原来是送换洗衣物的。
等她一出去,矜持神马统统退散,俺在池子里折腾了好一通,才从里面爬上来,掀开小姑娘送来的东西,除了一套浅玉色的衣裙,还有白色的里衣,偶忽然觉得脸上烫烫的;等穿上了,发现特别的合身,于是脸更烫了……
第24章 为谁寒露立中宵
换好衣服出来,我就站在小池子边,看着睡莲,披着头发等它被风吹干。站在这个院子里,禁不住想起自己从高中就萌芽的一个愿望,希望能再在三十岁之前,有自己的一处屋子,五六间红砖平房,在屋前只种一大片草地,其他什么都不要,然后就每天都和老爸老妈守着一片翠绿。说起来,我从峨眉山金顶上坠崖就到了这里,但老妈不晓得她家姑娘还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吧,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样子……刚来的时候一直认为死了就可以回去,也不着急;后来,忙着逃命,忙着生病,可以故意忽略;现在,想想心口都揪着疼……
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偶赶紧抽了抽鼻子,免得鼻涕流下来,“是不是大夫来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娇滴滴的声音,回头看到易行风轻云淡地站着。我忽然觉得很委屈很委屈,刚刚压下去的情绪瞬间蒸腾成一股酸痛,翻涌了上来,鼻头又酸了。我赶紧咧嘴一笑,大概是这种哭不了笑不成的样子很僵硬,他愣了愣,俺赶紧闪过去,进房了。
刚坐下,先前离开的小姑娘就带着大夫来了,望闻问切了一番,说风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再喝副药就没事了,小妹妹很有你眼力劲地跟着去抓药煎药去了。
摸了摸头发干得差不多了,看外面已经太阳西斜,霞光漫天了,还是别睡了,于是粗略地把头发梳了梳,推门出去就看到易行站在池子边,披着满身橘红,我慢慢凑过去问:“你怎么不进屋啊?”
他扭头死死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卧房被你占了,”说完又忽然想起什么一样,问“你刚才站在这里干什么?”
嗯?他怎么问这个,还没组织好语言回答,就听到某人认真的揣测:“难道是思春?看你表情那么狰狞,也不知道谁会那么倒霉,唉——”
我跳脚,“你才思春呢,一年四季都在思春!”
易行转身,正对着我:“你这话说的有失偏颇。”
“怎么偏颇了?”
“我不是一年四季都思春的,最多是一年四季都被人思。”
偶就知道,偶就知道!偶跟这种人叫什么真啊?!偶现在想投池自尽啊,投池自尽!
我无话可说,他不屑跟我说话,于是两个人就默默站着,盯着池子里的睡莲。偶尔偷瞄过去,可以看到他镀着霞光的脸平静安然,偶忽然觉得就这样站着也不错,气氛也不算太诡异。
诡异又和谐的气氛就这样持续着,直到院门边上伸出一张贼兮兮的脸:“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乔儿,我可以进来么?”
“呃……这是庄主的院子,自然……”话还没说完,就听易行在一边冷淡地接,“这是我的院子。”
“既然乔儿不反对,那我就进来了。”说完,那坨藕荷色就千姿百媚地飘了进来。
偶说不反对了么?往旁边看,易行理都不理偶,就进屋去了,江御恒走到跟前,笑眯眯地不停道谢,可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啊!
一进屋,藕荷色就开始抱怨:“干嘛笑得这么税。挛缢低暾戮妥吡耍裕也抛饭矗胱鸥愫煤眯鹦鹁伞!�
易行的左手在石桌上轻轻扣着,斜了藕荷色一眼,拖着长长的鼻音“哦”了一声,问:“我竟不知庄主这么闲?”
江御恒一听,立马收起折扇,正色道:“我是来请行和乔儿去花园用晚饭的。”
终于要吃饭了,偶忽然觉得藕荷这个颜色其实还挺好看的,易行看了我一眼,盯着粉色的折扇,拒绝一如既往的直白,“辜负庄主盛情,但我们就在这里吃,弄几个清淡简单的菜过来就是了。”
看来某人被某人下逐客令了,是非之地不久处,俺拔腿往外走,眼前一闪,却被江御恒给拦住了去路:“乔儿,你不要理他,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嗯?我是要去洗手,没说要走啊,江庄主。”
话音刚落,就感到耳旁一阵凉风掠过,江御恒抬起的手里握着一个空杯子,俺的小心肝颤了颤,转身刚想炸毛,就看见易行笑意坦然:“要走的是你,江御恒。”
某人立马两手握着被拿来当凶器的水杯,无辜地看着我,大哥,我比你更无辜好不好?!偶只好转身无奈地看易行。
然后,然后三个人就坐在房间里盯着杯子喝茶,江御恒先含情脉脉地去看易行,得不到回应,就掉头嬉皮笑脸地对偶抛媚眼,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气氛,偶决定还是去院子里站着,至少比较自在,还可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饭菜上齐了,回到屋里才发现气氛已经大不相同,两个人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但直觉告诉俺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拣了个距离他们最远的位子坐下来,可刚落座,藕荷色就黏上来了,不停的夹菜过来,不停的问都问西,从生辰八字问到吃饭喝水,又从吃饭喝水问到穿衣梳头,八卦欲望比木则修有过之而无不及,饶是偶这样的好脾气,也有点耐不住了,于是皱着眉向易行求救,可那丫看到后竟然毫不含蓄咧出一个乐见其成的微笑来,靠,不就是因为刚才我没把人打发走么?!
