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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入殿中,我还没见那红贵嫔的身影,就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道:“鲤宝儿,别在那躲着了,我知道是你。”居然是茜茜!我恢复人形,只见茜茜一身张扬的鲜红衣裙,从内殿走出来,眉目愈发明艳动人。
我警觉地看看四周,茜茜笑道:“放心,没人在这儿,陛下给我的宫女都还没送来呢。”我见她在那笑容灿烂,一副天真模样,忍不住胸闷质问她道:“茜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冒充我?”茜茜还是那副笑模样:“为什么要这么做,鲤宝儿,你当年告诉我过我为什么吗?就留我自己在那冰冷的水底,我每天无法静下心来修炼,时常有些凶猛的水族前来骚扰,你知道我过得有多苦吗?多少次,我差点被那些道行比我深比我凶猛的水族们拿去修炼!”
我心里不是不内疚的。一直以来,我时不时都会想起茜茜来,她只是一只道行不深的小小银鱼精,过去有我在,我们可以合力对付那些更凶猛道行更深的水族精怪,可是我走了,谁还来保护她?
我满脸愧疚地说:“对不起,茜茜,我考虑太不周全。”“够了!”茜茜打断我的话,“为了一个男人,你抛弃了我,我现在就要让你看看,这个男人到底爱你多深,你的付出值不值得!”
我嘴角浮出一丝冷笑:“茜茜,你错了,他很爱我,你也看到了,他只是把你,当成了我的影子。”茜茜“哼”了一声,冷声说道:“对,我是借着你的名义入的宫,可你难道就不心寒吗,你陪着他,打下这天下,可是最后,他爱着的,还是他自己的那个梦幻!他连你的模样都记不清,只凭着我的声音和我的笑容,就把我错认成你,呵呵,他对你,还真是用情至深啊!”
她说的话,一字一句敲在我心上,是我不愿去面对的现实。忽然殿外有人尖声叫道“皇上驾到!”茜茜对我冷笑一声:“快走吧,鲤宝儿,你的陛下,还要和我花前月下缠缠绵绵呢。”我虽是气闷,却只能变成小虫,飞出倚红殿。
在殿门口,我看见正一脸兴奋急匆匆往里走的陈临渊,万般疼痛穿心而过。我头也不回飞去了我的清华殿,变回人形闷头在被子里,嘴里发出哽咽声,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这边,倚红殿里,陈临渊胸口忽然一阵疼痛,险些跌倒在地上。红贵嫔急匆匆迎出来:“陛下,怎么了?”陈临渊看见她明艳的脸庞上满满全是关怀,笑着宽慰她道:“没事,只是突然的心悸而已。”心悸吗?红贵嫔眼睛一转,已然看到了陈临渊胸口里那半颗红色的内丹,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嘴上只是笑着说:“没事就好。”
走进殿里坐下,红贵嫔依偎在陈临渊的胸口,陈临渊摸着她的脸庞,感慨道:“朕找你找得好苦。”红贵嫔娇笑道:“有缘千里来相会,陛下这不就找到我了吗?”陈临渊笑笑:“是啊,终于找到你了,对了,朕还没问你的名字呢?”红贵嫔轻启朱唇,道:“臣妾姓白,闺名雪茜。”
“白雪茜,名字很好听,但朕还为你想了另一个名字。”陈临渊笑道。红贵嫔假意兴奋地追问:“陛下,是什么名字?只要是陛下想的,肯定好听!”陈临渊拉起她的手,边比划边说道:“红衣。”
“红衣,这名字好,臣妾从此就叫红衣了。”红贵嫔娇声说着,那笑容越发灿烂。陈临渊看着她的笑脸,心里一阵阵的暖意划过,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红衣,那日你是怎么让朕起死回生的?”
陈临渊没有见到,他怀里的红贵嫔神情一怔。沉思了一小会儿,红贵嫔终于开口答道:“其实,臣妾家里是世代行医的,臣妾从小也读过一些医书,懂得些医理。那日,大都被屠城,臣妾父母将臣妾藏在几个哥哥姐姐的尸体下面,臣妾才逃过一劫。那战火连烧了好几天,臣妾一直躲在死人堆里,不敢做声。待确认那些周国士兵们已经离开,臣妾才敢爬出来。走到城门口,臣妾见陛下躺在那儿,胸膛还在起伏似乎还有些生机,便拿出药箱,为陛下医治。待看见陛下张开了眼睛,臣妾才敢放心离去。”
陈临渊听完红贵嫔这一席话,打趣她道:“朕的红衣还真是医术高明啊,朕醒来以后,竟没在身上发现一处伤痕,朕明明记得那日,是被一剑穿过胸膛的。”陈临渊没有发现,怀中的红贵嫔笑容有些僵硬。
见她一直沉默不语,陈临渊又开口道:“那后来呢,红衣又去了何处?”红贵嫔道:“臣妾在郦城有个舅舅,投奔舅舅去了。前阵子郦城被收复,臣妾挂念陛下,才连赶了好几日的路来见陛下。”
陈临渊怜惜地抚摸着她的面颊:“红衣,从此以后,便不用再臣妾啊朕的了,你就是朕的红衣,朕的恩人和妻子。”
第十一章 宫里宫外
更新时间2012726 19:48:46 字数:3195
陈临渊一连数日,都未来我的清华殿。听说,他赐那红贵嫔名为红衣;听说,他日日留宿在倚红殿,连嫣华夫人那儿不再去了;听说,他和红贵嫔恩爱正浓,甚至都误了多日的早朝。听着琴澈面色忧虑的说着这一切,我只是用苦笑来带过。
这深深的宫墙,让我觉得寂寞和害怕。我很少走出清华殿,怕遇见嫣华夫人和红贵嫔;也不再走上那宫墙,那护城河只会让我伤心。我不知道,曾经可爱纯真的茜茜,为什么会变成那个心机深重的红贵嫔;我也不知道陈临渊,究竟是爱着我还是爱着他心里的那个幻影。午夜梦回,我总会回到护城河里的无忧无虑的日子,茜茜和我一起对抗妄图把我们拿去修炼的凶猛水族,陈临渊还是那个温柔善良在河边吹着芦笛的忧郁皇子。如果一切都未曾改变该多少,是不是我做错了,我不该救活陈临渊,不该妄想和他白头偕老?
