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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宫殿里整日里闲得无聊,想起那个有趣的朱公子,还真想溜出宫外再去和他畅饮聊天。可是又怕引起宫人们的怀疑,只好克制下这个念头。
这天,是民间的放灯节,宫里是没有这个节日的,我也是偶然间听琴澈提起,来了兴趣。这天晚上我借口想要早睡,打发了琴澈她们,化身小虫儿,飞出宫去。
来到了熟悉的街市上,还是那一身朴素的蓝色衣裙,只编了两条乌黑发亮的辫子,头上没有过多的装饰。我走在人群中,企盼再发现朱显煜的身影。
不知不觉又走到那个捏泥人的摊子旁,有个人冲我“喂”了一声,我听见那声音就一兴奋,顺着声音望去,果然是朱显煜那修长挺拔的身影。他还是那一身锦衣华服,手里一把折扇,在那摇啊摇的,一副翩翩公子哥儿模样。我坐过去,笑道:“可真是巧,又遇见你啦。”
朱显煜刚要开口说话,那捏泥人的老伯抢过了话头:“姑娘,你说是巧,可我说啊,这位公子可真是痴情,天天都在这儿等着呢。”我听完面色一红,看向朱显煜,他也是一脸尴尬的模样,边假意咳嗽边对那捏泥人的老伯说:“老伯,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天天在这儿是看您捏的泥人儿有趣,为您招揽招揽生意,可不是为了刻意等她的哦。”老伯“嘿嘿”一笑,暧昧地看了我俩一眼,低下头去只是捏着泥人,不再做声。
我走到朱显煜身边,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喂,朱公子,今天是放灯节,可我怎么没见有人放灯呀。”朱显煜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道:“这儿哪有地方放灯啊,所谓放灯,就是去河上放灯许愿,自然人都到护城河那边去咯。”“护城河,我可不去。”我拧着辫子说。朱显煜奇怪道:“为什么不去啊,你和护城河有仇呢?”我说道:“仇嘛,当然没有,只是那护城河让我伤心,我实在不想去。”朱显煜暧昧一笑,那眼睛里又全是邪气:“哦,我知道了,那护城河肯定和你心上人有关,是不是你心上人不小心失足掉进河里死了?”我瞪他一眼:“让你乌鸦嘴!”朱显煜“哈哈”一笑,牵起我的手,也不管我愿不愿意,就带着我往护城河边走。
第一次被除陈临渊外的男子触碰,我有些别扭,但没有抵触。他的手一样温暖踏实,我望向他的侧脸,那月华的照射愈发显得他面若冠玉。
到了护城河边,我惊讶地发现这清冷的护城河今日居然如此繁华。大都被屠城前,是没有放灯节这个节日的,这节日是从周国传来,现在大都的居民又多是从前周国的百姓,所以把这个节日也沿袭了下来。我也是从琴澈口中偶尔听说,想着晚上来凑个热闹,只是琴澈并未对我说,这放灯原来就是到护城河边放河灯。
护城河边摆了好多摊子,我看得眼花缭乱。走到一处摊子边上,我抬头一看,上面写着“猜灯谜”三个大字。好多人站在那儿,绞尽脑汁思索着摊主的问题,朱显煜对我说道:“我们也来猜个吧,奖品可是个并蒂莲花灯,比买的那些河灯啊更有意义。”我也觉得有意思,看着那一个个荷花灯上挂着的字条猜谜。
“一一入史册,这个好猜,是个‘更’字。”朱显煜拿下一个字条,递给那老板。老板笑道:“对了,猜对三个有个小荷花灯,猜对五个有个并蒂莲花灯。”朱显煜摇扇笑着,继续看字谜。
左看右看,我居然一个也猜不出,那边朱显煜已经猜对了三个,此时又拿下一个字条:“入门无犬吠,这是个问字吧?”老板笑着点头:“又对了,公子真是好才气。”朱显煜随手扯过旁边的一个字条,上边写着“后村闺中听风声”,朱显煜略一思考,笑着说:“我知道了,是‘封’字不是?”老板点点头:“对了对了,这并蒂莲花灯是公子的了,另外送公子一朵芙蓉花。”
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我听见人们在议论纷纷,说这少年长相好才气好又衣着华贵,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朱显煜接过那并蒂荷花灯,递到我手中,周围人的议论又多起来:“呀,这公子这样英俊,他夫人也是这样美。”我脸一阵发烫,一手提着并蒂莲花灯一手扯着朱显煜的袖子走出人群。
来到河边,朱显煜握着那朵粉色芙蓉,偏头看着我,笑道:“宝儿姑娘虽然衣着素淡,但还是掩不住天人之姿呢。”我见他笑得那样坏,有些气恼:“你是在说反话吗?”朱显煜笑笑,并不回答,只是将那朵芙蓉轻轻戴在了我的发上。
我倒映着河水,看那芙蓉在我乌黑的发上绽放着,果然给我整个人都添色不少。嘴上却倔强着:“俗死了。”朱显煜作势要拿走那芙蓉,我忙护住:“算了,我还是免为其强接受了,毕竟也是你的一片心意。”
