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思晨不说话,他又道:“你怕我?”
“没有”思晨看向他,嘴中说着没有,拿着茶杯的小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冷祈寒打量了她一阵,忽然握住她的手,“那你抖什么?”
“我真的没有。”小手抽离了冷祈寒的掌心,她佯装镇定地说道。并非她想躲,只是一想起那日的尴尬,她的心中便莫名有些不自在,为了避开这种异样的感觉,她只能尽可能地离他远些。
思晨还在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圆场,却发现那男人径直往院子走去,似乎发现了什么。
出于好奇,她也跟着出去。
穿过院子,冷祈寒打开紧闭的房门,环视一眼门外,便又关紧门屋。
看向一旁站着的思晨,便问道:“你来此多久?”
“加你在的日子,不出十天。”思晨如实回答。
“是谁安排你住于此”冷祈寒又问
“是我表哥。”思晨又答。
冷祈寒一脸阴郁,对她道:“你不要命了住在这里。”话语中夹杂着怒意,似在责备,又似紧张。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反应,但只要一想到思晨可能遭遇的危险,他的心里就莫名一紧。
“你怎么了?你在生气?”思晨瞅着他,不明所以,这怪家伙,莫名其妙生什么气啊?
冷祈寒看着眼前这个一头雾水的女人,叹了口气道“也罢,此地不宜久留,明日便带你离开。”
他一番好心,思晨却会错了意,她不明白好好的他为什么要带她离开,于是漠然地说道“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我不忍你命散黄泉,好心救你,但并不代表你可以决定我的去留。”
说罢便转身回屋。
萍水相逢四个字,让冷祈寒十分不悦。他粗鲁地拽住思晨的手腕,阻拦了她的去路:“别以为救了我一命就可以这样对我说话,换做别人,我还不想管。”
“你干什么,快点给我放手”冷祈寒的粗鲁也惹怒了思晨,她实在看不清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先是莫名动怒,说一些奇怪的话,现在又拽着她不放。
冷祈寒看着她挣扎,丝毫没有放手之意。
实在摆脱不开他,思晨手握成拳,用尽全力对着冷祈寒一阵捶打。殊不知她的一番花拳绣腿,用在冷祈寒身上,却犹如没有知觉一般,不痛不痒。
之后,看着他越来越冷的神色和泛着寒光的眸子,思晨才有些害怕地停下捶打的动作。
她知道,定是刚刚那些不知轻重的话语惹怒了他,如果此刻再与他硬碰硬下去,她一介弱小女子,定没有赢的份,还不如先服个软,看看他如何反应再说,说不定还能达到以柔克刚的效果。
这般想着,她的脸色才微微平和了些,接着,带着几分委屈,对着冷祈寒说道:“你,你弄疼我了。”
冷祈寒这才微微一怔,放开了手。
瞥见思晨被握住的手腕处一片泛红,他的眼中掠过几分歉意,却迟迟未说出口。
没有听到预料中的那声道歉,思晨很是不满,瞪了他一眼,嘴边喃喃自语:“犯错也不道歉,老是如此霸道,这几天手腕都不知道被你捏了几次了,在这样下去,手非废了不可。早知道就不救你,让你死在荒林里最好。”
声音细若蚊呐,却被冷祈寒如数听进耳朵里。看着她如今她嘴角微撇,一脸委屈的模样,冷祈寒心中玩味又起:“既然如此,那你还救我干什么?”
闻言,思晨大惊,慌忙捂住自己一直在喋喋不休的小嘴,这男人的耳朵也太灵了吧,这么小声的话他居然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不说话,刚刚不是一直振振有词吗?”冷祈寒的逗弄让原本就有些不好意思的思晨瞬间涨红了脸,她娇嗔地推开冷祈寒,转身欲走。
“别走,听我把话说完。”冷祈寒拉住想要走进屋里的思晨,力道太猛,思晨直直撞上他的胸膛。
倒也顾不得两人紧贴在一起的姿势,思晨不解地看向他,问道:“什么话?”
松开怀中的思晨,冷祈寒一脸正色道:“漠城城郊一带,常有马贼出没,他们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你可有听说?”
看着思晨摇头,他又道:“这几年,城郊的居民实在受不了马贼的骚扰,便陆陆续续搬到别处安身。现下的城郊早已是人去楼空。马贼看着没什么可抢,来此处的频率才少了些,但这几天不来不代表他们以后不来,你这几天没有危险,不代表日后没有危险。”
思晨闻言,微微一怔。继而是不以为然地笑起来“这不可能,表哥在漠城这么久,若是此处常有马贼出没,他又还会安排我住于此?”
“我骗你做什么?若你不信,大可去看看,这附近除了你,还有哪户人家?”
对上冷祈寒的眼,思晨若有所思,看他的样子,不像在说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思晨有些犯迷糊了,她跟表哥素来无冤无仇,表哥若不想收留她,大可把她赶走,可表哥非但没有这么做,还大费周章让她居住于此地,打的是什么主意?
