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苍-狼人与琴师_by_shoul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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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苍-狼人与琴师_by_shoulder-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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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袭灭天来哼了一声,忍不住也想笑,他也觉得苍根本是喜欢欺负他的,带着点特殊的温柔与亲昵。他曾看书上说,合得来的人之间的关系,基本上就是愿打愿挨,到今天他才真正体会这句话的含意。
  于是他们爬到溪流中央的平坦巨石上,悠闲晒月亮。苍把古琴放在膝上,随兴弹奏出“流水”。琴音与溪流合鸣,似在对话,又似共吟。袭灭天来凝视着月光下苍低垂眼睫弹琴的神态,觉得心很静很静。他想起幼时看过的风景,草原、冰川、森林、山谷,想起久远以前在远离城市的地方感受过的四季流转,他不曾忘怀的一切。而他最终选择停留在繁华的人类都市,也许热闹却冷漠的都市才最适合孤独。他不曾想过,有一天,他会遇到此时此刻与他相伴的琴师。
  “以前你都是一个人来这里吗?”苍抱着琴淡淡问他。
  “嗯。”袭灭天来淡淡应道。戒神老者死后,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走过来的。除了上班,他总是独自过自己的生活,独自进食、独自入睡、独自醒来、独自走在荒山野岭、僻静溪谷,独自走过繁华的大街、美丽的商店,独自吹夜风、望月亮、看日出,独自看电视、听音乐,他一直只与自己相处,也曾以为他会一直这么过下去直到生命尽头。
  “谢谢你带我来。”苍轻声说,柔和的目光落在闪着片片月光的水面。
  袭灭天来梗了一下,然后说:“忽然客套起来根本不像你。”
  苍笑了笑:“该说的总是要说。”
  然后彼此之间安静下来,只有溪水冲石与风过林梢的声音。接着苍又弹了几曲,他听过的、没听过的,不管原本的曲意是什么,此时此刻全都是宁静与恬淡,全都是琴人愉悦自在的心情。
  “下次换我带你去个地方。”苍隐隐笑说。
  “你?”
  “当然不是这么特别的秘境。”苍说:“学生时期跟同学夜游时一起去过的地方,不知道变了没就是。”
  “听起来不太靠谱。”袭灭天来轻哼一声,说:“别忘了你有指错路的前科。”
  苍抿嘴笑:“放心,我会先跟我那同学问清楚怎么走。”
  袭灭天来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受,苍不仅与他分属不同物种,就算撇开这点,他们也完全不一样。苍有家人、有朋友、有同学、有老师、有学生,有人际关系连结的繁复丝网,可是灵魂最深处,他却觉得苍跟他一样孤独,一种与生俱来的孤独。那样无以言喻的孤独在苍的琴音中流露,从久远的初始,一直到无尽轮回的未来。然后他想起,自己本来是不信人类所说的生命永远论。他原本认为,生灵死亡便灰飞烟灭,再也不存在。
  “你哪天比较有空?”苍问。
  袭灭天来淡淡说:“反正我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里。”
  “或是在这样的地方吗?”苍淡淡说。
  袭灭天来闭上嘴沉默,他不知道,从此以后,他还会不会想独自一个人去他的秘地。
  
  ☆
  
  快到家时,苍终于受不了睡着了,不过也才刚睡着一下子,就被袭灭天来叫醒,说你该下车了。
  回程的路上,苍说是怕袭灭天来一个人开夜车会想睡觉,于是撑着不睡跟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袭灭天来自然是哼说省了,还瞪去一眼说前几回你怎么就大剌剌地睡了?苍则回答,之前几次路程没这么远,时间也没弄到这么晚,觉得他应该顶得住,就放心睡了。今天情况不同,夜这么深,路程又这么长,他又上了一天班,这样开车危险。袭灭天来并不怎么觉得累,但他不再说什么,任由苍半玻ё叛劬咦鸥谐叮蹲懦蹲牛醯貌院罄锤径际窃谒得位啊�
  周五半夜,严格说来是周六凌晨快四点,苍在自家门口跟袭灭天来道别,几乎是在梦游中的他是根本不会也没办法去思考什么的。他闭着眼睛晃到自家门口,从琴袋的外袋中掏钥匙,费了点时间才慢吞吞地把钥匙拿到手上。
  袭灭天来在车子里等苍进门,夜深人静,他熄掉车子引擎,从全开的车窗盯着苍,看呈半昏迷状态的琴师到底有没办法顺利进去自家大门。苍站在门前好半天不动,袭灭天来看不下去,终于忍不住下车,大步过去,却见苍手里握着钥匙似乎站着就睡着了。
  袭灭天来伸手摇摇苍:“喂!”
  “不行,我实在太想睡,眼睛睁不开……正想说你能不能过来替我开门……”
  “你这家伙!你以为心里想想我就能知道么?你以为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袭灭天来咬牙切齿压低声音说着,一把抢过系着彩绳的钥匙,还不得不把勾在苍小指上的彩绳套环取下来,替类似酒醉的琴师插进门上的锁孔,转动钥匙开锁。
  “……你这不是来了么?”苍喃喃说着,头往他正要推开的门板上靠。
  袭灭天来咋舌,他曾看过书上写,对于人类来说,睡眠是超越食欲与性欲的最不可抗拒的欲望,那时他嗤之以鼻。他又看过一部电影,其中一段剧情是描述一个非常困倦的人开车,后来出现呓语、幻觉种种症状,他还以为那只是戏剧上的夸张,现在他开始有点相信,这都是真的。
  还想看日出咧,看个鬼……心底嘀咕着,袭灭天来一手开门,一手把苍扶进门,帮忙把琴袋拿下来小心放在旁边。客厅一片暗,不过这对狼人袭灭天来自然不是问题。苍往沙发上一倒,喃喃说:“把我放这儿就好……我先睡会儿再上去……”
  袭灭天来望了望打定主意非先睡一下不可的苍,把苍的钥匙轻轻放在茶几上,再把沙发上的座垫抽起来堆在苍身上保暖。他凝视着半蜷身子沉沉睡去的人影,忽然觉得这样的苍跟窝在狼窝的他有什么不同?不过是皮囊的差异……
  太荒谬了……这什么想法……
  黑暗中,他不自禁握紧了拳头,倏地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
  
