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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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都-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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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场可以随意透露杀手的个人讯息?”
“你不要误会大小姐。”司风咳了声,解释道:“修罗场当然不会随便就让人知道杀手的资料的,我对你……大小姐是知道的,所以……她允许我知道你的一件事。我只想知道你的生日……”
“代价是什么呢?”
“啊?”
“就像你必须支付给四姑姑钱财,修罗场给你想要的东西必须付出代价的,是什么?”
“这,其实还真的没什么的!”司风笑了笑,毫不在意的道:“知道自己一切的机会。”
“这代价……”
“真的不重。你想想看,我和司影是双胞胎,他知道了的话我就知道了,何必浪费我的机会呢?你说是吧。”
丁平没有接话,令他的轻松随意变得有些无趣。
“我饿了。”丁平突然开口。
“从早上回来就没有吃,一直到现在,不饿才奇怪。我给你切蛋糕。”
司风接过蛋糕,回到桌边细心的切开,将四个漂亮的字摆在小碟子里,送到了丁平面前。
“钱,只够买蛋糕了。抱歉,没有生日礼物。”
丁平将蛋糕吞进了嘴里,甜软的气息掺了酸涩。
司风很开心的看着他吃完,任性的人儿不顾自己光溜溜的,也不乐意司风叫他穿衣的行为。司风只好拉住被子尽可能的包住他。这期间不知道滑脱了多少次,又弄到被子上多少次。
这才是符合丁平的年纪应该有的举动啊,司风叹息着。
接过毛巾擦净了手和嘴,自己拎着被子,不再是没有精神的模样。
“好好休息,一整天都不会有‘工作’的。”司风温柔的微笑,收拾好了一切,打算照顾丁平入睡。
“金主,太委屈你了。”丁平淡淡的笑,竟不像十四岁的少年应该有的模样。
“或许,但,我不觉得。”
自从遇上了丁平,他的人生就已经改变了轨迹。
杀手拥有的只有命,钱财、身世、家庭……即使有了,又怎么能够长久呢?
夜还长,梦还浅,丁平向司风挤出一抹怪怪的笑:“真的不来吗?”
缓缓摇头,司风没有说话,仅是拉好了被子,看着丁平在他面前闭上双眼。
被信任了,被杀手信任是件很难的事,但是他做到了。
因为,此时此刻,他听到了丁平沉入睡梦中的呼吸声,是从未有过的悠长与安心。

 




