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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白桑的眸色瞬间一冷。她想起来,白羽为了能夺取丁平,一去数年充实自己,而今马上就要回来了。
要不是穆先生提醒,她根本就不会记起来。
手中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穆先生把丁平的事记得真牢,偏生就是不肯救他,算是可悲吗?
“切,我还有空想这些!不行,我得再给他找点事做,这样吧,再去美国呆几年!”
白羽,可怜的白羽,还没有来得及回家,就被姐姐安排好了下一步的行程。还在怀抱着见到丁平的美好愿望的白羽,此时毫无预警的打了个大喷嚏,揉着发酸的鼻头,心头莫名一阵凄惶。
54 无端
有什么不一样了。
淡白色的阳光似有若无的洒下,越过修罗场与外界相通的门,纳入眼底的是空旷的场地,以及场地中那条走了十几年的林荫路。
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条貌似宁静的小路埋伏着身手敏健的杀手,若是谁闯入了、或是谁擅离了,都会毫不留情、绝无犹豫的干掉。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人真的敢于在这条路上杀人的,因为每个人走在路上时,都会有一朵艳红的花停定在一击致命的部位。或许多数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他却看得很清楚。
丁平眯起眼睛,风吹着树,很轻的响。空气中有股陌生的味道,陌生却极为熟悉。
扫视了一番,脚步仅仅顿了顿,便头也不回的走向办公楼。
在掠过初次遇到穆先生的那棵树下时,丁平再一次站住。
“你……在等我吗?”
随着他的话音,树叶哗的一声响,树干上倚了一道懒散的身影。
很迷人的微笑在那精致的容颜绽开,丁平偏了偏头,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灵魂便找到了方向。
“来。”穆先生张了张嘴。丁平着了魔般走近他,隔着大约一只手的距离时,停了下来:“宝贝。”
抬手抚上丁平的颊。
细细的嫩嫩的,冰冷得如同那青白的脸色,两圈极淡的黑影罩着眼睫之下。不再是孩子的稚嫩,稍显苍白的唇丰润,又极似抿紧了的模样。
皱眉,穆先生的拇指抚上他的唇,感受着毫无抵抗的柔软。
“可以,再走近些。”
丁平没有说话,只是回应般的抬起手,按在了穆先生的胸口。
穆先生向来是很有危机意识的,哪怕对面的是自己的搭档,一直很在意他的搭档,他也没有丝毫松懈。
当丁平抬手时,他已经盯着那只手了。利落的身手、轻盈的动作,贴在他的心口没有什么不妥或不舒适,穆先生依然冷了双眼。
“啪!”反手的一个巴掌令丁平偏了头,眸子执着的凝着贴在穆先生胸口的手背上。
似乎这样做,可以看到面前拥有精致外表的男人的内心深处。
穆先生将丁平的手拨开,食指抬起丁平的下巴,看着艳艳的红印令苍白的脸色变得漂亮,利落的又给了一掌在另一边。
“这样,漂亮了许多。”满意的点点头,穆先生笑得很魅惑:“宝贝,做得很好。”
丁平的笑生硬而纯真,像在讨好穆先生般,又含着些许委屈。那份委屈淡极,被埋在喜悦之下,即使面前的男人甩的两记巴掌已清晰的起了掌印,依然是羞涩、开心的。像孩子见到了思念的父亲,也像少年重见久违的恋人,更似母亲在望着心爱的儿子……
“那家伙很照顾你。”他所指的是司风,笑突然变得很寒冷,他又说:“看起来,牛郎这行业很合适你。还是狐狸般的脸孔,居然越发的漂亮了。”
似是在欣赏,穆先生许久没说话,丁平本就是不擅言辞的人,一动不动的望着穆先生。
“总是沉默的话,你会将这份有前途的工作一直做下去的,看来你很喜欢嘛。宝贝,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从你的嘴里说出什么喋喋不休的话,哪怕是很该死的话,会不会不一样?当然,我不是叫你……”
丁平的眸子亮起来,穆先生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不喜欢被人关注,也不喜欢对方主动。所以,最后的话说了一半,他便停了,收回手搁进口袋里,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嗯。”丁平从喉咙中挤出破碎的声音。
“去领你的任务吧。”穆先生突然又扭回头笑了,很孩子气的挥挥手。
丁平顺从了他的意愿,转身缓步离开,头也没有回。
或许别人会认为丁平一点也不留恋,但……只有穆先生明白,丁平太了解他,丁平怕一回头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至少,不回头的话,丁平能够感觉得到穆先生追着他远去的目光。
“你会喜欢的。”那瞬间穆先生的笑清纯如天使,低低的呢喃缠绵在唇间。
当笑容消失,恢复成了凝冷,丁平的身影已经走进了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
“玩枪很危险的,特别是陪我玩。”穆先生轻声哼,手中玩着一颗炸弹:“不知道修罗场的大夫有没有兴趣拼你!”