冷祈寒见她半信半疑的模样,又道“总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此地不可久留,明日我便带你离开。”口吻听着像命令,但那眼神,分明是难得的坚定和温柔。
看着他,思晨心中莫名荡起一丝涟漪,随即稍纵即逝。
顺着冷祈寒的意,她不自觉地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眼中透露一丝暗淡的神色“我。。。我只是个罪人,不想连累公子。。。。。。”
话还未说完,便被冷祈寒硬生生打断:“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我既有本事带你走,便有本事保你周全,也定不怕被你连累。”
“给点时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可好?”
冷祈寒点头应允了,不再说话,但嘴角却掩饰不住地勾起一抹笑意。
站了许久,他才开口道:“我叫冷祈寒,不是什么公子,别再公子公子的叫了,听着别扭。”
“恩,知道了,我叫思晨”思晨微微浅笑,又道:“时候不早了,祈寒公子早些休息吧。”
“你。。。。。。。”冷祈寒一时语塞,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说罢便转身回了屋。
第四章 嫂嫂到来
这天夜里,城郊的确又遭马贼关顾,屋外马蹄嘶鸣,火把闪亮,映红半边天。
但好在冷祈寒早有防范,熄灭了屋里所有的烛火不说,还让思晨下了地窖躲避,千叮咛万嘱咐没有他的允许不要出来。
思晨在地窖里担心受怕了一夜,直至天亮,冷祈寒才接她回屋。
看到屋里的一切安然无恙,没有半点被侵扰过的痕迹,冷祈寒也没有受伤,没有想象中血腥暴力的场面,思晨才松了一口气。
当她问起昨夜情形时,冷祈寒只是略微轻描淡写地说他昨夜与马贼周旋一夜,便没有下文,只是急切地叫她收拾东西跟他离开。
思晨心中虽有疑惑,但见冷祈寒似乎不想多说,她也就不再多问。
。。。。。。
正午之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屋内思晨正在收拾东西的二人对视了一阵,立刻警觉起来。
“晨儿,你在不在?”一个女声从门外传来。
思晨得出是表嫂的声音,便转身对这祈寒说道:“是我表嫂,你先到房中避避,我看看她想做什么。”
原本以为她还要费一番唇舌才会让冷祈寒才会入屋,毕竟平日里,他以逗弄她为乐。
没想到此次祈寒想都未想,应了一声:“好”便独自走回卧房。
确定祈寒进了卧房躲避,她才小跑前去开门。
门外,表嫂蕙兰站在那里,见到思晨,眼中闪过一阵不可思议,继而又探头探脑,对着屋内一阵打量。
思晨看着她,想起昨夜发生的事,便有些没好气地说:“表嫂是你啊,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坐啊。”
思晨毫不客气的口吻让蕙兰心中有些忐忑,但她还是随思晨进了屋,进屋前还不忘关紧大门。
进了屋,蕙兰心虚地不敢看思晨一眼。
倒是思晨对着她一阵打量,淡漠地脸上勾起一丝冷笑:“马贼前脚刚走,表嫂便闻声而至,此番前来,是来替我收尸吗?”
“你,你都知道了?那你怎么。。。。。。”蕙兰闻言脸色一变,随即又转为一脸诧异。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如今我完好如初地站在这里,表嫂应该很失望吧”思晨说的云淡风轻,还不忘给表嫂递上一杯茶,但眸中闪现的寒光,却让蕙兰心中一个踉跄。让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晨儿,你听我解释。。。。。。”蕙兰拉住思晨,有些哀求道。
“解释?你还想解释什么,你们若不留我,大可把我赶走,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骗我居住此地,现下又在这猫哭耗子,你这是做给谁看呢。”这话听着似有有怒意,在思晨口中说出,却是如此不冷不热,处之淡然。
接下来,不管蕙兰解释什么,思晨又恢复了一惯的清冷,不是玩弄自己的发丝,就是自顾自抿了口茶,毫无半点相信之意。
看这思晨冷淡绝决模样,蕙兰知晓思晨如今跟她已是撕破脸皮,她说什么思晨都不会相信,也没必要再伪装下去,于是她忽然阴阳怪气地笑起来,表情逐渐阴冷:“哈,哈。。。。。。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相信我,你果然跟你爹一样铁石心肠。”
一提起父亲,思晨的脸当即冷了下来:“莫名其妙,我们父女跟你们无冤无仇,你害我的事我还没跟你计较,你现在提我爹做什么。”
“哈哈哈哈,无冤无仇?是你不知道罢了。八年前,我们为沦落于此?都是拜你爹所赐呢。”
蕙兰指着思晨,语气中满是哀怨哭腔,“当年相公年轻不懂事,兜售假药误人死亡,以你爹权倾朝野的势力,要把这事压下来绝非难事,可是当时我在他面前跪了一夜,他却依旧坚持要把我相公抓入牢中不可。
相公还那么年轻,牢狱之灾他怎么受得了,无奈之下,公公只得忍痛把我们送走,你可知我们走后,婆婆便思儿成疾,抑郁而死,相公却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刚到漠城,我们举目无亲,被人骗了买下城郊的这座屋子,才搬进来不到半月,家中便遭马贼关顾,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他们搜刮殆尽,当着我相公的面,他们还轮番奸污了我。
