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花孜妤觉得自己面前总是笑得如春风般柔和温暖的小伙子变得陌生起来,外发的冷冽和无情如此清晰,不禁重新审视了一下他。
“司风懂得分寸。”
“你和白桑很熟悉吧。”
“总是给主子惹麻烦的家伙,当然会比别的杀手眼熟。”
“你也会给我惹麻烦吗?”
“司风不再是小孩子了。”司风笑得很淡很淡,像冲了不知道多少次水的茶,品不出其中滋味。
“是么……”若有所思的呢喃之后,她的唇角浮出淡却诡异的微笑。
那件轰轰烈烈的任务,一定是穆先生做的吧——而且那本应是给丁平的任务!
或许穆先生对丁平还是有着怜惜与疼爱的,可是明明是件好事的,他却因为这个念头而压抑烦躁。
嫉妒、羡慕、无奈……混在了一起。最沉重的是无力感,无法改变彼此作为杀手的命运的无力感!而这对穆先生来说应该很简单吧,为什么他不肯让丁平与他获得同等的自由?哪怕只是逃出魅惑酒吧的牢笼?
或者,真的是要用某种穆先生都付不出的代价来交换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不能取代穆先生……丁平是他的棋子吗?
每个人,都将丁平当作棋子,牢牢的握着,利用着,使用着。只是执在那无情的命运之手,一时间无法落定,只能被搓揉着、捏握着,在棋盘的上方移来变去。
何处是归宿呢!
“你喜欢丁平吧?”
“我……”
“这个问题很无聊。对了,今天晚上交接班的时候,来我办公室一趟。”
花孜妤说完,踩着高跟鞋离去,刻意加重的脚步击在地板上,令司风越发的不安起来。
或许这份不安,会在今天晚上,揭晓答案吧?
司风抱着这样的认知,心不在焉的做着酒吧里的工作,至到时钟走到九点。
冰块般的司影幽魅的出现在司风身后,司风本能的知道司影的心情不爽,甚至是极度的沉重。
发生了什么事?
算了,他连自己的事都理会不清,又怎么有功夫照顾自己的双胞兄弟呢。
拨了拨额前凌乱的发丝,绕过打算张嘴说话的司影,他已迫不及待的冲向花孜妤的办公室。身后的司影半转身目送他离去,眸子里有着怜悯和担心,埋藏着浓浓的某种彼此心知肚明的情愫。
花孜妤正在看着什么,甚至司风敲了三遍门后才迟迟的唤了声:“进来。”
司风是有些好奇,奇怪是什么能如此吸引她。
抬抬眼皮,她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她的身后。
将身体舒服的倚进皮椅中,懒懒的抬着下巴,打量着司风的表情。
从好奇到疑惑,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平静。
悲哀的平静啊。
司风看清了,在她面前摆着的监视器中正映出两个交叠的身影,一前一后扭动着。
前面的是着了酒吧制服的瘦小少年,如今已是衣衫半褪,露出了大半的胸膛,发丝落在额前看得并不真切。后面的是壮硕的中年男人,一只手牢牢的钳制着前面的人,由衣襟探入扣住了纤细的腰,另一只手没在了监视器所看不到的位置,律律的动着。半眯着的眼睛使满面带着淫邪的笑意。
“丁平……”司风呢喃着。凉透了骨子,眼前的阴暗不知是源于办公室本身、监视器所示的环境还是他所受到的打击。
“你看到的,就是正在发生的。”她的眸子斜了斜,并没有看监视器,反而含着笑望着司风此时的表情。
司风的双拳早已捏得崩崩响,牙也在狠狠咬着口腔粘膜,有着冲动想马上阻止这一切发生,但是理智告诉他,绝对不可以这样做。
若是他敢动一动,甚至让她看出他的意图,只怕以后再也没有能保护丁平的人。
保护?!哈哈!忍住笑的冲动。司风没有比现在更恨过自己的身不由己!
监视器上的少年抬起了下巴,中年男人的手把他摆了个很怪异的姿势,而后低头咬着丁平的肩膀。
明显的穿刺动作后,开始摆着腰,而丁平的身体亦随着他的动作被摆弄着。
原本是低垂着头的丁平在抬起下巴后,突然睁开了眼睛。
圆得令司风心惊肉跳的眼睛缓缓的、死死的盯着监视仪器所在的位置,本是平静的表情,突然带出了笑意。
很淡很淡的笑,纯净的就像最最空灵的水晶般。
“想救他?”
司风惊骇凝视着,似乎他们中间没有机器,正面对面的相望。
亲眼见证着丁平被男人侵犯着,但是,那双眼睛透出的是司风穷此生都不敢正视的凛冽。望着它们,他的身体会本能的发抖。
应该是怨恨、痛苦、委屈的吧!为什么,盈满了温柔、清透、平静?
特别是那种柔和,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正被欺负的人的眼中!
“想照顾他?”
丁平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廉价的,不曾用在穆先生之外的人身上,而此时的温柔是为了什么呢?
“想得到他吗?”
