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苍-狼人与琴师_by_shoul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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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苍-狼人与琴师_by_shoulder-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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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古琴专家或是其他琴师对于苍的琴曲有何感想,或许会认为苍的诠释不到位也说不定。但袭灭天来认为,他喜欢苍这种忠于自己的诠释,就算与原本的曲意大相径庭又怎样?为赋新词强说愁一向是他嗤之以鼻的人类作风。当然,他不是古琴专家,他只是喜欢上古琴曲的狼人罢了,而且,他是个性上相当偏心护短的狼人。
  不管怎么样,他很想知道苍弹奏起“广陵散”会是怎样的感觉。这事他想了好几回,却老是没觉得有适当的时机要求苍弹这首曲子。总觉得他们相处时那种悠悠哉哉的自在愉快,跟“广陵散”这首名曲的调性似乎非常不搭。来日方长。在人类的世界中独自磨过数十年的狼人,不可能太欠缺耐心。
  他一直等到曲终才重新迈开脚步,来到门前伸手敲了敲木头门板,然后推门进去。琴室里只有苍一个人,没有学生。琴室里飘着一股香味,不是熏香,也不是花香,人形的狼人稍稍用力吸了两口气。发觉他在闻嗅什么,苍笑了起来,从旁边地上的袋子里拎起一串粽子,说:
  “端午节快到了,人家送的,要不要分几个回去?”
  “我才不吃。”
  苍淡淡唔了一声,放下粽子,说:“之后周五晚上我又将开始上古琴课了。”
  袭灭天来心想,反正也不可能那么刚好,又在他们公司那栋大楼,苍应该只是单纯告诉他有这回事而已。
  “你去外面替学生上课,在这里也教学生,这之间到底有什么差别?”他问,他一直都想知道苍基于什么心态去外面教学生,却憋到现在才问出口。
  苍看了看他,淡淡说:“去外面上课,通常只能说是推广古琴这门艺术、增加对古琴稍有认识的人口,谈不上真正教弹。我白天在家里也教两个学生,他们两个是很有心成为专业古琴师的,教法自然大不相同。至于这里,这是许多古琴爱好者喜欢聚集的地方,有人来请教,我便以我所知稍加指点,并不算真正教学。”
  “不过你去外面教课,在这三种状况中,收费应该是最高吧?”
  苍抿嘴笑:“是啊,相较起来非常昂贵。在这里交流,不管是什么样的形式,大家都不谈钱的。”
  “不过要维持一个地方,总是有些花费吧?什么水电费、房租拉里拉杂的,那这里靠什么维持?”
  “这个地方是一位前辈捐出来的,至于其他的花费,就靠大家依各自的能力意愿捐款了。别的不说,这里收着的几张古琴,都是别人捐赠的。例如说我教过的企业家、经理人、工程师,学过一两期,如果觉得自己不会继续走这条路,我就会建议他们把当初买的古琴捐给古琴协会,或是暂时出借。”苍说完,从容拿起茶杯慢慢喝茶。
  “怎么听起来好像阴谋重重?”袭灭天来挑眉咋舌说,脑子里构想着他的琴师怎么从容坦然、理所当然地从那些大老板、高阶主管那里拐来价值不斐的古琴,然后放在这里让没有钱买好琴、却真心喜爱的人来弹奏。不知道为什么,苍这小小腹黑的一面让他感觉特别愉快。
  “好的古琴如果被挂在屋子里当装饰品的话,那就太浪费了。”苍抿嘴一笑,然后淡淡说:“古琴就是要去弹奏。”
  “哼,那博物馆收藏的古琴怎么办?”
  “那么古琴就失去了生命,变得像是化石一样。”苍说:“但也许它们只是在等待、在沉睡,有一天,会遇到钟爱它们的琴人去弹奏。”
  “照你这么说,古琴师不都得找一个后继者继承他的古琴?”
  “古琴与琴师之间,也是缘份,不用强求。就算一时沈寂,经过漫长的等待与蛰伏,古琴会遇到下一个爱它的人。相对于人的寿命,一张古琴的生命,几乎可以说是永恒。”
  袭灭天来心底蓦地一动,触动他的,是苍清清淡淡口吻说出的“漫长的等待与蛰伏”。他从不觉得自己在等待什么,也不觉得自己的过往是在蛰伏,可是,遇见苍,他确实有种遇见命定缘份的感觉。这种事可能发生在任何层面,有生命的、无生命的,与自己同类的、与自己不同类的。
  那天晚上他们跟之前一样,弹琴听琴聊天,然后他送苍回家,习惯成自然,已经没需要有任何别扭了。
  苍下车之前,还是从棉绳绑成一大串的粽子解下两颗给他,问他家里有没有电饭锅。
  “没有。”
  “没关系,你先拿回去,我问问小翠没电饭锅的话怎么热粽子。”苍拿了琴袋与那袋粽子下车,忽然探头进来,说:
  “对了,周日下午有没有空?”
  “有。干嘛?”
