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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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年-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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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年跟在董瑜身后,穿过会馆宽敞但说不上富丽堂皇的大厅,忍不住出言相询。
“绮年姑娘,请别惊慌。我的这位朋友,跟你也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他对你可是一见钟情呢。”董瑜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又开始捋须,绮年虽然跟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也可以想象得到,他一定是在笑,“只不过长乐坊花魁名气太响,而且最近又曾经见过一位不得了的人物。所以我也要请一位相当分量的人来请绮年姑娘,才说得过去呀。”
绮年当然明白董瑜是什么意思,要跟十公主相当分量,的确需要出动到中王了。
可是,那位跟她有“一面之缘”,然后又“念念不忘”,甚至可以请得动董瑜乐意为他效劳的人,到底是谁呢?

第十四章

绮年心中惴惴不安,她跟着董瑜走过会馆中庭的大花园,又走到了偏院中,终于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
厉剑锋正在房中枯坐。
他盘膝而坐的样子,极像薛明星。
宋绮年身子微微一颤,神驰目眩。
“厉兄,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董瑜在厉剑锋对面坐了下来,“我还算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吧。”
“谢谢尚书大人。”
厉剑锋躬身长揖在地。
“哈哈,那么,中元节的宴会,就拜托你了。”
董瑜哈哈大笑,意态豪爽。他也不久坐,站了起来,“那好了。你就尽情地享用吧。公务繁忙,我先走了!”
董瑜大步离去,绮年匆匆忙忙地向他行礼时,他已经走远了。她低着头,听到厉剑锋关门的声音。
“原来是你。”
“我听说,花魁不接白丁帖子,所以拜托了董大人来请你。”
“厉公子好大的面子。”绮年回复了她惯常的笑容,开始应酬自己的客人。
“这里地方狭小,可能有点委屈长乐坊花魁了。”
“作为一名乐坊姑娘,是没有资格挑选接客的地方的。”
厉剑锋笑了笑,打开了后室的门,“那进来吧。”
房间里,已经备了精美的饭菜,佳肴美酒,应有尽有。看来这个人并不像宋绮年想象中的那么落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喜欢住在这个品流复杂的所在?
厉剑锋坐了下来,绮年温顺地坐到他身边,为他斟酒。
他一饮而尽,然后长叹一口气,“还是那天十公主的葡萄美酒好喝啊。”
“如果厉公子喜欢的话,相信公主殿下会很乐意招待你的。”
“可是喝酒的话,如果太过局促就不好喝了。”
“厉公子你真矛盾。”
绮年掩口微笑,眼神如汪着一潭水。
她酥胸半露,身姿柔软,长乐坊花魁,仅凭一个“色”字,艳压群芳。男人都是原始的生物,无论多才还是多艺,最终都让位于单纯的感官享乐。稔熟的技巧和柔艳的风情,就是“绮年玉貌”四字的精华所在。
也是董瑜那天欲言又止的原因。
果然,厉剑锋的眼神也开始迷乱了,他又喝了一杯酒,然后倒满了另外一个杯子,递给绮年。
“来,一起喝。”
绮年当然只有听话的份。
“果然,酒要一起喝,味道才好。”厉剑锋笑了起来,“我现在觉得,这个酒比起葡萄酒,味道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嘛。”
“那就多喝点吧。”
绮年殷勤地服侍着厉剑锋。
“你对其他客人也会这样吗?”他突然问。
绮年默默不语。
“好了,我不问了。咱们今朝有酒今朝醉。”
酒过三巡,厉剑锋的手也搭上了绮年的腰肢。他动作迟缓而生涩,当那粗糙的肌肤碰触到自己那一刹那,绮年觉得腰间麻酥酥地。她痴了。
她突然挣脱了厉剑锋的手,站起来跑到了屋子中央,开始跳舞。
舞作“胡旋”,鲜明、欢快、奔腾。动作急如风雨,衣袂翻飞,绮年腕上、头上的首饰随着舞步叮叮乱晃,闪耀着男人的眼睛。
厉剑锋盯着绮年,眼神迷离,他抽出自己的“挽留”,以手指弹剑鞘,作节拍响。
然后又低声而歌,男子的声音随着节拍逐渐提高,绮年在歌曲声中宛如精灵般轻盈。
一曲终,她终于和厉剑锋眼神相接。
厉剑锋站了起来走近她,大手已经扣住了纤纤玉腕,猛地一拉,绮年就倒进了他怀里。
“不要跳了,一个人的独舞,终究寂寞。”
“不是有你在为我伴奏吗?”
“你说,世间上有没有一种舞蹈,是可以两个人一起跳的?”
绮年痴笑起来,“谁知道呢……”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厉剑锋已经低下头来,深深长吻。他把绮年就地推倒,然后很快地就狂乱起来,衣带松脱了,罗衫凌乱,缠绵一处。
绮年仰望着低矮的天棚,厉剑锋在底下贪婪地吮吸需索着她的柔软。简陋的会馆房间因为地处偏远而显得安静。沦落风尘十余年,她竟然头一次感到如此安心。
而人一旦安心下来,触觉就会变得格外敏感。
厉剑锋长年习武,所以他的手指很粗糙。粗糙的大手磨砺过绮年幼滑如丝的肌肤,快慰中带有微微疼痛。
“你用剑?”