“或许……”我们都错了吧?
司风突然笑了,花孜妤看到了他的笑,迅速转回了屏幕。
那里,只余下了被当作垃圾扔在吧台上呈现俯趴状的少年,依然保持着双手被反剪在背后的姿态,光裸的肩膀随着呼吸起伏着,紧闭着眼睛的脸莫名变得很精致,不可方物的漂亮。有着说不出的诱人味道。
“从明天起,你到地下酒吧,取代他做服务生。”
司风一愣,为什么是自己……
“那里早有一处为他准备好的地方……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他的,他可是摇钱树呢。”花孜妤也笑了,很淡。
刚刚,她一直在盯着司风的表情。
其实,并不是想看他,而是她也无法面对丁平被欺负。即使不是因为愧疚什么的,也有身为女性本能的矜持,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情色性事毫无遮拦的展现在自己面前呢。
虽然司风最后的笑奇怪透顶,她却没有多加思索。
或许,是因为她也有着不忍吧,被她认为早早的抛却的心底深处的那一方泯灭已久的柔软。
司风不可能反驳,甚至有些许兴奋感。
“我……我能去接他出来吗?”试探的,小心的,司风问。
手背挡在眼睛上,看似疲惫的花孜妤模糊的哼了一声,算作是答应。
司风屏了呼吸,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她一定在盯着监视器吧?司风倚在门板上呼吸,沉重、简促、压抑。
救他、照顾他、得到他……哈哈!这怎么可能!
或许之前的确有想过,现在不会了。
能够站在穆先生那么强悍的人身边的,怎么会是绵羊呢!
“以后,请多多关照。呵呵!”
眼角湿润感被埋在喧嚣的酒色犬马之中,不可忽略的自然是司影穿越人群投来的关心,总像刀子般的锐利却温柔。
此去经年,他能够陪伴着丁平,已是幸事一件。
那一天之后,花孜妤有意无意的避免跟丁平过多的接触,很多事情都交给他来传达。
丁平走进了地下酒吧那间为他准备的格子间中,成为了地下酒吧的牛郎。与别人全然透明的玻璃不同,只有他的颈子以上能够清楚的看到。多数时间,他都会穿着符合“商品”外包装需要的衣服倚在格子间里,茫然的想着什么,又似是什么也没想。
白桑沉浸在修罗场的工作里,据说和父亲的关系已降至了冰点,甚至拒绝把最小的弟弟交给父亲安排教育事宜。因为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导致家庭的问题严重,修罗场最终交给白桑全权管理日常事务。
在合适的时间,司风曾试探着问白桑,穆先生的事情以及每一件挂在丁平名下的任务。自那天下午之后,丁平所做的任务和传递进酒吧里的消息都是两码事。白桑仅仅勾起没有力气的笑,说:“自私的家伙啊!”
一定是穆先生做的吧!丁平领的都是不痛不痒的任务,而穆先生则在丁平接了任务后去做那件“最重”的任务。只是,不论什么任务,再怎么难做,他都不会用炸弹。相反的,习惯爆掉一切的可怕杀手的谣传悄然而起,不知何时起穆先生的本名被人遗忘了,杀手们提及他时,总是又敬又怕的尊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为——“老狐狸”。
倚在地下酒吧阴暗的柜台里,司风眯起了双眼。见不得光的世界,是否一生都将沉沦黑暗之中,不得翻身……
42 意识
拾级而下,眼前铺展开的就像夜幕下沉睡着的自由世界。
淡得看不出的嘲讽被抿紧的唇拉成了笑意。脂粉的香味冲入了感官,本能的摆动修长的手想除去厌恶的味道,招来的却是更加浓郁的气息——混着男人女人的体味、化学品的香味、烟味、酒味、蜡烛燃烧后的玫瑰香以及……MILDSEVEN的味道。
狭长的眼睛缓缓移向斜倚着吧台拥有着修长的身材、着了服务生制服的人。
看到他的出现,吧台边的人那公事化的笑马上有了光彩,殷殷的跟上来,将手中燃了三分之一的烟递给他。
“我记得酒吧里不准吸烟的吧?司风。”异常好听的声音懒懒的,烟已在字里行间燃起艳红的火光。
“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会记得呢。”司风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凝视着低自己半个肩膀的少年耳后短短的发,突然感叹起时光流逝的迅速。
似乎,还是瘦瘦小小的未脱离孩稚的人,一下子就被拉长了身姿,越渐的优雅而有风度。将熨贴着皮肤的时尚衣装充填起来,身材漂亮得令人惊叹而迷恋。
是什么,令他越发挺拔?是什么,令自己无法自拔?