45 断殇

深一脚浅一脚踏在初雪融后凝成的薄冰上,阑珊夜色中随风一缕青烟,就那么失神的前行。
早就知道不应该去看他、更不该发现他还睡着时做守在窗外这等无聊的事!
“该死的,真脏!”狠狠的咬出低吼,穆先生微微用力,烟已碎,散落在风里只有火光一闪:“你是想让我看到他变得有多么堕落吧?是我的错吗?我的错吗?我回花家能救得了谁呢?”
猛然站住脚,凛冽风寒吹透衣衫,呢喃中浸透着的是从未有过的痛苦。
丁平,是他挑选出来的搭档,是他一手教育出来的杀手。
亦是因为他,他不肯回花家,而被花孜妤锁在了魅惑酒吧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更是因为他,拒绝放弃丁平、放弃修罗场的杀手身份,被丢进地下酒吧做牛郎。
但是,怪他吗?真的能怪他吗?
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最高啊!他拥有的只不过是自己,背着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不论对方为何而死,都是抹不掉的人命债。
说丁平肮脏,至少染浸着身体的,都是那小子自己的血。
可是,他呢?最讨厌血的味道,每每都会搞得满身血渍,不是吗!
到底是谁脏、到底是谁!
咬着牙,否定了自己、丁平,甚至提不起力气去怪白桑。但是,有个人,必须承担所有的罪责——花孜妤!
他不乐意认祖归宗,干她何事?他不放弃修罗场的身份和搭档,干丁平何事!
不会忘记,前些日子,他走进了魅惑酒吧提出要见一见丁平时,花孜妤的回答。
着了一身黑的女人趴在吧台上,彩灯映着苍白的脸色诡异至极。
白了白眼,她道:“现在丁平比你有用呢,预约他出场的单子排到了大后年去了呢,你要见就能随便见?你想见他……我当然不会说要你回花家这类实现不了的事,你只要能付得出比下一位预约他的人更多的钱,我就给你安排。”
“果真是摇钱树么?不知现在他的身价多少?”
花孜妤摆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轻轻说:“比你想得到的,还要加一个零。”
“你怎么知道我所想的价码?”
“因为……就算你做它一百件任务,也不可能买得起。”花孜妤歪着颈子,斜眼看着坐在沙发中慵懒的人:“你终不是个无情的家伙……”
“或许。这是对我的称赞吗?谢谢。”穆先生眯起眼睛。
“穆先生不必去考虑走修罗场的那条路,自从丁平进了酒吧,白桑只有干瞪眼咬牙的份儿,她无法左右我的意志。”
“久闻四姑姑材实卓越,杀手界内闻名的冷肃,果然不假。”
不等花孜妤再说什么,他已拍拍屁股起身走人:“那就好好利用他吧,咱们,都不干净。”
“见鬼!”
说在他背后的话,他只听清了这两个字。
当下为见,他就是鬼。
包丁平场子,他当然是没钱的。就是有钱也不会甩给花孜妤。
白桑那边,辈份低人一头,的确支配不了丁平,否则也不会搞到如此地步。
可是,打消已经有的念头,对穆先生来说是不可能的。
他选择在丁平生日的这天,破窗而入。
就是破,也不能由他来破,他是这么懒的人。
注意到丁平没有如往常般坐场,而是呆在房间中睡觉,穆先生踩着二楼窗口的护栏,坐在暗影里,一边睨着床上人的动静一边吸烟。
杀手的敏感度是相当好的,但是,丁平没有惊醒过来,反而睡得更沉。
穆先生就坐在那里等着,什么天寒地冻的,对他那跟性子一样冷的体温来说,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最终等来的,是进了门的人在打开灯的刹那被丁平拉进了被子。
他看得清楚,那妖魅如水的眼睛、诱惑至极的动作,以及被拖进被子里的人着了魔般的欲望。
需要看完么?
顶着一口气,穆先生离开了窗口,没头没脑一路的狂奔。
直到力气耗光了,才停下,点起烟,跌跌撞撞的漫无目的的走下去。
何曾他的世界有过光明?即使光明出现了,污秽满身的他是否能走进去,接受洗礼?
亦或是像见到阳光的鬼,会在满足渴望的同时毁灭掉!
有这么一瞬间,穆先生觉得人生被黑暗吞没,甚至开始抬头寻一合适的枝丫把自己挂在上面……
突然空气中越发浓郁起来的焦糊味引起了他的注意,抬睫处,一栋建在路畔的破旧小屋中正燃起熊熊火焰,熟悉的气味来源于人体被烧灼时散发的。
被火烧着的话,不可能没有任何呼喊声啊?为什么……
抱着好奇,穆先生向着那小屋奔过去。
火焰顺着风吹透的木料燃烧着,将天地照得一片通明,明天一定会有新闻,说这处民居起火,烧死了多少人吧。
轻轻的哼了一声,他爆掉的不比这个多啊?没啥稀奇。
停了脚步刚想走,余光中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半抱半拖着什么,一步步的远离火焰的范畴,而后将怀中的东西搁下,停下了步子。
穆先生看了眼房子,那家伙一定不知道火焰的速度会超过他移动的速度,再不快些离开那里,他会被火舌舔上一下,而后消失在这世界上。
心思一动,穆先生飞速冲过去,赶在火焰来临前,捞起还在发呆看着屋子燃烧的小小身影。
这会儿他才注意到地上躺的也是个孩子,甜甜的睡着,于是一起捞起。
火焰猛然大炽,房屋开始解体,哗啦的落了一地。
被他搁在地上的孩子眨着眼睛,看不出害怕,只有一泓纯真。
而依然沉睡的人儿与那孩子有着完全相同的脸,是那样幸福。
那双眸子里开始透出焦急和恐惧,在寻觅着……穆先生觉得好笑,但下一秒笑被定格在唇角。
孩子身上的衣服染着不少血渍,味道刺鼻。是杀了什么人吧。为了谁呢?地上这个小家伙?
轻轻拍拍在寻觅的孩子,示意他向下看。
穆先生蹲下来,打量着杀了人、放了火,根本不看一眼救了他的人而只专注着兄弟的孩子。
仿佛时光退后,又到了初见在斑驳树影间玩着属于自己的游戏的大脑袋婴儿。
这是上苍宽慰他的礼物?
孩子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凝望着他。
纯真的、安静的、淡漠的……背负着令生命消逝的罪恶!
拉起那双小小的手,残余的温暖令他惊喜。柔软、小巧、毫不抵抗却透着血腥味。
“你叫什么名字?”穆先生压抑下兴奋,声音柔软而轻巧。
孩子没有回答,目光停在地面上睡着的兄弟身上。
“跟我走吧。我会实现你的愿望。”穆先生笑着,或许是因为今天是丁平的生日他才想到了愿望这个词。顺着倔强而眷恋的目光打量着地上睡得甜美的孩子——那个孩子与眼前这一个,长得一模一样,却是天壤之别:“会帮你照顾好他。”
怜爱和温柔取代了冷漠,与穆先生依然握在一起的手越来越温暖。
努力的挣开一只,他摸了摸兄弟的脸颊。
恐怖的温暖吞没了恐惧的根源,可是未来的路又要怎么走?如若将兄弟带出来,是面对茫然未知的路,不能让他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目光投向远处闪烁的星,又转回暗影里等待着答案的穆先生,那孩子轻声的应着:“嗯。”
“好。”
话音刚落,穆先生已抱起了血污满身的孩子,向远处奔去。
趴在陌生人的户头,直到看不见了兄弟的脸,依然不肯移开目光。
抱着他进了房间,打开灯,简单的二室一厅落入了孩子的眼底。
“你叫什么名字,这血是谁的?”穆先生捏了捏他的脸。
跟着他回来的孩子闭着嘴巴不说话,穆先生的笑荡漾开,一下子就忘记了丁平带来的不快。
“随便跟着陌生人走,是危险的事。以后,不要做这种事。”
拍拍他的脸,穆先生又道:“我会照顾他的,担心他倒不如担心你自己。你所面对的,我,是杀手。”
听到“杀手”这个词,孩子的眼睛猛的就亮了。
于是,穆先生觉得自己被吓着了。
“你叫我……”
“我可不可以做杀手?”孩子突然开口问。
“咳,你不是已经做了嘛。”指了指他,穆先生哈哈一笑:“不管它来自于谁,你已经走上这条路了。”
“我要做真正的杀手。”孩子拍着胸口,语气有天真的憧憬:“就可以照顾弟弟了……”
“切!”穆先生啐了声,近在咫尺的孩子散发着令他不舍得放手的温暖,于是一把拎过来抱在怀里:“好啊,以后就是我的徒弟了,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块杀手的好料。是的话,别说照顾你弟弟,养活他全家老小几十口人直到他老死,都是没问题的。”
“我……”迟疑了几秒,孩子的身体放松下来,开始颤抖:“我叫程昕若,我的弟弟叫夕若。我杀的……是……他们天天都在吵……都在吵……拿我和弟弟出气……除了……这样做,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做杀手是不能用自己的名字的哟,你可以惦记你弟弟,但是不能让他知道你的存在。”
“我明白的,我是……杀人犯!”
穆先生摸着他的背,算作是安抚,亦是贪恋温暖,想必丁平也在贪图着别人给予的温暖吧!心没来由的一缩,穆先生的动作一顿,轻声道:“昕若,与夕相对的话,应该是阳光的意思吧。”
孩子点点头。
这对儿父母取的名字倒是真的蛮好听。
“不能叫了,会不会遗憾呢?”不给孩子反应的机会,他将孩子抱坐在腿上,细细打量着属于自己的徒弟,有了徒弟真是件奇妙的事:“叫‘无阳’吧,没有阳光。杀手,不会有阳光的哟。”
被更了名的孩子不置可否的由他看着,抱紧。但是,他的眉在穆先生接近时,就蹙成了一团。
“怎么了?”
“有烟的味道……”
是指MILDSEVEN吗?的确,那是种清淡淡却绝对无法忽略其存在的烟品。
“所以,你要负责洗衣服,做家务,以后师父就靠你了。”
蹭在小小的肩膀上,穆先生坏坏的笑里掺杂着复杂的痛,嘴角抽搐着,闭上了眼睛将奢想妄念,甩脱出了脑海。
“是啊,有了徒弟呢。我也要为你想一想是吧。”穆先生呢喃着,淡笑。
这一年,丁平十四岁,穆先生十九岁。