绮年拉过厉剑锋的手,在眼前凝望。
果然,布满了老茧。她把自己白嫩的小手印到厉剑锋的大手上,与他手心相抵,小手却比他小了整整两圈。厉剑锋五指一收,柔嫩的小手于是被紧紧收拢在他掌心。
“是。”
“练剑……苦吗?”
“习惯了,就不苦了。”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厉剑锋顺势把绮年的玉臂抬到她的头顶,按在地上,好方便他自己进一步的动作。
而绮年在这番准备中,早就已经濡湿了。
“你习惯吃苦?”
看着他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要不是亲手碰触到他的粗糙,还真不敢相信。
“我父母双亡,不苦一点,怎么做人上人?”
真是奇怪,他们之间的对答,完全不像一个风尘女子和她的客人。可是他们的动作已经越来越激烈起来。厉剑锋单手就把绮年的双腕攫住了,于是他空闲着的右手用力地摸索着绮年身上的神秘。
绮年原本已经熟透的身子迅速有了反应,当厉剑锋粗糙的指头抵达最柔嫩的地方时,她感到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如遭雷击。她舌尖微露,身子僵硬,四肢百骸如同被闪电劈中,麻麻酥酥地。
酥麻的感觉像蛇,沿着她的四肢攀援而上,向她的心房发起冲击。
冲击一波比一波猛烈,绮年脑子彻底昏沉了,她一会觉得自己要堕进深渊,一会又觉得自己如坐舟中,神魂飘荡。
身下的地板即使是在夏日也感到冰凉,而且坚硬。
可是身上的厉剑锋却是炽热的。
而且,她被他牢牢地制住,她像溺水的人,手指无意识地到处乱抓,手腕却被铁箍箍住了,只能徒劳地在地板上留下数道划痕。手指头的蔻丹有了些微的脱落,绮年身上开始出汗。
当厉剑锋切入她的身体时,她已经无力再惊呼、呻吟或者作出任何的反应。
就像一个无力的俘虏,只能任人宰割。
他们的衣服都还未完全脱去,绮年的罗裙被汗水沾得湿腻粘滑,贴着肌肤。厉剑锋也好不到哪儿去,素雅的白袍现在皱巴巴地——实在经不起主人猛力动作的蹂躏呀。
可是,已经亢奋到了极点的人,顾不得这么多了。在热得将要爆炸,完全丧失了理智的脑子里,糟蹋丝帛,作践绫罗,又算得了什么?
厉剑锋把绮年侧翻过来,压在她身上,没头没脑地冲刺。绮年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她快乐到了极点,又悲伤到了极点,猛地,泪水就决堤似的流了下来。
“绮年!”
厉剑锋低吼。
绮年狠狠地抓住他,“请给我……请给我更多!”
他这才释然了,然后愈加的卖力。年轻男人的精力旺盛得叫人发指,俘虏宋绮年彻底忘记了自己是个官妓的身份,她好像觉得自己重新有了爱情。
低矮的天棚,在绮年眼里变得明亮而雪白。
终于,厉剑锋一声怒吼,在绮年身上留下了他自己的烙印。
也留在了她心上。
…… ……
绮年这一觉睡得很甜,再次醒来的时候,夜露已经下来了。她发现身下柔软温暖,身上也盖了被子,不再是地板的那种又冷又硬的感觉。
身上乏力,累个半死。她不情愿地赖了一会床才舍得张眼。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张宽大的床上。
厉剑锋在她眼前看书。
“你把我搬上来的?”
在绮年最后的记忆中,还是吃饭那间屋子低矮的天花板。厉剑锋听到她的问话,回过头来展颜一笑:“睡在地板上,很容易着凉的。老了就会落下腰酸腿疼的病根。”
绮年笑了笑,作为一个官妓,年老的时候只是腰酸腿疼已经很不错了。更多的,早在年轻时候就因为种种不得见人的病而死去。
厉剑锋放下手中的书本,坐到绮年身上,在她唇上轻轻一印。
“你醒了,那我们还继续吗?”
“你不用歇一会?”
“练武的人,体力都比较好。”
于是绮年不做声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说,“按照身份来说,我是不能拒绝你的。”
“可是这些事总得你情我愿,大家都有感觉才有意思。”厉剑锋的眼睛亮亮地,绮年好像看到了一种叫做天真的东西,“就像刚才那次那样。”
“你又知道我有感觉?”
“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绮年无言以对,她想错了,厉剑锋不是天真,他的敏锐简直令人发指。出于挽回面子的心理,她突然说道,“可是,你知不知道,花魁是要按次数算钱的?”
