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一瞥之下,眼光陡的亮了:“今天有客人?”
“没错,一男一女,那女的看不清模样,但从穿著来看,一定不会让您老失望!”
“一男一女!”老人忽地站起来,激动的满脸泛红,一把抓住店小二的衣服,“你说的一男一女,男的可是一袭黑衣,骑着一匹上好的黑马,那女的,穿著喜服……”
“没错没错,爷您真是料事如神!”小二马上点头,“那女的看上去好象被抢的,一直被裹在披风里,那男的身手不错。”
老人横了他一眼,冷笑道:“他的身手当然不错,你知道他是谁吗?我看你今天还是收敛一点,不要打他的歪主意。”
小二张大了嘴:“爷,您说那男人是――――”
“他的马叫‘飓风’,听说脚力极好,能日行千里。我想你也不会注意到他的黑披风一角绣着一个暗红色的‘天’字,他就是天景堂传说中的堂主萧凛天!”
“不会吧!”小二不信,“我听说天景堂的堂主是一个很神秘的人,武功很高,性格却很孤傲,就连堂中的人也见得有人见过他,听说他很少回去,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他怎么会抱个女人在这里出现?他还说那是她妻子!”
老人扬起眉,明明暗暗的脸庞有着让人猜不透的笑容:
“是吗?哈哈,温柔乡是英雄冢!事情牵扯到天景堂,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爷,今晚―――”
一扬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暂且别轻举妄动,那女人不是普通人,我要萧凛天把她彻底地带走,我要让天景堂与南宫朔鹬蚌相争,自然有人会来收渔翁之利!”
、八
飞翼阁是一座二层的雅致小楼,是雪影的专属小楼。
丫环小可看着满天大雨,叹了口气,扰上香,又把竹帘挂下来,对在一边打扫屋子的小丫环月儿说:“姑娘出去半天了,刚才街上闹哄哄的,听说东郡王府出了事,我真担心姑娘!”
像是回答她的话,楼下突然传来护卫阿山特有的大嗓门:
“小可姑娘快下来,姑娘回来了!”
小可忙拉了月儿跑下楼,只见庭院里阿山撑着一把纸伞,一脸的古怪:
“小可姑娘!”
“姑娘呢?”小可一见他就责备,“你忤在这里做什么?雨下得这么大,为什么不去迎接姑娘。”
“不是的。”憨厚的阿山迟疑地说,“阿成在门口接姑娘,姑娘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还带了个男人回来!”
“你晕头了!”小可根本不信,撑着伞往外走,“姑娘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带男人回来?”
“你不信,你去看!那男人还受很重的伤呢!”阿山嘀咕着。
小可赶到门口,一看清眼前的情形,吓得手里的伞都要掉到地上。
只见大门口,雪影和阿成分别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伤重的男人,并且全身都湿透了。
“别愣着!”雪影一看到她就说,“快来帮忙啊!”
“哦,好!”小可回过神,不敢不从,连忙过去帮着撑伞,并对在门口发怔的月儿说,“你快去收拾一下阿山和阿成的房间!”
飞翼阁因为绝不会留人住宿,尤其是男人,所以小可在权移之下,让沈榆轩住进护卫房里也是合情合理,但雪影当即阻止:“不行,把他扶到我房里去。”
“姑娘——!”小可这下真的不理解了,“他是个男——”
可雪影却自有打算,沈榆轩当场行刺南宫朔,说不定没多久皇榜都会贴出来,让他住在护卫房里太危险了,护卫不会应对之策,而且被发现的可能性也很大。
“别废话了,阿成,你们去拿几件干净的替换衣服,月儿,你来帮我一起扶他进房,小可,你跟阿山去拿衣服,并把纱布拿来,倒一盆热水,快去!”
阿山打开门,阿成让月儿扶住沈榆轩进下人房去了。小可答应一声,去准备热水了。
雪影和月儿合力把半昏迷的沈榆轩放到躺椅上,因为他全身湿透,所以她不便把他放到床上去。小可拿了热水与衣服进来,雪影就让她和月儿出去守着,一有风吹草动就进来通报。
“姑娘―――”小可微撅着嘴,有些不满,“还是我来吧,你出去!”