这深宫,让我的心里发闷。我再也忍不住,推说身体不舒服假装卧在床上,化作只小虫儿,飞出这宫墙去。
街市上,依然人来人往。我换上一身朴素布衣,融入人群中。这热哄哄的人气,让我振作了一些。前边有个捏泥人的小摊,我快步走过去,那上面放了一排六个泥人,最中间的,是个小道士模样的泥人,我忽然想起了玄灵子那鬼机灵的样子,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对捏泥人的老伯道:“我要这个小道士的泥人儿。”老伯把泥人递给我,张开五个手指:“五文钱。”我一下慌了神,出来匆忙,竟然忘了带钱。
正在我抓耳挠腮想偷偷从旁边捡个小石子变几枚铜钱的时候,一个锦衣公子走到泥人摊前,扔给那老伯一堆碎银:“这些,够了吗,泥人我全要了。”那老伯眉开眼笑:“够了够了,公子好阔绰啊。”
我抬头望去,那锦衣公子拿着把折扇风度翩翩,粉雕玉琢的的样子竟有点像大一号的玄灵子,只是那细长的眼睛里多了几分邪气,长得竟比女孩儿还要漂亮。
那锦衣公子见我一直盯着他看,咳嗽了几声,继续扇着他的扇子,提醒我道:“姑娘?姑娘!”我回过神来,拿起那六个泥人,笑道:“多谢公子。”锦衣公子又接着说道:“姑娘如能赏光,一起去吃个饭如何?”
要是平常男子说这话,定会被当成轻薄浪子;可是这公子风度翩翩,又加上一双勾人的细长眼儿,倒叫人无法拒绝。我把那泥人分成两把,一把三个,递给他一把道:“帮我拿着!”那公子本想拒绝,但见我恳求的眼神也只好收下。
他一手拿着泥人,一手用折扇遮着,东张西望的样子又让我想起玄灵子来。我“扑哧”一声笑出来,那公子很是疑惑地看着我:“姑娘,你怎么了?”我笑道:“你呀,让我想起了个朋友。”“什么朋友?”锦衣公子很是好奇。我笑着冲他一眨眼:“是个小道士。”
锦衣公子笑道:“我可不要出家当劳什子道士,这人世间多少美味佳肴,如花美眷,还等着我去享受呢。”明明是轻薄的话语,到他嘴里,竟奇迹般的不惹人厌恶。我没接他这话茬,继续问他道:“还未请教公子大名呢?”锦衣公子答道:“朱显煜,你叫我朱公子就好,敢问姑娘芳名?”我撅撅嘴:“我名字可没你那么斯文,我叫李宝儿,你叫我宝儿就好咯。”
走进一间酒楼,朱显煜要了一壶黄酒,又点了几个招牌菜。酒最先上桌,我为朱显煜斟上酒,又自斟了一杯,那温柔的黄酒划过喉头,我忽然想念起在泗城那家小酒楼和玄灵子喝酒的情形。
朱显煜忽然开口问我道:“宝儿姑娘,你刚才说的那个小道士朋友,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倒是很想见见哦,看看和我有多像。”我有些惆怅地说道:“我也好久没见他了,反正吧,和你一样白,一样笑起来有点坏,所以,看到你我就想起他了。”朱显煜那邪魅的眼睛斜望着我,坏笑着说:“哦,那他也一定是个小帅哥啦。看你这样儿,倒是很想他,你该不会是恋童癖吧?”