那日之后,我们连夜逃走,沦落街头。要不是家中派人送来银两救济,我们早就饿死街头。
相公虽然表面不说,但我知道他对那日之事很是介意,后来日子过得逐渐好了,便开始纳妾,现在已经当我透明人一般。”
思晨听完事情始末,脸色有些泛白,当年的事她虽然不是太清楚,但多少知道一些,她还记得那次,母亲气得足足有三月未和父亲说过话。
看着眼前怨气甚重的表嫂,想起爹爹生平为人,心中不仅冷笑:爹爹啊爹爹,想你一生为朝廷鞠躬尽瘁,秉公执法,为官清廉,到头来你得到什么?遭人排斥,死无全尸,祸及妻儿兼仇家满天下?若是你当年圆滑一点,或许现在,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当初如非你爹,我和相公在颜啸还好好的,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如今我们也让他的女儿尝尝背井离乡,被人算计欺凌的滋味。”蕙兰似失去了理智一般,一番话说得越来越阴狠。
思晨虽然心中对她顿生几分同情,但嘴里,依旧是清冷的模样:“你这么说好似牵强了些吧。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自作孽,与别人无关。”
“自作孽?哈哈。。。你敢说你们宸家没有半点责任?”蕙兰阴阳怪气地话语让思晨听着有些刺耳,但看着蕙兰如今已近乎癫狂的模样,倒也提不上气,宸家虽不算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但到底宸家也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八年的委屈怨恨,无处述说,如今才能放声倾诉,倒也难为了她。
“宸家欠你的,我也还了不是吗?”思晨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还?你还得起吗?宸思晨昨日算你福大命大,没看到你被人扒光强压在地上的模样,真是难解我心头之恨”蕙兰恨恨地说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这下,思晨实在被她惹怒了,没想到她的步步退让,换来的却是表嫂步步紧逼,出言不逊。
“够了,我同情你,才不跟你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但不代表你可以对我出言不逊。还有,都是你们自己犯错再先,少把一切责任推到宸家身上。我们宸家做事,从来都无愧天地良心。”
“宸思晨,在我面前你说什么天地良心,不念及半点昔日情分,新婚之夜毒死自己的丈夫,这就是你的良心吗?你们父女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当爹的六亲不认,女儿谋杀亲夫”蕙兰冷酷的话语直逼思晨。
“现下我们就事论事,少把我扯进来。”思晨当然知道蕙兰说这话的用意无非是想让她难堪,但她却连一丝为自己辩解的能力都没有,因为蕙兰说的都是事实,在事实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惨白无力。
自知戳中思晨的痛处,蕙兰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她不理会思晨眼中的寒意,又自顾自说起来“宸思晨,午夜梦回,你合得上眼吗?一个人在这世上强撑,你不累吗?你怎么不去死啊?你爹娘和丈夫都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呢,有他们作伴岂不更好?哈哈哈。。。。。。”
蕙兰越说越难听,冷笑声越来越凄厉,似冤魂索命一般,听得思晨鸡皮疙瘩不断冒起。
看着蕙兰如今几近疯癫的模样和卸下面具后恶心的嘴脸,思晨就不想跟她有过多的纠缠,当下就下起逐客令:“你别再耗费唇舌了,如今我好好站在这里,任你三言两语也不能改变什么,今天的事,我就当你有冤无处说,现在你说完了,也开心了,请回吧,我还要收拾东西,恕不远送。”
说吧,便掀开帘子进了卧房。
卧房内,祈寒气定神闲地坐在睡榻闭目养神,自她进来后,便睁开双眸,看向她的眼神里意味深长,却未发一语,想必刚刚外头的话,都被他如数听进耳朵里。
而思晨,从踏进卧房内的一刻起,似全身力气都被掏空了一般,无力地依靠在墙角,脸色泛白。
屋外还回荡着蕙兰的冷笑声
。。。。。。
过了好久,直到屋外没什么动静,冷祈寒才翻身下了床,走到思晨身边。
思晨似还未从刚才的气氛里走出,表嫂的冷言冷语还在思晨心头萦绕,久经不散。
祈寒站到思晨身旁,大手一挥,将思晨的头强压到他胸前,淡淡地说道:“想哭就哭吧。”
听到这话,思晨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缓缓而落。
她终究没她自己想象的那般坚强,还是会疲惫,还是会泪。
不知哭了多久,思晨才从冷祈寒的怀中挣开,泪水盈盈的双眼看着他,便不再说话。
冷祈寒抬手拭去思晨脸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