从小在老妈“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教育下长大,现在额头青筋乱舞,偶决定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后就炸毛,嘴巴一空,刚想发飙,却见八卦狂人忽然转身,问易行:“你是不是好久没去霁城了?‘一枝独秀’的洛洛姑娘都抱怨到我这里来了,说什么你许久没去看她,莫不是把她给忘了吧。”
某人:“哦。”
大概是吃饭太专心的缘故,俺被他这这声“哦”震得心头一紧,于是埋脸吃饭,可这个碗真的好大啊,扒了半天也没看见碗底,于是继续埋头奋斗。
刚扒完,抬头就见江御恒正上下打量我,然后凑上来:“乔儿,你这身玉色衣裙还真合身啊。”
如果刚才易行那声“哦”震住了我,那现在江御恒这句话明显点醒了我!偶把碗筷一推,努力笑得眉眼弯弯,端庄地说:“你们慢用,我吃好了,去外面消消食。”
易行忽然抬头,眉开眼笑:“后面的荷塘还不错。”
“真不好意思,我今天不想看荷塘。”丢下这句,转身就出去了。
好像确实吃多了,胸口被堵的难受,于是偶就开始在山庄里乱转,小厮丫鬟见了就上来行礼,喊“乔儿姑娘好”,只能说这个江御恒还真不是一般的热情好客。但一路被喊下来也不自在得很,于是开始往人少的小道走,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荷塘!果真,做人不能把话说太满啊!
坐在荷塘旁的台阶上,脑子混混乱乱的,又开始想老妈了,想着想着胸口就更堵了,于是又开始想木隐谷。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霁城、“一枝独秀”,还有那个很美很温柔,但偶一点都不喜欢的花魁洛洛。能让一个阅人无数的青楼女子如此记挂,易行大概真的对她很好吧,至少应该不会像对我这样对她。
认真想下,偶没有倾城之姿,也不会柔情似水,不能手到病除,更做不到飞檐走壁笑傲江湖,实在也没什么资格要求易行那样的人要对自己如何好。想着想着,觉得胸口又堵了,懒得再动脑筋,抬头看着夜幕上坠着的星星,想起在霁城外,易行拿着“长安”的解药,痞痞地说“难得夏姑娘你在临死前还念叨着易某人,也不枉在下千辛万苦来救你”,我抬头看他,当时他背后也是这么一片星星。
“这次在思什么啊?”
扭头,易行就站在右边两步远的地方,荷塘边的灯笼随风摇摆,我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索性抬起头看星星,回答他:“我们那里有句诗,‘似此星辰非昨夜’。”
“下半句呢?”
“为谁寒露立中宵。”
他沉吟了一会,才说:“好诗。”
“是啊,好诗。”眼睛又开始酸胀酸胀的了。
等了半天没反应,我正打算转身回去,就听他问:“那你在为谁,寒露立中宵?”
第25章 荷塘月色
等了半天没反应,我正打算转身回去,就听他问:“那你在为谁,寒露立中宵?”
我扭过头,还是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想必他也看不到我的,便盯着他说:“自然是为不在身边的人。”
易行“哦”了一声,过了半天又问:“你不是说今天不想看荷塘的么?”
就知道这丫不会放过任何嘲笑俺的机会,这时候一定要底气十足,偶脸不红心不跳,淡定道,“我走着走着,就碰到它了,它非拉着我陪它的!”
“哦?那陪够了没?陪够它了的话,也该……回去了,不然半夜飘在庄子里吓人啊?!”
转身的一刹那,偶忽然觉得他停顿的那里本来要说的是“也该陪我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脑补啊!难道是俺变得不纯洁了,还是真的思春了?!脸又烫起来了,俺加快步子往前走,然后,然后“砰”一声,膝盖碰到了小路旁边的假山上,是膝盖啊,膝盖,肉最少的地方,生生撞在了石头上。很结实的疼痛瞬间秒杀了俺,偶蹲在地上抱着膝盖,龇牙吸气,鼻子酸啊酸啊酸啊……易行的呼吸声一直在头顶徘徊,俺还是忍住了,没有抬头,免得又被他笑话。
可膝盖真的很痛,于是偶就蹲了很久,再于是易行的耐心就耗光了,一把抓起我的胳膊,把俺给扯了起来,本来心情就差,又被这么戳了一下,纸人都有三分脾气,何况俺还是个活的,忍不住就吼了出来:“你想走就走啊!谁求你等在这里了?!谁让你扯我的,你不知道我痛啊!你算那颗葱啊,凭什么老对我这么凶?!”