炸弹被抛起,应声栽落的人却不是被炸死的。
夸张的吹吹枪口,穆先生半是嗔怪的盯着跌趴在地面上已经死去的男子,唇畔一抹冷笑勾魂。
“出来打扫卫生了。”话说完,将捏在手中的炸弹安然放回口袋,穆先生缓步离去。一汪鲜艳的血染红了修罗场被脚步踩得厚实的土路,成了一汪粘稠的溪流。
再没有一抹红敢移上他那慵懒的身……
白桑处理完一份文件,惊觉已经很久听不到声音了,便抬起头。
沙发中坐着的人正愣愣的看着手中的资料,背挺得很直,身体以不可觉察的频率抖动着。
“很冷吗?”不以为意的拉开窗帘,任由阳光铺进来,照在丁平脚的前方。
“不,不冷,谢谢大小姐。”
“执行完了不用回来。”白桑厌恶的甩甩头,晃着咯咯作响的脖子。
回来知会她有什么用呢,这该死的任务又不是她给的。
捏了捏纸袋,丁平突然笑了,很浅又很惨淡的笑:“嗯,想必执行完任务很晚了,不方便再打扰大小姐。”
“需要我帮你知会魅惑酒吧吗?”
“呃……我想……”
“出来做任务的时间,她还会给你安排工作吗?那是绝对不准的。”白桑的触怒点很低,凡是涉及到了修罗场,她会立即跳出来吼得超大声。丁平的脸色较之刚刚泛了红晕,白桑盯着那诡异的红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头,但又说不出是怎么个不对。皱了眉,白桑不免想起凌晨时穆先生的造访,她对这对儿搭档已经无语了,索性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的道:“我会知会司风的,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埋下头,她不再看丁平。
“大小姐……”丁平站起身,拘谨得像个孩子:“离执行任务还有一段时间,我可以……”
白桑停了动作,但没抬头。
“我可以在原来的房间里……”
“嗯。”
草草的哼了声,白桑不再理他。
丁平绞了绞手,轻轻退出办公室才舒了口气。
走廊空荡荡的,他的耳畔似乎响起了那一天遇到的小孩子聒噪的声音。
并不好奇那孩子是谁,只是无法忘记了——毕竟鲜少有那么特殊的孩子,有那么霸道的关心。在修罗场的环境里,真心的关怀很少,对陌生人的关心更少。防备都还来不及呢。
叹了口气,丁平向自己原来的房间走去,偌大的修罗场除了野草旺盛了许多之外,不见人影。他当然知道草丛之下埋的都是什么,纵是空旷无树都会无端的阴冷,这本就是个煞气很重的地方呢。
管理宿舍的换了个细瘦的中年女人。
丁平踏进更形阴冷的楼梯口时,她斜了斜眼看过来,浓重的妆令丁平觉得胃不舒爽。
在他走近她的过程中,她向柜面下瞟了眼,迅速得无法教人误会她作为杀手的本质。
“门没锁。”
抛出一句话,她不再理会丁平。
丁平只看了她一眼,便直直走向房间。
推开门,门锁早就坏了,干透了的门板很松,推开时有刺耳的吱嘎声。
房间里的摆设没有变,包括他的床,他的衣物。还像他离开的那天一样,散在那里。似乎离开的数年时间不过是做了个梦,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修罗场。
但是,陌生的尘埃刺鼻的味道、木制家具干燥后松香的味道、散开的衣服上抹不掉的灰暗,都已经令敏感的他无法陷入沉睡。
直直的走到了穆先生的床畔,那张床铺好了,松软的被子很干净,似乎时常有人来睡的。
丁平瘫坐在床畔,棉被陷进去,软软的包着他的身体。穆先生正懒懒的侧卧在墙壁边,支着头邪黠的对着他笑。
他猛的回头,床头空着,是幻觉。
无力的倒下,闭上眼睛,被子里还有熟悉的味道。
只是在那熟悉的味道里,似乎多了丝陌生的气息……今天在白桑的办公室里也闻到过的,类似薄荷的味道。
睁开眼睛,丁平把头埋在双臂间,熟悉的MILDSEVEN使他沉寂,这味道不是穆先生的而是他自己的。
抬起头,在以前放置着医药箱的地方有一包没有拆过封的烟,年数已久,烟包略微鼓胀。
是他从来没有收起来过,还是被谁刻意放在了那里呢?
丁平撑起头,当时的情景记得不真切了。是谁,吩咐了,要将这房间保持原样?是穆先生还是白桑呢?
翻了翻身,被子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起伏不平,硌着他的腰。
迟疑了片刻,丁平起身,小心又似是不舍的揭开被子。
被子里面很细心的铺了一只沉重的袋子,是西装呢。
丁平将它拎起来,一张折得乱七八糟的收据落下。拾在了手中,坐在了床边,他将它展开。
时间是昨天,金额触目可观。
他曾经来过?昨天曾经来过?或者没有离开,睡了一夜后,刻意在林荫路等着自己呢?那他是睡在自己的床上吗?