朱显煜假装不屑的“哼”了一声,从袖里拿出支毛笔来递给我:“来,在灯里写上愿望吧。”愿望,我有什么愿望呢?我拿着笔,看着河面上那点点烛光,有些愣神。
我的愿望,不就是和陈临渊白头偕老,他只有我而我只有他吗?可这愿望,应该永远也不会实现了吧。我摇摇头,把笔递还给朱显煜:“还是你来吧,我没什么愿望。”
朱显煜并未接过毛笔,只是笑着对我说:“你看这是朵并蒂莲花,有两朵花的,你写一个我写一个,正正好。”我想了想,不再推辞,题了句“与君两相依,终老不相弃”,把笔递还给朱显煜。他笑了笑,那笑容说不出的邪气好看:“其实我也没什么愿望,这样吧,这是多莲花,我应个景儿,题个诗得了。”
他在那题诗,我在那欣赏着他好看的笑颜。待他写完,偏过来脸笑着对我说道:“宝儿,你看看,我写的这诗,应景不?”我细细一瞧,只见上面写着的是那首著名的汉乐府《江南可采莲》:
江南可采莲,
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
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
鱼戏莲叶北。
我看完,心里一动,问他道:“为什么偏偏写的这首,说莲花的诗词歌赋还有很多呢。”朱显煜还是那般好看的笑着说:“我只是觉得这首最别致最有情趣,要是相恋相爱的两个人,能像鱼儿一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在水中嬉戏,待到池水干了也能相濡以沫,是件多么美好的事儿呀。”我有些动容,但还是打趣着他:“要真的成为鱼儿,估计你又不愿意了,那么多山珍海味如花美眷等着你享受呢,你就能抛弃了这一切?”朱显煜摇着扇子,挑起眉,那双眼睛更加邪魅:“你这么了解我啊!”我心里有点点失望,却又不知道为了什么,脸上却浮起一个俏皮的笑来,夺过他的扇子:“扇什么扇,这儿这么凉快,附庸什么风雅啊!”他将扇子从我手里夺回来:“我热不行吗?我体内火气旺不行吗?”看他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神态像极了玄灵子,我忍不住还想打趣他,两个人笑笑闹闹着放了河灯,走回城里去。
又走到那间酒楼那里,我笑着说:“朱公子,又要分别咯。”朱显煜坏笑着打趣我:“宝儿姑娘这句话的意思,我可以理解为不想和我分别吗?”我一正色:“我可不是那意思,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呀,就是自恋。”朱显煜笑道:“和宝儿姑娘开个玩笑了。”
我转身正要离开,想起什么,回头对他莞尔一笑道:“朱公子,其实我最喜欢的一首诗,也是《江南可采莲》呢。”不等他作答,我便转身离开。
回到清华殿里,我心里还是满满的兴奋,能结识这么位才子朋友,又那么风趣,还真是荣幸。但他的来头也确实让我疑惑,看那衣着像是个官宦人家的公子,但又从未听说朝中有哪位大臣姓朱;看他满腹才华又风度翩翩的模样,又实在不像是商户。遇到想不通的问题就干脆不想,我盖上被子,准备睡个香甜的觉。
摸摸头发上,那芙蓉花还在,我在黑暗里微微勾起嘴角,将那芙蓉轻轻取下放在枕边。这一觉我睡得格外的甜美,在梦里,都闻得见那芙蓉花的清香。而在梦里那芙蓉花间,我又变回了只自由自在的小鲤鱼,在水里穿梭嬉戏。
第十三章 芙蓉美人
更新时间2012726 23:43:01 字数:3116
第二天醒来,天光已是大亮。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一侧脸,却发现床边坐着个人,把我吓得一激灵。我在那儿呆若木鸡一时说不出话来,那人却伸出手轻轻抓住我小巧的下巴,打趣我道:“我的宝儿,这一觉睡得可真是香甜啊,害我在这儿坐了好久。”我有些惊讶地问他道:“临渊,你不用去上早朝吗?”陈临渊笑起来:“宝儿真是睡糊涂了,早朝已经下了,如今都快晌午了。”
我忙翻身起来,慌慌张张要梳洗穿戴,陈临渊却从背后抱住我,说道:“宝儿,你这凌乱的样子更美呢。”我脸一红,反身轻轻捶打他的胸膛:“一大早就胡言乱语。”陈临渊笑着,把我紧紧搂入怀中。
我沉浸在喜悦中,竟没发觉到铜镜上停了一只小小蚊蝇。那蚊蝇飞出清华殿,直飞进倚红殿去,变回人形,狠狠一捶桌子。正站在殿外的宫人听见,急匆匆跑进来:“贵嫔娘娘,出什么事了?”红贵嫔狠狠瞪了那宫人一眼,那宫人一哆嗦,再不敢多说一句,退了出去。
红贵嫔捏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梦红夫人,哼,我要让你永远只能当我的一个影子。”