司风眯了眯眼睛,笑变得深味。
他,是这间魅惑酒吧提供特殊服务的地下酒吧场当红的、最红的、极红的……牛郎——丁平。而司风是地下酒吧的专职服务生,也是被酒吧的东家与现任管事双双派去照顾丁平的。
当年为了能够照顾丁平,作为杀手集团的菁英杀手的司风宁可扔掉对他寄托了深厚感情的搭档,跟定在了当时仅仅只有十二岁的丁平身边。可是,也就是在那一天,他已经明白,自己之于丁平根本无足轻重,更惶论走进丁平的心里。
原本,他认为自己对丁平也不过是短时间的兴趣,不一定哪一天他就会厌烦了。虽然失去搭档,没有人跟着自己、照顾自己的确有点遗憾,但那诗句说得好啊——“若为自由故”,若为自由故,什么都可以抛下的不是么?丁平不待见他,不见得就是件坏事,若是丁平眼里有了他而他却对丁平厌倦了,那会是件非常糟糕的事呢。
然而,一切都跟他想像的不同。眼见着当初瘦弱的少年一天天成熟,搁在丁平身上的关心也越发的浓厚了。
哪怕,丁平依然不理会他,甚至不屑于知道除了名字之外关于他的所有讯息。
依然无怨无悔。
掠过司影身边时,司风听到自己的双胞兄弟的叹息声,低低浅浅正好钻进他的耳朵里。
匆匆的瞟了眼,司风跟着丁平悠闲的脚步,不悦却如往常没有停下来。
丁平走到了吧台的另一侧,将烟蒂拧熄在烟灰缸里,拎起杯子将它彻底浇灭。
修长的腿迈进高脚椅的里侧,身体已然轻盈的落进了糖果色的椅中。指背习惯性的弓起,轻轻的敲了敲厚实的柜台,借着五彩的光睨着司影冰块般的侧脸。
“时间差不多了。”司风觉得自己每每说这句话时,喉咙总是会不舒服的。
明明珍惜着丁平,他却做着必须面对丁平被欺负的工作。
不论是意乱情迷时的慵懒还是痛楚厌烦时的蹙眉,时常他就在监视器中,着了迷的看着、看着,一边心痛一边沉迷。
手指探到口袋里,那里躺着一张早已被把玩过无数次的卡片。无法移开的目光停在丁平失了神般的侧脸上,心不由得又跳快了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丁平斜了斜眼,让注意力搁在司风身上。
他的眼睛很漂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变得水汪汪的,不论什么时候看过去,都似含着湖光水影。本就狭长的眼睛不须再刻意眯起,便有了摄魂夺魄之感,加上那张酷似狐狸的脸,尖尖的下巴,微微的偏侧出美好的角度,一如酒吧的名字般——魅惑!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丁平放弃了反抗,顺从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呢?
或许一直都不曾接受,他从来不会主动的去挑逗主雇,不像那些商品般妄自沉沦。在他的身上,总有不可侵犯的清冷孤傲。
或许正是这种清傲,令那些腰缠万贯的男女皆想征服他,想在那张陶瓷娃娃般顺从而无生气的狐狸脸上,找到征服者的快乐,导致丁平的价码一路攀升,甚至每一周都会有几天被安排出场,跟着他们到外面去做服务。
丁平,不是地下酒吧那些廉价的商品,却比他们更廉价。
那些人至少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对象,丁平是没得选的,他的场子全部是由管事经手的。
许多次,司风到花孜妤的办公室,都会撞上她一只手握着笔,另一只手按着案上一张写有名单的纸,神游太虚。那是她在排列丁平出场的顺序,定出他出场的价码。
他曾问过她,丁平出场子的价是多少。
花孜妤将黑白分明的眸子冷冷的一转,落在司风身上时,瞳仁中的冰冷几乎要将他冻透。
涂着丹蔻的指尖拈了个数值:“地下酒吧的台还是要照常坐的,只是,连这些大款们都要排序了,那边就是让他们知道丁平没有失踪、没有坏掉。就算是让他坐在那里发呆也可以,总之,是要去的。”
“四姑姑,他要接很多客人么?”
“看这名单……大概要排它一年半载的了……不,一年半载都排不完。预约呢!”食指与中指捏着薄薄的纸,摇得哗哗响。
一张张大钞,就在那单调的刺响中落下来了吧。
司风抬眸,觉得失神的花孜妤脸上没有敛起的微笑异样的冰冷,写满了浓浓的厌恶!
他的心,没来由的冷了大半。
许久,回了神的她搁下了纸,小心得如同手中捏着的是旷世珍宝。
“没有优惠的,只有一次出价的机会,出价高的自然排在前面了。他,是没得选择的,这些全部都是有钱的大爷啊!”说完,她猛的抬起眼皮,锁住毫无防备正打量着她的司风,深有意味的说:“钱还真是好东西,付得起帐的话,什么都好说。”
司风不着痕迹的以手背擦过口袋,脸上却堆起了优雅的笑。
“四姑姑真的很会做生意呢,比白家的主子们强多了。”
花孜妤定定的凝视着司风,突然道:“司风,你的笑越来越真诚了,跟谁学的呢?”
司风哑然,满咽苦涩。
“你会是个很复杂的人?有很多秘密?”似是自言自语,却清晰得如撞钟般,砸得司风耳膜生疼。不等司风说什么,她接着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