果然,她满意地看到厉剑锋错愕交织的表情。
只是没一会,这种满意就被后悔取代了。难得有一个客人体贴一点,她何苦要破坏这种难得的,可怜的温存!心头滋味错综复杂,绮年干脆赌起气来,她似笑非笑地盯着厉剑锋。
那是挑衅的眼神。

第十五章

时间随着绮年的任性挑衅而变得漫长起来,蜡烛在屋中无声地燃烧,淌下一滴又一滴烛泪。她渐渐地觉得十分难熬起来,可是面子在那里呢,她倔强地沉默着。
厉剑锋终于低下头去,笑起来,“我知道我穷。”
绮年的心忽然柔软了,她也后悔了。
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她知道她伤害了眼前这个男人。身处风月场所多年,绮年深谙男人的死穴在哪里。
一忌男物萎靡,二忌人前无颜,三忌钱袋不丰。
她偏偏就挑了这句话向厉剑锋刺去!
其实绮年潜意识里觉得,厉剑锋应该是个很洒脱,很随意,很不会为这些身外物羁绊的人,他看中她,看的是她的人,而不是像其他客人那样只是看中她的色,所以才这样忘形起来。
没想到他不能免俗。
可是,厉剑锋的低头只是一眨眼的事,他又站了起来,来到绮年跟前,用一根手指抬起了她的下巴,“不过,我想用我所有财产,来包你三天。”
绮年惊呆了,她一声也做不得。
厉剑锋的话,不像是开玩笑。她知道他不会开玩笑。这种知道,不是说她已经跟厉剑锋认识了多久;只是没来由地,她对他的那种熟悉感觉,在告诉她一些什么。厉剑锋继续说话:“钱,在刚才我已经命人送到怡静雅轩一姐那里了。”
“——好。”
绮年只有答应。
这个人,她没有招架之力!
“你答应了?那太好了!”厉剑锋满意起来,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拍了拍手,“如果要住三天的话,还窝在这种龌龊地方可就太受罪了。”
“咦?”
“咱们到一个好地方去。”
厉剑锋说罢,就把一套衣服丢给绮年,那是一套男装。
唐女流行男装,作为坊间最注意打扮的女子群体,官妓们自然也不会错过流行。绮年对男装的穿着方法也很熟悉,而且还因为一姐的教授,她懂得把男装也穿出女人的妩媚来。厉剑锋背过身去,绮年就在他身后换上了衣服。
等到她说:“好了。”
厉剑锋这才转过身来,随即眸子熠熠发亮,一脸的惊艳。
“不愧是花魁,怎么穿都好看。这件旧衣服穿在你身上,也显得高贵起来了!”
旧衣服?
绮年低下头去,果然,一丝淡淡的类似龙涎香的香味钻进她鼻子中,跟厉剑锋身上的味道一样。毫无疑问,这件衣服曾经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这么一想,绮年浑身燠热起来。
她手上一暖,厉剑锋携了她的手,把她拉出了房间去。
“来,走……”
他们来到了走廊上,穿过长长的走廊。会馆里一改白天的安静,外出奔波了一天的人,这时都回来了。院子里满是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吹牛打屁,他们大多是一些粗鲁的汉子或者酸不溜丢的落魄文人,看打扮倒是三教九流都有。
厉剑锋领着个女人大摇大摆地出来,这些人毫不扭捏地大声跟他打招呼。
“小锋子,难得喔,你也终于开窍啦!”
“喂,小锋子,注意身体呀!不要太操劳了!”
“知道了,知道了啦。”厉剑锋笑得眯眯了眼睛,完全不顾绮年在旁边一脸的黑线。
又因为绮年穿了男装,看起来没有什么风尘味,所以他们似乎误会了什么,笑容暧昧。
“小锋子,这位姑娘好漂亮呀!该不会是你的相好吧?”
“是啊,是啊,她是我老婆啊……”
厉剑锋随口开着玩笑,他跟这里的人极熟,嘻嘻哈哈地。
绮年反倒怯生生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挽着厉剑锋的胳膊,一步一步向前走。有多少年了,面对男人肆无忌惮的玩笑,她早就能够应付自如。
而现在,花魁居然像个小媳妇一样羞涩。
“喂,你不要乱说话啊!”
听到厉剑锋那句“老婆”,绮年窘得脸都红透了,她在厉剑锋耳边轻轻警告。
“我哪里有乱说话了,你就当我三天老婆吧。这三天,你都是我的了。”
厉剑锋几不可闻地说。
“啊哈,小锋子,怪不得守身如玉。原来有佳人守候!这就走了吗?”
“嗯哪,出去几天。”
在这个地方,往来都很随意。说是走开“几天”,说不定就不知道上哪漂泊去了。
“有空回来喝酒啊!”
“一定一定。”
就这样,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会馆大堂,出了会馆大门。几个拖着鼻涕的小孩子正窝在大门处斗蛐蛐儿,厉剑锋叫过了其中一个小孩,丢了两个小钱给他。小孩会意地点点头跑开了,没过一会,就给他们叫来了一辆马车。
“我们要去哪里?要坐车吗?”
“啊,用走的话,我是无所谓啦。不过看你身子娇贵,恐怕会受不了。那地方还是有点远的。”厉剑锋轻盈地跳上了马车,然后把手递给了宋绮年,“来吧。”
要是平时,绮年一定会拒绝这样轻率的外出邀约。
雅轩姑娘外出,大多是坐雅轩自己的精致小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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