 




46 飞音初韵

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了这样一个习惯——在不需要出场和坐场的时候,倚在最靠近隔绝了自由世界的那扇玻璃门的沙发里,一边望着华灯下的繁华街道一边徜徉在自由的思绪里。
好在,还没有人能够剥夺精神世界的自由,不然他真的会成为名副其实的不存在。
身畔的小工们脚打屁股的忙碌着,不论吧台边盯着他们的是酒吧的管事花孜妤还是万年冰块脸司影。
就像魅惑酒吧与门外的世界完全不同,他和他们也是不同的。
或许他们贫穷而不得不为人打工,或许他们奔波于生计艰辛而喟叹世界之无情,但是他们拥有着他最最向往的自由和平凡的生活。
仰起头,荧黄的路灯被玻璃隔成了棕红色,来来往往的车和行人自由穿梭在夜色里,向目的地头也不回的飞驰,悠闲的路人、无忧无虑的少年和少女、推着小车叫卖的商贩……光将他们的翦影投进他的眼瞳里。
羡慕,心有瞬间的揪痛。
别开眼,丁平将心情平静了一下,待他再抬睫,玻璃门已经向两侧无声了滑了开去。
一个双手插在衣袋里的小孩子站在门的中间。
猛然明亮的光将之在都市绘卷中勾勒出来,短短的发被风吹得凌乱,一对儿微张的耳朵使暗冷的身影柔和起来,微削的肩膀竟使它有了孤傲的味道。
真的要走进这黑暗又混乱的地方吗?
丁平眯起了双眼,他注意到那孩子有着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即使背对着光亦闪烁着不可忽略的光彩。
向左右各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孩子低低头,任由玻璃门在身后无息合拢。
来回穿梭的小工仿佛没有看到般,极为自然的绕过那两条短短的腿将要走过的路,没有人多抬头看一眼,也没有人前去招呼。
直到这时候,丁平才发现司风人不在场子里,但是这跟他并没有关系,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眼睛依然打量着进了门的孩子。
唇的形状小巧而美好,微微翘起;鼻挺挺的,双翼圆润可爱;眉浅而弯,温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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