她们的职责除了照顾雪影,还有一半是负担她的清白,如果被王大娘知道姑娘房里藏着个男人,她和月儿都活不成了。
“我一个人行的。你们到外间去,一会儿我有话跟你们说。”
雪影的声音还是很温和,但已透着不可改变的威严。
小可一步一回头地出去了。
屋里,她开始小心地解他的衣衫。胸口那一片血渍因为雨水的缘故,已渗得整件衣服都是。看得她胆战心惊,好不容易把他的衣衫除下来,但胸口那一片已经与伤口粘在一起,稍稍一动,他就皱着眉发出细微的呻吟,吓得她动也不敢动。
但这也不是办法,想了想,她拿起一把剪刀,把他伤口附近的衣衫布片都小心地剪下来,再拿起热毛巾轻轻地在四周敷着,让血块软化,黑色的血迹一会儿把毛巾弄脏了,他每呻吟一声,她的心就颤一下,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把布片与伤口分离开来,他已经痛晕过去,而她,也满脸满手心的汗水。
幸好伤口并不是很深,大概他被刺中的时候已有心理准备运功抵抗的缘故,但那四周黑色的肌肤还让她抽了一口冷气。虽然她不懂医术,但也知道他中了很深的毒。用纱布小心地把伤口包起来,重新搅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帮他擦干湿透的身子,再把衣衫给他穿上,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但她并不打算让丫环帮忙,省得她们大惊小怪。
做完这一切后,她怕他着凉,把小可喊进来:“你和我一起把他扶到床上去。”
“床上!”小可吃惊地看了一眼她的床,“姑娘,他怎么可以睡你的床?”
“为什么不可以?难道你让他睡地上?快点,他伤得很重,又淋了雨,得赶紧躺下来。”
小可只好不情不愿地把沈榆轩扶到床上,虽然眼前这个男人长得不错,年纪和姑娘也相配,但毕竟来路不明,而且看起来一点不像有钱的样子,他一睡上姑娘的床,姑娘晚上怎么办呢?就算他们什么也不做,但一传出去,名节肯定毁了,王大娘在自杀前会先杀了他们的!
“好了!”雪影把被子给沈榆轩盖上,看他暂时安静地睡去,满意地笑了笑,放下帐幔,对小可说,“你再拿盆热水来,我也要换衣服。”
可不是,姑娘到现在自己还湿透着呢。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有什么本事,让心高气傲的姑娘这样地心甘情愿地照顾,这个世界难道一时间之颤倒了吗?
雪影在里间脱下又湿又脏的红色舞服,匆匆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衫,脑中一闪而过婚礼中的场景,不知那个黑衣人把新娘掳去会干出什么事?不知她此刻是否安全?真不明白终日关在绣楼的她也会被男人看上,而当众抢婚,实在太惊险了,唉,但愿她不要受太多的苦才好。
换完衣服,她悄悄地出了房门,来到楼下,两个护卫两个丫环都忧心忡忡地等着。
她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词,所幸这四个人都很朴实善良,稍微哄骗一下应该没问题。
她清咳一声:“我长话短说吧。今天东郡王府发生了大事,不但郡主被抢走,而且王爷也遭刺杀。这个男子就是刺杀王爷的人……”
四个人当即变色,雪影严肃地说:
“现在你们每个人都要听清楚:明天开始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地方大概会有皇榜贴出来。现在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若被朝廷知道我们窝藏钦犯,大家谁都没得活!所以你们对外要守口如瓶,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风声。听到了吗?”
四人面面相觑,小可第一个开口道:“姑娘,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这么危险的人带回来?这不是跟朝廷作对吗?咱们又不认识他,况且也不能一辈子藏着!冒着杀头的危险,还有您的清白……为什么你要管这种闲事呢?”
“这不是闲事!他可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你的同情心就这么一点点吗?”雪影一脸寒霜,“你跟了我这么久,说出这样的话实在让我太失望了!不管怎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如果你们不想活命,尽管去外面说,反正到时大家都死路一条!谁也逃不掉!”
阿山和阿成都低下了头,月儿吓得不敢吭声,小可叹了一口气,雪影美眸在他们中间转了转,知道已经起效,暗暗放心,笑道:“好啦,我知道你们也是为我好。我答应,等他伤一好,我就让他走,我保证不会出任何事。你们的好处我都记着,到时候跟妈妈讲一声,提升你们的月钱。”她停了一下,故意黯然地道,“何况,我和你们相聚的日子也不多了,我已过了二十,说不定马上就要离开飞翼阁……”
这倒不是谎话,她知道自己终究要有离开的一天,月儿的眼圈已经红了:“姑娘,您说什么我们都依你,我们也很舍不得姑娘!”
威逼利诱加上动之以情,四个下人都沉重地点下了头:“一切都听姑娘的!”
沈榆轩迷迷糊糊感到身下异常的柔软,鼻间一缕幽香飘荡着,胸口依然灼痛得厉害,但全身却暖暖的很是舒服,他吃力地睁开眼睛,触目的是一床水墨花鸟的纱帐,身上盖着藕色的被褥,透过纱帐,隐隐绰绰地有个窈窕人影。
他下意识地想坐起来,稍稍一动,扯动伤口,咬了咬牙。
纱帐立刻被掀开了,看见了她的美丽笑颜:“你醒了?伤口痛不痛?我让小可去买金创药与解毒药了,你再忍一下。”
他没有回答,黑眸盯着她:“这是哪里?”
“这是我家。”她拿来一杯清茶,“你渴不渴?”