晚上,陈临渊来到倚红殿,红贵嫔只着一件薄薄的红色纱裙,坐在镜前梳理长发。陈临渊上前拥住她,蹭在她耳边轻语:“这么晚了,红衣还在这儿梳妆打扮吗?”红贵嫔回过头来,一脸的委屈:“陛下,您都快忘记你的红衣了!”“谁说的,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的红衣啊,”陈临渊正色道,“你是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是我心中最珍贵的那个人。”
红贵嫔忍住笑意,仍是那副哀怨的表情:“我可是听说,今天陛下刚下朝,就直奔清华殿而去。”陈临渊笑道:“就是这事儿啊,哈哈,红衣的肚量,未免也有点小了。”
红贵嫔见陈临渊并不解释,反过来还有责备她的意思,更加气恼,摔了梳子,躺到床上去。陈临渊也跟着躺去床上,宽慰道:“我是逗你的,红衣吃醋,我高兴还来不及。”红贵嫔娇声道:“是吗,那皇上以后要多来陪陪红衣,少去瞧那什么梦红夫人。”
陈临渊听了这句话,心里隐隐约约不太舒服,努力压制下去,笑道:“好,什么都依你的。”红贵嫔回转身来,笑容妩媚:“红衣只要陛下心里,只有红衣一人。”
陈临渊看着她笑面如花,却在那儿沉默了。红贵嫔有些着急,却见陈临渊正色道:“红衣,还有不到一年时间,我就准备讨伐周国,而我讨伐周国的关键,是嫣华夫人的父亲。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过几日就要立嫣华夫人为皇后,而我心中的那个后位,永远是留给你的。”
红贵嫔才不管什么伐周不伐周的,听说要立嫣华夫人为后,脸色又耷拉下来。陈临渊有些困倦,懒得再去逗她,闭上眼沉沉睡去。而红贵嫔,在黑暗里咬碎了银牙。
我忽然发现我爱上芙蓉这种花儿。那日放灯的那朵芙蓉花早已枯萎,我又让宫人们,为我去太液池里采摘来几朵。我把那芙蓉花放入瓷瓶中,清华殿内立刻充满了莲花的清香。
陈临渊走进清华殿,赞叹道:“好一股清香。”我笑着迎出来:“是芙蓉花。”他见我头上也簪了朵红芙蓉,笑道:“真是人面芙蓉相映红。”我佯装气恼,背过身去不理他。
陈临渊在殿内陪我用了午膳,便离开去书房处理政事。我借口想自己在屋里读会儿书,让琴澈她们不要进来打扰,变作小虫儿飞出宫墙。
宫外,阳光明媚,人头攒动,有衣着鲜艳的少女挽着女伴在买胭脂和蔻丹,也有翩翩少年打马而过,侧头望向那美丽的少女。我当年随陈临渊去南山上看过士兵们操练,现在他们多成了守卫城门的侍卫,我怕白天里被人认出,戴了一顶纱帽。
走到那个泥人摊子,朱显煜并不在。我有些失望,正要走开,余光却扫到一个白色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大柳树下,摇着他那标志性的折扇。
我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去,突然回转身,跑到他旁边,“啊!”了一声。正在树下发呆的朱显煜显然被我吓到,那把扇子一个不稳掉落在地上,我眼疾手快地捡了去,笑道:“要扇子,就请我去喝酒。”
朱显煜挠挠头,又是一副坏笑模样:“哪里有良家女子,整日里缠着男子去喝酒的?”我“哼”了一声,作势要去撕那把扇子,却听朱显煜在一边漫不经心说道:“撕了吧撕了吧,反正也是你的东西,随便你怎么处理。”我第一反应,是这把扇子不会是当年陈临渊送我的定情信物吧,但一想怎么可能,急忙拿起扇子一看,只见扇面上题着的,是那首《江南可采莲》。
我舍不得撕了,当做宝贝样揣进袖里。朱显煜笑道:“虽然我的墨宝很是珍贵,但也不至于这么小心翼翼的吧?”我冲他道:“我看你这么神神秘秘的,又那么文采出众,搞不好就是哪个大文豪,我可就赚大发了。”朱显煜听我吹捧他,更是笑得开心。
走在去酒楼的路上,朱显煜还不忘对我冷嘲热讽:“看看你,看看你,还真像个老酒鬼,大下午的去喝酒,你有个姑娘模样。”我不服气的顶回去:“看在你给我折扇的份上,我才请你去喝酒,不喝就给我回去。”朱显煜用手拽了下我的纱帽:“平时可不见你戴这个,今天怎么想起来戴个这东西?大白天的装神弄鬼呢?”
我心里想着,平时是我疏忽了,嘴上却说道:“你没见太阳这么毒,我可不想我白嫩嫩的被晒黑掉哦。”朱显煜笑起来:“你看我,也不戴这累赘玩意儿,皮肤照样白嫩嫩的。”
这人,真是人世间第一大爱吹捧自己的人,连玄灵子都不上他了。我在纱帽里冲他翻了个白眼,反正他也看不见。
到了酒楼,只要了一壶黄酒,我像往常一样先为朱显煜斟上,再给自己斟一杯。朱显煜看着我斟酒,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我道:“对了,宝儿,你那个小道士朋友怎么样了?你找见他没?”我苦笑着:“估计是找不到了。”我很想去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