骂完了,还是觉得不过瘾,于是睁着眼瞪他,拼命恶狠狠地瞪他!可是被瞪的人却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还心情不错的样子,问:“骂完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腰上一紧,然后整个人就离开了地面,听到易行在头顶上上说,“用轻功尽快送你回去,不然被看到了,我会很丢人。”顿了顿,又继续,“不过你还真笨得出类拔萃,冲这个,给你点奖励吧。”
听到这话,我差点又炸毛,最后还是止住了。好吧,俺又没出息了,脑子一锅浆糊,一半是吓得,一半是因为搞不清楚状况了,只感觉易行脚下一顿,偶就被他拦着上了最近的一棵树,还是站在最上面,一阵风过来,脚下的树叶哗啦啦的响,树冠也跟着发抖摇晃,易行也随之飘飘,双脚像黏在树枝上一样。偶的心脏终于又落了回去,然后才睁开眼,东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半轮月亮,虽是半轮,却很亮,亮光投射在荷塘上,影影幢幢的,我甚至看到了近处的几只尖尖的荷花,大概明早就会开了,往远处看,却只能看到黑色的一大片。
天上月朗星稀,地上一塘莲碧,浓浓的荷香驾着轻风,跟我们擦肩而过,我又有点呆呆的了,说:“真好看。”
易行过了半天才接话,满是嫌弃:“没见过世面,白天更好看呢。”
“嗯,还真想看看呢,是不是真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易行手上忽然用力,把俺提起一点点,然后盯着我的脸,两眼放光:“伤疤没好就忘记疼了?你确定你刚才不是假装受伤,然后大出怨气?”
先前的愤怒被这句话瞬间点起来,我一用力,胳膊肘就照着他胸膛顶了上去,他吃痛拿手去捂,也就顺手放开了我!俺赶快伸手去捞,却只捞到一捧幻灭又坑爹的荷花香!
张开嘴,刚想“啊——”,就看到易行那张欠揍的俊脸到了跟前,然后腰就被圈住了,得救了,我下意识地就伸出胳膊紧紧抱住了这棵劣质救命稻草!
直到脚落在了实地上,俺的两只前爪子还扒得死紧,然后就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声音:“就这么享受?这么难以放手?”
俺觉得自己瞬间被1000伏的高压给弹开了,连着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又迅速蹲下,忘记膝盖了,呜呜呜!
然后头顶一阵凉风掠过,偶又被某人拖着离开了地面,他说:“既然答应用轻功送你回去,自然不会食言。”
看到腰上的咸猪手,我忍无可忍:“易行,你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喊人了!”
“喊吧喊吧,”易行一点都不介意,喊充满了期待,“没想到你竟然喜欢别人来看你的狼狈样。”
无话可说,我沉默,然后拿手指画圈圈……
回到行居才从狼爪下逃脱,我赶紧一瘸一拐地王卧房走,刚坐下龇着牙喘粗气,就看到易行背着手满面春风地踱了进来,走到跟前,把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给你敷腿伤的,十二两银子,”见我两眼喷火,又加了句,“别生气,可以赊账。”
我从桌上把药夺过来,然后撩开裙子,挽起裤腿,看到一片血肉模糊,握了握手里的瓶子,犹豫着一会上药更疼的话该怎么办,一块干净的湿帕子就砸在了膝盖上,痛得我倒吸冷气,抬头看到易行无比良家的笑:“这个是免费的。”
我两手握拳又松开,拿起帕子,看到膝盖已经不再血肉模糊了,只是肉肉不清,赶紧打开瓶盖把药撒上去。
正痛得脸部扭曲,就听易行在一边友情提醒:“少放点,还打算下次再卖给别人的!”
坐在凳子上掀桌不方便,我只好拿起杯子、茶壶、托盘可劲地往他身上招呼,然后就把他招呼走了。
他走了,我也不疼了,可是想喝水,也没有了。
正想喊那个死人,就见下午的那个小姑娘端着一堆壶碗杯盏进来了,笑意盈盈,“碧芙给姑娘送药来了,是下午大夫吩咐姑娘要吃的。”说完又把托盘上的东西都挪到桌上,然后开始收拾地上的乱七八糟。
我边喝药边瞄她,很不好意思,自己图一时痛快,给她添了好多麻烦。但碧芙却不以为意,收拾完了,把碗端走,又打水过来,帮我拧帕子,把脸洗了,我坐在石凳上对她说,“今天谢谢你了,”低头看到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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