  翠山行一早起来,打算去刷牙洗脸,一打开房门,就瞥见藤制长沙发上垫子乱堆。
  这谁啊……昨天明明客厅都整理过的说。翠山行心里嘀咕着,刚走出房间,就看清垫子下还有一个人。
  “哥?你怎么睡这里?”翠山行讶异地摇摇苍。
  “唔……”苍闭着眼睛问:“几点了?”
  “早上七点多,哥你昨晚又很晚回来哦?”翠山行问,鼻子用力嗅了嗅,苍身上没半点酒味,显然昨晚没有喝小酒之类的节目。
  “我再躺几分钟,帮我开一下热水炉,我要洗澡。”
  翠山行去帮苍开炉子烧洗澡水,刷牙洗脸之后去厨房自己喝了一大杯开水,又倒了杯水回到客厅,往茶几上一放。
  “哥,我帮你倒了水,喝点。”
  “嗯,谢谢。”苍闭着眼睛说。
  “你那朋友是夜猫子哦?”翠山行问。
  “他只是喜欢夜游。”苍说。
  “夜游啊?那还好。我有些同学就喜欢晚上去喝酒、唱KTV什么的。”翠山行说:“好朋友去喝点小酒聊聊那种还好,一大堆人闹哄哄的嘈杂地方我就受不了,实在不怎么喜欢。”
  苍坐起来,拿起杯子喝水,淡淡说:“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你总要学着拒绝别人。”
  翠山行的个性吃软不吃硬,碰到事情他不怕跟人对杠,却很难拒绝别人的好意,有时不免为难自己。
  “我知道……我朋友也是这么说。”
  苍看了看翠山行,说:“你的法文鉴定考不是快到了?”
  “嗯啊,下个月。”
  “如果你要安排自己的读书计划,不用顾虑太多。”苍继续喝水。
  “嗯,我想说明天开始,周六日都去图书馆念书。”
  “下周六起我带他们出去就好,反正小白很乐意开车。”苍说。
  “到时你叫他开慢点,他很爱冲。我今天还是跟你们一起去看电影,票都订了。”翠山行说。
  “你闭关在即,我请你吃大餐吧!”苍隐隐笑说。
  “欸?真的吗?”
  “你不是一直想去哪家法式餐厅?”
  “可是那很贵欸,贵翻了。”翠山行睁大眼睛说:“特餐的价钱都可以买二十个便当了说。”
  “又不是常常,没关系。”苍站起身来,顺手把桌上的钥匙拿起来抓在手上,准备去房间拿衣服洗澡,一面估算着二十个便当的价钱,心想比起之前跟袭灭天来去的那家牛排馆,这算便宜了,不过那时不是他付钱就是了。
  
  ☆
  
  苍在电影院里从灯光暗了之后直接睡到唱片尾曲,反正苍也没有打鼾,翠山行也就没有管坐在他旁边跟周公下棋的老哥,直到大伙儿准备离开电影院了才把苍摇醒。苍轻轻揉了揉睡得有些僵硬的脖子,跟弟弟妹妹们随着人潮走出电影院。
  看完电影之后,全家一起去逛花市,不过什么都没买。大家都知道晚上要去吃昂贵的法国菜,都觉得其他的钱就不要再随便花了,虽然原本九方墀很想叫大哥买小鱼缸跟鱼给他的说。逛完花市时间还早,他们到附近的中央公园走走,玩游乐器材的去玩,去假日市集闲逛的去逛,苍拣了个树下的阴凉位子,靠着树干继续打盹。就算没特别累,这也是他很可能实行的休闲方式,何况昨晚那么晚睡,补眠是大大必要的。
  傍晚苍实践诺言,带全家去翠山行一直想去的法国餐厅吃晚餐,只有即将闭关准备法语鉴定考试的翠山行一个人点特餐,其他人则点比较普通的套餐,即使如此,这一顿下来也要吃掉全家人好多天的伙食费。赤云染说,大哥最近心情好像特别好,白雪飘点点头,说我有同感。
  周六晚上,苍是全家第一个上床就寝的人,连九方墀都还在跟黄商子玩战斗卡片时,这位大哥已经寝室熄灯,安安稳稳进入梦乡。
  