  “我有个学生家里有人在那种专门办表演的公司上班,他给了我两张胡琴演奏会的票,主奏那位胡琴大师我很喜欢,我想找你跟我去。”
  袭灭天来当下的直觉反应就是拒绝,他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进去电影院、音乐厅、歌剧院这种聚集一大堆人类坐在那里的公共场所,但是,有种隐性的力量箝住他的嘴巴,让他没有开口。自从认识了苍,他开始领悟现场演奏的魅力。一场好的表演,再怎么高传真的影音都无法取代。他忽然觉得很想尝试看看,去体会观赏现场表演的感受。有苍陪着,他应该可以接受周遭都是人类那样的气味氛围……或许吧!
  苍是一扇窗,让他开始想要去进一步接触他一直以来在边缘地带游走、带着几许疏离冷漠从旁观察的世界。
  “那就说定了,音乐会是下午两点半,两点开始入场,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吃过午餐再去,刚刚好。”苍说:“餐厅我负责找,你只要中午来接我就可以了。”
  趁他微微走神思索的时候,苍已经眼捷手快果决地拍板定案了。
  “喂!”袭灭天来回神抗议。
  “怎么?还是你想挑餐厅?”
  “没……”刚要兴起的气势顿减。挑个鬼!这城市的餐厅,说起来他真正去过的只有那间超奢华牛排馆以及那家连锁锅贴专卖店。
  “我想你十二点左右来就可以了。”
  “嗯。”袭灭天来板着脸答应,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摆什么样的脸色给苍看。莫名其妙,论体力、论气力,他是绝对远胜过苍,为啥说起话来却常常感到败势?骨子里的狼性蠢动,暗想是不是哪天该提议摔角、比腕力、甚至打一架,让他的琴师知道谁才是该站在主导地位的那个。
  “那晚安了,我晚点打电话给你。”
  “打给我干嘛?”袭灭天来瞪眼。
  “不是说要教你怎么不用电饭锅热粽子?”
  “……唔。”看着苍悠然泰然对他摆摆手,然后转身进屋子里去,没能成功及时做出什么威风反应的袭灭天来突然很想一头狠狠撞在方向盘上,心想他狼人的气势都到哪里去了?
  
  ☆
  
  袭灭天来回到家,洗了洗手之后,把苍给他的粽子扔在流理台上,走去把落地窗打开,让空气对流。天气愈来愈闷热,他又不是那么喜欢空调,不热到某种境界,他是不会想要开冷气的。他选择居住的这栋大楼靠近郊区,座向不错,到晚上风吹进来,其实也就不太燠热了。
  他脱掉昂贵的耐水洗黑色蚕丝衬衫扔进置衣篓时,想到苍他们家那边好像也很凉快,那边房子少,算得上地广人稀绿树多,树木多的地方,热天气温自然比较低。从市中心到苍家那个区域需要通过一个不算短的隧道,因为他都开着车窗,感觉很明显,尤其最近天热,过了隧道往往马上感到拂入车窗的气流温度至少降低两度。
  今天早上吃得不够多,他有点饿了。他赤着上身从冰箱拿出小牛肉放在洗干净、抹过薄薄黄油的烤盘上,撒上研磨五彩胡椒粒、玫瑰盐、小茴香、百里香、干葱末、蒜末,然后放进烤箱烤,然后把之前分好装在大保鲜盒的蔬菜一古脑儿倒进木头色拉大碗,浇点法式色拉酱拌拌,撒点起司粉。是说他的口味愈来愈向人类靠拢。
  被他搁在玄关柜上的手机响起,应该是苍打来的,他走过去,接通。
  “袭灭天来,你到家了吗?”苍的声音稍微有点困意,想来是作息规律的琴师上床时间到了。
  “嗯。”
  “那好,我跟你说粽子怎么热,万一你想拿来当宵夜的话。”苍告诉他拿个有盖子的锅子,里面放一个耐热的碗,把粽子连粽叶放在碗里,锅子里加水,隔水加热煮十分钟就行了。如果他暂时不吃,可以把粽子放冷冻库,之后要吃时煮久一点。要留意的是,锅里的水别煮干了。
  苍说他们家有很多各式粽子,都是别人送的,他喜欢吃的话,下次碰面再拿一些给他。
  “免了!”那两个粽子已将是他破天荒头一次吃的糯米制品了,以前他看到那些黏乎乎的东西从来也没有任何想吃的兴趣。
  “粽子算不上什么健康食物,不过过节,总是应应景。”苍说。
  结束通话之后,袭灭天来站在那里,突然想起人类民间传说故事白蛇传了。端午节快到了,哪天苍该不会弄来一瓶雄黄酒给他喝,而他喝了显出大灰狼的原形……去去去!