丁平甩甩头,将纷乱的思绪甩出去,小心拉开袋子。
很漂亮的西装,码数正合他的身材,料子偏厚,似乎考虑到了他那特殊的体质。
只不过……丁平皱眉将它丢在了身后,片刻时间他的心乱成了一团,困难的吞咽着口水,他又飞快的转身,扑到了那衣服上。
心痛。
是讽刺还是表白?或者只是无心的。
不等他想下去,刚刚剧烈的动作,扑开了更多的被子,几只小小的盒子摆在他面前。
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支名贵的表,正精确的跃动数字。杀手的时间。
打开第二个,一枚很简单的胸针,据说是品位的象征,杀手的奢望。
打开第三个,一只精致的打火机,最近上过广告的名品,杀手的致命伤。
……打开最后一个,炫亮的白金环,很简单的款式。盒子的凹槽证明应该是一对儿完全相同的,但此时里面只有一个。另一个在哪?丁平的心乱得几近恍惚。捏起它眯起了眼睛打量着,圆润而饱满的环重重的悬在他的两指中间。
越发的读不懂穆先生了,丁平想。
这就是他执行任务的所有行头吗?那个心细如发又毫不拘于小节的家伙,到底将他置于何处?真正在意的话怎么会这么对他?不在意的话何必非要羞辱他?
想不通,也无法搞明白。丁平将那些盒子非常小心的移到压不到的地方,纵然他难以克制自己的怨怼,也无法粗暴的对待穆先生的馈赠——即使它们令他心痛。
若是你的意思,我便如你所愿。
丁平凄然一笑,钻进了穆先生的被子里,埋起了头。
55 敷衍
海关的钟指向八点,马路上的人和车一下子少了许多。
眯起眼睛,丁平向窗外看了一眼。
十五楼不算高,但会教人有俯瞰万物的自负,与高处不胜寒的悲怆。
一只手擎着水晶杯,杯中有艳得像石榴汁般的酒液,另一只手则插在裤袋里,无意间显出他优美漂亮的臀形。
身后似有若无吞口水的声音令丁平再次向外面瞥了瞥眼,几缕发丝垂下来,喉咙被领带束缚得有些紧。
“没想到,他们真的能够请到你。丁先生。”身边多了抹讨人嫌的身影,丁平抬眸,撞进了一双燃着火的深邃眼瞳中。
礼貌的笑了笑,丁平扫视了一圈,众多人尴尬的低下头或别过眼睛。
“从来没见过丁先生穿……呃,西装。”对方主动的碰碰丁平的杯子,不过嚣张的气焰使他将丁平的杯子压在了下面。执杯的是一只棕黄色的手,戴着几枚镶钻的花戒。笑声滚过了喉头:“我们见过几次,丁先生应该不会忘记,您的初夜就是我的……叫得真好听呢。哦,对了,您穿白色很漂亮。”
炫目的水晶灯,炫目的钻石,炫目的男女,炫目的这身……白色的西装。
丁平觉得头有点晕,勉强维持着笑。
初夜呢,那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他也想死了吗?
丁平缓缓的凝了神,斜长的眼睛定定的盯着面前的男人,将他的模样记下来,记在心里。
唇角浮着笑,不期然穆先生的话又入了心头——“总是沉默的话,你会将这份有前途的工作一直做下去的”。
今天,穆先生就是要借这些衣冠禽兽们羞辱他的吗?
再一次看了看这场子里的人们。在他们华丽的外表下,埋着多少肮脏?或许他不懂得政事商战,但是他们有几个没在他面前脱衣?有几个没有折磨过他?这些私密的事情,忽闪在一双双好奇而嫌恶的眼睛里,贪婪又厌恶的瞟着他。
一扇窗开着,吹进来的夜风多了丝寒意,与此时火热的酒会不同。
刚刚碰了他的杯子的男人拦下了脚步匆匆的另一名男子,对方迅速看了丁平一眼,颇为尴尬的停了脚步。
“袁老板好雅兴,能把魅惑酒吧红牌牛郎丁平先生请到,面子真是好大啊。”
“我,我没……”被称为袁老板的人,丁平没见过。那是张难得的正直的脸,棱角分明,眼睛里透着沉稳。但是因为他的存在,沉稳中多了些无措的慌乱。
袁老板不知道丁平会来,甚至不知道丁平是谁,但是他不知道在座的很多人都对丁平不陌生。就算厌恶,他们也很惊喜,这是他们除了预约之外第一次在公众场合不用花钱就能见到传说中的红牌牛郎。
而这对袁老板是件极为难处理的事,丁平是怎么进来的他不知道,当他意识到大家都在谈论的人的身份时,赶他走不是不赶也不是。最麻烦的是众人就丁平在此处的猜测越发的疯狂,众多无端且抓狂的传言想必明天就可以周知于商圈的每个角落。
尴尬,除了尴尬,还多了丝好奇。
袁老板本能的看了一眼丁平,丁平正擎着杯向窗外看着,静谧、淡漠。
并不美丽的脸,狭长的眸子、青白的脸色、尖尖的下巴就如众所周知的——长得像狐狸。
修长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