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里湿湿的,低声对天邑青道了句:“谢谢。”
天邑青用他那灿烂的笑回应。
马车噔噔噔到了地方,停下来。我一跃下车,眼前是一所干净简洁的院落,周围寂静像是郊荒,天色已渐亮,晨曦微光,又是崭新的一天。
我心情大好,安予彦已经摘下了蒙面的黑布,淡笑温润。
我箭步上前大大的怀抱住他,用脑袋磨蹭着他胸口:“大哥,你对我真好!”
安予彦没料到我的举措,有一瞬的晃神,眸中某种情愫一闪而过,紧接着笑意溢满眉眼。他疏朗的笑说:“好了,赶紧去屋苑,各自把衣服换掉,马车也要重新换一辆,一会等城门开了,我们还要继续赶路。”
我换了一身粗布麻衣,安予彦也给我戴了副人皮面具。
不过片刻,三个新生的容颜诞生,我们对望着对方的陌生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乘换了另一辆干粮用具齐全的马车,扮作商旅,有一个早已等候的小厮负责赶车。
“你们说卫沐璃烧死在了凤清殿?”
安予彦听完我和天邑青的叙述,说道。
我垂了垂眼睛,卫沐璃说的话、那一刻心死的表情,都印在我脑海。
我和她,何其相像,都先陷进了所谓爱的漩涡,也都失去了自我,结果惨淡。我失去了一直保护着的胎儿,还险些命丧黄泉;而她堵上了一切,却落得被扔弃赐死的结局……
幸而我还是幸运的,我没有死,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可卫沐璃,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
“这样也好,希望天邑御把她的尸体认作是你。”安予彦低声说了句。
天邑青点头道:“我临跑的时候,还把清忆的令牌扔在了她身边,也是想让天邑御这么误会……希望天邑御厚葬她吧,也算一种我们的补偿了。”他说话的时候,眉头紧皱。
显然这样的死亡的话题不适合我们讨论。
事先打点好了城门,所以经过简单的盘查,我们便轻而易举出了城。
“清忆你的名字要改,我们要换个称呼叫你。”
安予彦看了眼出城的路途,浅笑着移了话题。
天邑青展颜笑:“莫卡卡,改成这个名字?”
我抿了下唇,随后摇头:“不行,我很早之前女扮男装时,被他听过‘莫卡’这个名字。”虽然只听过一次,但我不愿冒险,他们好不容易煞费苦心把我带出宫,我不愿再因任何的错误而毁了这一切。
安予彦沉吟思虑:“尤笙?”
我眼睛亮了亮笑:“好,就叫这个。”
忘掉往昔,犹如重生。
* *
十月十五,凤清殿大火,殿屋塌陷,七皇妃焚烧致死。
天邑御冲进火场时只剩下了一具焦黑尸首,旁边的凤凰珠冠灰暗乌黑,已失去了原有的夺人光彩。
次日,皇妃大葬,白昼哀鸣。
天邑御萎靡大病一场。
十一月,病好初愈的天邑御宣布举行登基大典。
祥光瑞兆的吉日,隆重的登基大典如期而行,一身龙腾黄袍在身的天邑御登上了九龙宝座,所有臣子匍匐高呼万岁,响彻皇宫内外。
各地藩王齐聚邑都拜见新皇,两国重使皇子携无数奇珍异宝会见天邑皇朝的新主。
自此,新的年号诞生。
新的帝王登基。
十二月,暗牟国的国君逝世,储君腾人耀继位。
在同一年内,两个国家皆换君主,新的年轻的帝王开始执政,进入又一轮的新篇章。
第八十八章 至明史国
又是一年秋去冬来,寒风阵阵,天降大雪。
经过一天一夜的降雪,满世界都是厚厚一层积雪,雅致的小小府邸院前屋后全是白茫一片。
我从街市回来远远便看见,院前一个青年半蹲在地,和三三两两的小孩子堆雪玩乐,他眉宇间愈发英气,眼睛明亮如山间泉水清洗而过,面部线条因为笑容很是柔和。
我驻足了脚步,含笑看着他们玩耍,这样欢乐气氛我很久没瞧见过了。
经过一个月的长途跋涉、万千崎岖道路,我们出了天邑皇朝的国界,绕过暗牟,来到明史国内的一处不起眼的小市村落。
说起一路上,虽然赶路辛苦,但总的来说没遇上什么坚信险阻,后来问起安予彦,才知道吴崎也在其中帮了很多忙。不然光是出城这一关,就不是那么容易过的。果然是有钱能使磨推鬼。
在这村落里民风淳朴,村民和善,我们安定下来有半月,天邑青已经和周边的小娃娃玩的熟稔。
“真是无聊。”有人淡漠道。
我循声看去,身材挺拔面容英俊的男子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他也正看着前方堆雪的一群人。
“挺有趣的啊,你弟弟多么有童心伐。”
天邑凌晟瞥了我一眼,重复道:“无聊。”抬步走进了府邸,动作颇为散漫漠然。
我对他背影撇嘴:“毫无童趣。”
现在住的小府邸是先前天邑凌晟打理好的,我在这种纯朴的地方看见他时,也是惊诧万分,可他倒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我问天邑凌晟,“堂堂三殿下竟然住在这里?”他冷看着我鄙夷:“堂堂未来皇后不也要住这里?”