  真是想象力太丰富,他又不是妖怪!再说雄黄含砷,吃多了会死的,那是古时候人们不知道,现在可没人这么笨了吧!根据经验,他不用吃雄黄,喝多了酒自然就会显原形……一直在胡思乱想啥……真是……
  袭灭天来把他看起来有力、手指修长的右手伸进黑色厚棉连指手套,把香味四溢的烤牛肉从烤箱拿出来,眼尾余光瞥见那两颗形状很标准的粽子,心想等会儿还是先放冷冻库好了。
  
  ☆
  
  俗话说,欢乐时光容易过。自从有了雷梦娜,大伙儿似乎都觉得上班的时间特别好过,异度游戏公司的众员工们在吃吃喝喝、聊天逗狗以及辛勤工作中又度过了一周,时程表又将翻过一页。赦生的情况很稳定,每天准时带狗来上班,上午下午各一次去遛狗,傍晚有时准时下班,有时留比较晚,工作效率还不错。而自从赦生加入异度的行列,便拿下闷葫芦冠军的宝座,以前是公司里最闷的黄泉吊命与月漩涡都被比了下去。话说黄泉吊命蹲在那里摸大狗的样子,实在很令人发噱。
  大家看黄泉吊命这么喜欢雷梦娜,说黄泉大哥你干脆自己也养一只算了。结果黄泉吊命回答,他家里养了一只绿色的小鸟,那是去野外骑自行车时捡到的。那只小鸟翅膀受伤,等痊愈之后,他再去问野鸟协会该怎么处理。听说黄泉吊命爱好大自然,看来是真的。看起来最老粗、比他们老大袭灭天来还像杀手的他,座位却是全公司最绿意盎然的,养了很多盆栽,而且养得很好。同事们都背后揣测,如果黄泉吊命哪天不干了,或是等以后年老退休,八成会去找块地种东西当农夫。向来跟黄泉吊命不太对盘的风流子说,他应该赶紧改善跟黄泉吊命的关系,以后才有机会免费体验农家风情。
  耳朵非常好的袭灭天来听到同事们比从前次数更频繁、话题更广泛、参与人数更多的闲聊,不禁觉得这些个家伙无聊得挺有趣。共事几年来,他似乎从现在才开始渐渐了解他的这些部属。他继续埋首自己的工作,贯彻无为而治的管理作风。
  ☆
  星期天上午十一点多,袭灭天来从家里出发,一面开车,心想苍不知道又要拉他去吃什么玩意儿。他已经吃过内容丰盛、份量十足、够消耗一整天的早餐,根本不需要再吃什么午餐,不过反正跟苍去吃的东西,通常只能当作零嘴而已。
  都市里的人们假日多晚起,中午以前马路上车子通常都不太多。袭灭天来刚把车子驶过隧道,便打了通电话给苍,说他快到了。他到苍家前面时,苍已经站在门外等了。袭灭天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等苍上了车,他才想到那是因为苍没有带古琴的缘故。所以说……现在苍不只是他的琴师,是吗……?
  苍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不过以袭灭天来的观察,苍的情绪向来平稳,只有好与更好两种。现在,应该是属于“更好”的状态。
  苍拿出一张纸片,看起来似乎是单面用过的A4纸裁成的四分之一。
  “我大弟推荐这家餐厅,吃法式咸派的,就在音乐厅附近,我已经打电话去订位了。”苍把地址念出来,袭灭天来听着也没概念,不过他昨晚有上网找音乐厅的位置,研究了一下网络地图,大约知道到那附近应该怎么走。
  城中心车辆与行人的数量都比一小时前明显多了起来,袭灭天来决定把车子停在音乐厅那里的收费地下停车场,反正苍说要去的餐厅离音乐厅很近。离开地下停车场,由苍带路,顶着中午的大太阳在路上走,柏油路彷佛有水波腾起似的,炎热非常。苍说端午之前,天气都还不稳定,时热时凉。
  “之前,刚好是在节气中的惊蛰那天打了第一声春雷。根据古老的传说,这代表这一年会风调雨顺。”
  “哼,你信?”
  “我信。这是大自然的秩序,虽说天候已经混乱很久了,难得回到既有的轨道必然有它的意义。”
  袭灭天来没再开口,就他在人类社会中打滚这么几十年的观察,对于人类古老历法的精准,是有那么点佩服。
  苍停下来,看看巷口的牌子,然后说:“这条。”
  苍说的法式咸派餐厅是位在小巷子里的小餐馆,这条巷子很短很窄,却开了不少店。像这家法式咸派旁边是咖啡馆,对面是卖日式料理的。苍推门进去,对服务生说有订位。
  餐馆里不大,即使桌子已经很小了,排得也不松散,座位还是不算多,除了摆着预约席立牌的桌子,其他都已经坐了客人,大部分都是女性,也有男女同桌的,只有他们这桌是两位男性。
  有时耳力太好也是种困扰,袭灭天来很清楚地听到好几桌的年轻女性在谈论他跟苍,从他们的外表到他们的关系。他不确定苍有没有听清楚内容,不管怎样,苍的神态一派从容自在,宛若不闻。
  店里采套餐制,从今日供应的各式咸派挑一种,看是搭配意大利面、炖饭或是鱼排、鸡排,并附汤、饮料。
  “小翠说这里的焦糖布丁很有名。”
  “我不吃甜食。”
  “那我点一个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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