  ☆
  
  与苍截然不同的,周六一整天袭灭天来都待在家里。电视节目太难看,他索性关掉电视,用他的宝贝真空管音响播放他喜欢的电玩音乐原声带,那款电玩游戏是由异度代理的进口游戏,在境内缔造了相当优异的销量。虽然异度是本地数一数二的游戏公司,但业务有一半以上是与他国游戏公司合作或是代理,真正自行开发的游戏,严格说来是这一两年才开始比较上轨道。今年着手策划的游戏,可说是他们公司第一款重量级作品。他们没有太多人力,于是用时间作为代价,一方面拉长制作期,另方面也寻找合作的小型工作室,某些层面的制作以发包代工的方式进行,当然也不排除逐渐扩大公司人员编制。不管怎么说,袭灭天来对待工作不是不认真,却也非常随性,他不是那么有宏大企图心以及长远规划的上位者,颇有“跟着感觉走”这样的倾向。以戒神老者说过的狼人故事,这些特质应该跟他是不是狼人没有关系,而仅仅是他此一个体的个性而已。
  袭灭天来维持着人身在家里走来走去。不是他比较喜欢这样,而是人形的双手才适合东擦西抹、洗这洗那的工作。扫地拖地擦桌子擦沙发擦玻璃洗厨房洗浴室洗纱窗洗床单洗枕头套洗脚踏垫清炉子清烤箱清冰箱清柜子……与其说他有洁癖,也许说他有打扫强迫症更贴切。不停劳动的同时,他的心思通常比较不会乱飘,时间也变得特别好过。但他也不总是这样的,这是他的其中一面。另一面的他很安静,静静地看书、听音乐,他能够很长很长时间什么也不做,在那样的时候,他会思索很多很多事。简单来说,表象与底层的静与动于他是刚好相反的。肢体不断动着的时候,他比较不会去想那么多。而安静的时候,他的心思则转个不休。
  等到再也没有什么事可做了,澡也洗了,他替自己料理了丰盛的一餐:一大烤盘的香料烤牛小排、一大盆什锦蔬果外加一整碗公的温牛奶。食物放在茶几上,解放的灰色大狼狼吞虎咽全部吞下肚,吃得一片狼藉,丢着明早再收,这会儿他已经不想回复人身。现在音响放出的是大提琴独奏曲,基本上他对有弦的乐器情有独钟。
  夜幕已降,从窗帘刻意留下的一点点缝隙望去,但见今晚月色极美,等夜深人静,该是在荒山吹风的好时机。可是灰色大狼只是静静望着透过长条形间隙投射的光色,没有出门的冲动。他心底明白,不管今晚的月光再怎么漂亮,他都不会独自跑到深山野岭去对着幽黑的海洋与山谷发呆。
  
  
  三十、音乐会
  
  周二晚上,袭灭天来到达古琴协会时大约是晚上八点十五分。他照例穿过没有人的前厅,来到漫回着低微琴声与话语声的长廊。长廊上每隔几根柱子装设一盏灯,有两三盏灯大概是寿终正寝,不亮了,于是原本就有些昏暗的长廊显得更黯淡。说起来古琴协会这幢老庄院是有那么点寒酸的感觉,但也洋溢着一种清贫安乐的恬淡情调,即使没人招呼,也给人一种亲和的印象。他看书上说古琴曲高和寡,但是这里却自成一个和谐的小天地。或许正是因为真正的古琴爱好者为数不多,所以更显得弥足珍贵,在其中的人都很珍惜这个缘份。
  苍惯用的琴室跟之前一样,门是掩着,窗子透出亮度不足的黄色灯光。但是今天流泄出来的不是指导学生弹琴那样断断续续的琴音,而是跟他初次来此所听到的那样无比顺畅的曲调。
  袭灭天来站定,他听过这首琴曲,当作是过关的测验,他用力回想所拥有的每片古琴CD,在记忆的媒体库中浏览曲目,然后他推敲出一个答案,苍正在弹奏的,是一首叫作“幽兰.碣石调”的曲子。
  书里面对于许多琴曲,都解释为寄托有当初的琴人对于国家政治天下生民的关心与忧心,不过时过境迁,现在是太平时代而非乱世,苍所诠释的曲意,似乎从来不曾试图揣摩他本身所没有的悲愤或是伤怀。于是,便有一种特殊、微妙的距离感,简单形容起来,也许可以说是清冷。
  这样的琴音传递出来的感觉,跟在他身边瞌睡、说喜欢欺负他的琴师,似乎有着微妙的落差。可是,那确实都是苍。每个个体都有不同的面相。
  不知道古琴专家或是其他琴师对于苍的琴曲有何感想,或许会认为苍的诠释不到位也说不定。但袭灭天来认为,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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