我摇头表示:“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的情况不一样,我和安予彦千里迢迢来到明史国,可以称之为避难,天邑皇朝偌大的领土都不是我们想要的栖身之地。
而天邑凌晟,我实在无法想象他为何要躲藏在明史国,他难道甘心?难道已经放弃了对皇位的争夺?他不是应该在邑都,继续去明争暗斗吗?这样才符合他的形象,才符合我心中的认知嘛。
“争?他都已经当上皇帝了,还有什么好争的?”
“你还要我怎么争?”他当时如此反问我。
我哑口无言。
确实争无可争了啊……不过对于他的话,我依旧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或许是以前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我一直觉得天邑凌晟是个城府莫测的人……
正回想间,一颗雪球扑的扔到我脸颊,冰冰凉。
我怔愣着伸手抹掉,抬首望过去,大怒:“你们给我等着!敢砸我!”
对面嬉笑一片,我迅速包了一把雪团,疯狂扔过去。
“尤姑娘?”
我们正打闹着,听到脆生生的一声低唤。
我还未反应过来,天邑青已经给我递眼色,我这才晓得是叫我呢。
满脸雪渍的我回头,看见一个穿鹅黄色棉袄的十八九的女子,不是特别漂亮却长得很让人顺眼,眼睛乌黑乌黑,看起来非常文静,跟我这满身雪花的疯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径直走向我,嘴角挂着清爽的笑,“尤笙,快过年了,我自家做了一些吃食,给你。”
她手中提着一个小篮子。
“啊?”我眨了眨眼,我好像不认识她吧……
“尤大哥在家里吗?”她问。
“大哥出门还没回来。”
“呃,这样啊……我还有这一包东西……那劳烦你交给尤大哥。”她又支吾道。
我低头看见她另外一只手拿着包袱。
一手食篮,一手包裹,她两只手伸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大胆和几许羞涩。
“你和我哥哥认识的?”我接过东西,询问。
她点了点头:“我爹爹前段时间上山,山里露气重道路滑,爹爹跌下山还扭了脚,幸好是尤大哥路过背他回了家。”
“哦。”
安予彦还做过这等善事,也没告诉我们。
“家里也没什么贵重物,这些东西送给你们,真是谢谢尤大哥了。”
我笑:“举手之劳,没什么的。”
她朝府苑看了看:“那我就先回去罢,尤大哥回来了,你告诉他我来过就行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返回来,看着我笑:“对了尤笙我叫林莺,很开心见过你,你很可爱。”她呵呵笑着离去。
看着她一步一深在雪地里走,天邑青哀怨道:“她完全忽略了我。”
我没理他,掀开篮子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喂,她只顾和你说话,是不是套近乎来着?”
“跟我有什么近乎可套,我一普通的平民老百姓。”
“你看她一口一个尤大哥,分明是春心萌动。”天邑青漫无边际的猜测,“你又是她尤大哥的妹妹,当然要讨好你咯。”
“唔,很有道理。”我大口往嘴里塞东西。
“……丫头吃那么多干嘛,给我留一些……”他伸出魔爪欲来夺食。
“不要,都是我的。”我抱住篮子撒腿就跑。
晚上和安予彦提及这件事情,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是背过一个大叔,我把林莺的包裹交给他,他笑了笑放进屋内。
从房屋出来后,安予彦把我叫到一边,笑着开口问:“尤笙啊,你想不想家财万贯呢?”
“不想。”
“咦,你原来不是念叨过要成为富婆吗?”他提起很早之前在安府时我说过的话。
“那是以前,我现在不贪财了。”我红了红脸。
“那可怎么办呢……”安予彦故作迷惑状。
“怎么了?”
他长叹了口气:“唉,我今天把街市上的一家铺子买了下来,本来想找你当老板的,可看你的样子又似乎没这方面的意愿……”
我双眼晶晶亮,弯起嘴角微笑:“我有意愿哇,求之不得哇。”
安予彦刮了刮我鼻子,一脸宠溺。
“嘿,我要让天邑青当小厮,任我颐指气使,让他做牛做马。”我坏笑着。
“不行。”天邑御一口回绝,很认真的看着我,“不能让他们参合进你的铺子里。”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的铺子,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我点头表示明白了,看着安予彦略微严肃的神情,不经疑惑他这是不放心天邑青和天邑凌晟吗?既然不放心,现在又为何跟他们相处,还住在一起呢?