“胡说什么?”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是很想他,但是,我对他绝对只是朋友般的友谊,就像我和你一样。”朱显煜打着哈哈,喝干了杯子里的酒,拿起酒壶想给自己再斟一杯。
我抢过来,为他斟上,道:“我那小道士朋友啊,最喜欢我给他斟酒倒茶的,现在我就把你当做他,弥补下吧。”朱显煜疑问道:“小道士还喝酒?”我无奈地笑笑:“是啊,原来我也问过他这问题,他和你一样,就知道享受眼前——诶,你俩相似点还是蛮多的。”朱显煜打开扇子,又是一副风度翩翩样儿,只是嘴角的那丝坏笑让他整个人显得十分邪气:“我倒还真想认识认识你这位小道士朋友了。”
我岔开了这个话题,提起玄灵子来,我内心就全是愧疚。我和朱显煜谈论着大都的风土人情,品评着这些菜肴,倒是很愉快的一顿饭。
走出酒楼,就要和朱显煜道别,我有些惆怅:“朱公子,后会有期。”朱显煜笑着摇着扇子冲我点点头,两个人向两个方向走去。
刚才和朱显煜的一同畅谈,让我暂时忘却了心中烦恼;但想到又要回那深深宫墙里,我的心里就忍不住的落寞与难受。变作小虫飞到我的清华殿门口,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回复人形,换上一套华丽宫装,我走进大殿,刚要叫琴澈为我更衣,就见她冲我朝内殿头努努嘴。
我看宫人们都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明白了过来,犹豫了下,踏进内殿里去。
陈临渊正坐在榻上,见我来了,说道:“宝儿,你做什么去了,我在这儿等了你一下午。”我掩饰住内心的激动,漫不经心地说道:“陛下日理万机,倒还记得我这小小清华殿。”陈临渊站起身来抱住我:“我的宝儿生气了。”只这一句,我心里本来想和他赌气的话皆化作了柔情。
卧在陈临渊的胸膛,我试探着问他道:“听说那位新晋的红贵嫔长得如同天女下凡,在临渊心中,是否她比宝儿还要重要?”陈临渊摸着我的脑袋,宽慰我道:“你这小脑瓜里,天天只会胡思乱想。你和红衣,各有各的好处,在我心里,都是一般重要的。”听他亲口叫茜茜“红衣”,我一阵心酸,抬起头来盯住他,继续追问:“那么,临渊,你喜爱那位红衣,是否是因为她于你有恩情在?”陈临渊避开我的目光:“困了,睡吧宝儿,别多想了。”
我没再追问,只是背过身去,不去理他。那边陈临渊假装睡着,实则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他到底爱不爱红衣?在红衣进宫以前,他日思夜想的,全是这个女子,他告诉自己,他之所以迷恋李宝儿不愿意伤害她,是因为她和那红衣女子十分相像;可当红衣进宫了,他可以触到她拥有她的时候,他却发现她对他的那种吸引力消失了。陈临渊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自他母亲死后,他就有了夜半惊醒的毛病,在李宝儿身边,他重新找到了那种踏实,可以一觉睡到天亮;而在红衣身边的时候,他却找不到那种踏实。
这么胡思乱想的一夜过去,一早起来我见陈临渊眼圈有点发黑,似是昨夜没有睡好,忙问他道:“临渊,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陈临渊笑笑:“没事儿,可能最近政务繁多,操心的事情也比较多,晚上总睡得不够安稳。”我也不再去问,只是帮他穿戴好,送他走出清华殿。
我决定不再去逃避红贵嫔和嫣华夫人,昨夜我已想通,我为什么要步步退让,陈临渊最先爱上和一直爱着的,本就是我。
让琴澈帮我挽了个漂亮的发髻,穿上一身明艳的桃花宫装,我摇着团扇走进御花园,迎面就撞上了红贵嫔。她还是那一身红,眼角眉梢里风情万种,也不和我见礼,只是轻声对我说道:“姐姐,妹妹有几句话对姐姐说,可否屏退左右?”我依言让琴澈和一干宫女站在水榭外,和红贵嫔走入水榭。
离开了众人,红贵嫔终于换回了她那副刻薄嘴脸:“鲤宝儿,没想到你真有能耐,把皇上又给抢了回去。”我笑道:“本就是我的男人,为什么要让给你呢?”红贵嫔眯起眼,高傲地抬起尖尖的下巴:“你可别忘了,现在我是红衣,他最爱的女人。”我继续笑着回答她说:“我当然没忘,但是现在,我要他爱的是宝儿,不是红衣。
”
我俩正在这儿唇枪舌战着,一个尖尖的女声传来:“这么巧啊,梦红夫人和红贵嫔都在这儿。”我和红贵嫔同时转头望去,嫣华夫人正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俩。
红贵嫔并不去管她,只是附在我耳边悄悄地说:“听见没有,你的封号是梦红,我的封号是红,从你放弃红衣这个身份的那一刻起,你永远只是我的影子而已。”我斜眼轻蔑地望着她,那边嫣华夫人还在打岔:“哟,二位姐姐再说些什么体己话来,说出来让妹妹也开心下好吗?”我和红贵嫔同时冲她冷哼一声,从水榭两侧离开。
第十二章 河边放灯
更新时间2012726 21:59:20 字数:3023
纵使我信心满满对红贵嫔放出那些话,纵使陈临渊觉得在我身边更加安心,一连几晚,他也没有再来清华殿。只是去红贵嫔那儿的次数也有所减少,有时歇在嫣华夫人的清泠殿里,有时就在自己的书房里凑活一夜。我知道伐周的计划越来越近,他已经不允许有太多的人和事物来打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