“谢谢,我不渴。”他有礼而冷淡地回绝。
一低头,看到了身上干净的衣衫,并不是自己之物:“谁帮我换了衣服?”
“我呀!你全身都湿了,全是血迹,我只好帮你换下来!”她微红着脸说。
她说得如此自然,仿佛这并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可他,却凭着身上的暖意,想象到她必然帮他擦了身再换上去,一时之间浑身不自在起来。
双手撑着床沿,他想起来,却被她阻止了:“你要什么?我帮你拿!你不能动的。”
他没理她,硬是坐起身,伤口撕裂般的痛,加上头晕脑胀,可再如何虚弱,他也清楚自己不能再停留在这里。
“叫你不要动没听到吗?”她忙用双手去按住他,不小心碰到他胸口的纱布,他没有喊出声,豆大的汗珠却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怎么了,很痛吗?”她吓得缩回手,眼中有情急的泪光闪动,“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不听话呢?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
他抬头,看到了她眼中的泪光,讽然一笑:“在这个世界上,我什么牵挂也没有!没有亲人与朋友,我的生命全部的意义只是为了报仇!所以根本不需要珍惜,姑娘,谢谢你,请你让我走吧,我不想连累你!”
她咬着嘴唇不语,然后,悄然地蹲了下来,仰起头,双眸亮过一切:“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他犹豫了一下:“我叫沈榆轩。”
她轻轻地念了一遍,终于郑重地开口:“好!沈榆轩,你听好了!我姓卢,叫卢浊清,这是我的真名!我只把真名告诉过暮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我告诉你,你就是我的好朋友!不管你到哪里,你发生什么事,你都必须记着我!你并不是孤单的!你的生命除了报仇,还有我!所以请你不要轻言生死,否则,就是对不起我这个朋友!你记住了吗?”
、九
窗外的雨已从从白天的狂暴变成了淅沥,雨点洒在窗棂上,发出寂莫的沙沙声。屋里,烛光却跳跃得欢畅,房间摆设温暖而精致,一个白衣少女蹲在他的膝边,她纯净美丽的脸微仰着,柔细的眉毛下二排好长好长的睫毛,却毫不掩饰柔和的目光,嘴角略微调皮地弯着,像天边的新月。
“ ……不管你到哪里,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必须记着我!你并不是孤单的,你的生命除了报仇,还有我!所以请你不要轻言生死……”
他震撼了!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她认真的表情。他没有朋友,亲人也早就远离了他,十年的飘泊早就养成了他孤寂冷寞的个性,尤其当得知小婉也遭遇不测,他几乎是万念俱灰了。可她,竟然要做他的朋友!但她是否明白,他要离开,就是不想记住她,不想要有牵挂!明知外面时时有危险,他也不愿在这里,她不该卷入他生命中的纷争,她如此美好,他们之间不该有交集,他只会带给她无尽的灾难!
可是,面对她期待的表情,他却说不出一句冰冷的话。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她期待着他的颔首,他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幸好,外面的声音打断了沉默。
“姑娘!”小可掀帘进来,看到沈榆轩坐在床上,愣了愣,眼光有些敌意。
“药买来了吗?”卢浊清看到她手上空空的,“买不到吗?连最平常的金创药也没有?”
“还买什么药,差点连命也没有了!”小可脸色不大好,看上去惊魂未定,“真是吓死我了。我刚到药铺门口,就看到里面闹哄哄的,原来有个人来买金创药,药店里当场有好几个伙计揪住了他,一会儿官府也来了人。听说现在全城的药店都接到官府的命令,万一有人来买金创药或解毒药,就全部都抓起来,一个也不放过……”
小可声音渐轻,卢浊清拧起了细眉,沈榆轩已明白自己不能再拖下去,谁知他刚站起来,又被她拦了下来:“你先别动!”
“小可!”她回头果断地说,“你把去年石大爷送来的天山雪莲取来,马上去熬好,给沈公子服下。”
“姑娘,这怎么可以?”小可惊呼,“那雪莲绝不是平常之物!石大爷是拿来给您养颜的,为什么要轻易……”
“你也知道是好东西,这么好的东西拿来养颜不是太浪费了吗?我听说雪莲有清火解毒的功能,即然现在抓不到药,只好权且用这个了,但愿能够有效!”
“不用了!”沈榆轩打断她,“谢谢姑娘的好意,我不会喝的,何况也不见得有效,你还是不要浪费了。谢谢你的照顾,告辞!”
他大步地走出,小可闪身让开,卢浊清随后追了出去。
庭院里,冰冷的雨丝沿着沈榆轩的头发滴下来,他握紧了手中的剑,胸口的伤让他痛得几乎迈不开步子,但还是慢慢地,不动声色地走向大门。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跑上来了。
白影一闪,她拦到了他的面前,不满的小脸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