题外话
谢谢“fullmoon亲亲”的钻石~~谢谢“小小的梅子”的鲜花~
么么拥抱,太破费了~非常感谢。
但是呼吁大家,不要送了……真的,太破费了,我总觉得自己收受不起的,我这么不负责的作者很惭愧的埃。
真的太破费了……
第八十九章 喝醉
铺子在东街,算是比较好的地段,我打算开一个小小的茶馆,近日来都在整修店铺的事情。
天邑凌晟和安予彦时常不在府邸里,整日外出而且很晚才回来。因为临近年关,我要置办的东西比较多,也就没有精力注意其他,没来得及询问他们都在干什么。
“埃,你买这么多干嘛,用不完的。”
天邑青抱怨连连,不怪他如此。
我采购了一堆物品,吃穿用行一应俱全,而他便充当了苦力替我拿满满的东西,他高高的个子穿梭在街市中,引来了无数少女的目光。
“你懂什么,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气氛,这都是必备品。”
我一身轻松的笑眯眯的看他。
来到这边远小镇,受益最大其实是我。因为其余那三个男人都是相貌堂堂的人中翘楚,受到了很多女子的钦慕,而我是离他们三个关系最亲近的小妹,于是非常多的女子跟我套近乎,纷纷询问关于他们几个的情况,亦给我了不少好处。
回到小府苑,我着手开始布置,爬高爬下的贴字联,挂大红竹灯。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像是在为自己的家而忙活。
到下午天邑凌晟提前回来了,他径直向他房间走去,一撇脸便看见了正在扭来扭去的我。
他随即改了方向,朝我走来淡声道:“从后面看,还以为是一只笨熊在爬墙。”
我呲了呲牙:“你灵活那你贴。”
我跳下木梯,一股脑把该挂起的物件塞他怀里。
他看了看怀里的杂物,对我挑眉。
“喂喂,现在我们可是共同住在一起,这些事情就该共同出力。”我眨着眼道,“我和你弟弟两个人忙里忙外的,你忍心袖手旁观啊。”
“忍心。”他简单明了的回答。
我嘴角抽抽:“你就帮帮忙嘛。”
貌似跟天邑凌晟相处久了,我说话便随意了很多,没有以前的生分。
经过我软磨硬泡,他终是高抬贵脚爬上木梯。
若此时有旁人在场,就会看到一个穿的像球儿一样的女子叉腰仰头,指使面色不愈的俊朗男子干这干那。
“哎呦,你这个贴斜了,要重新黏一下;还有那个怎么挂的,歪七扭八的……”
天邑凌晟猛的回头,神情甚是不爽。
我急忙改口:“呀您手真巧,东西粘贴整齐好看。”
他像看白痴一样瞪了我一样。
“嘿,不过咱得精益求精,要做到最好……”
……
除夕夜那天,小村镇最大的庆典也就是放放烟花,祭祀唯一的庙堂。
天邑青点燃了门前的鞭炮,劈里啪啦的阵阵响声,我捂着耳朵笑的呲牙咧嘴。
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饭菜,摆上四壶酒,在小厅内围着炉火畅饮。
“来,难得我们会聚在一起过年,要喝个痛快埃。”
不知为什么我这夜的话特别多,一直絮絮叨叨动来动去,没完没了,他们刚开始也任由我胡侃,直到安予彦实在看不过:“好了尤笙,别再讲笑话了,少喝一点。”他眼含担忧,神情关切,一把将我老老实实的扯回座位。
我依旧笑嘻嘻。
“笑不出来就不要笑了,让人看着反而难过。”天邑青轻声道,明眸清亮。
我摸了摸已经笑的僵硬发酸的嘴角,“我这样很丑吧?”
“哎……”
我垮了脸,再也保持不了先前的笑容。
过年,会让团聚的家充满欢喜;也会让奔走四方的人更显寂寥。
我一直让自己繁忙起来,不让自己停下脚步,因为我一闲置下来就会想到从前的事。尤其当家家户户团圆欣喜,我一一看在眼里,心中却更加难过。我总是不经意想起邑都,想起皇宫,我已经很努力的让自己释怀,可我怎么做都无法摆脱。
我夜夜噩梦不断,大片大片的鲜血在梦中奔涌,断断续续的片段不断重复。
过去的记忆太过深刻,我竭力的想要忘记,却始终不能。
“喝。”
对面的天邑凌晟递过来一壶酒。
他一脸淡漠,我抬手接过大口饮下,喝的太急,辛辣的味道直冲咽喉,呛的我连声咳嗽。
“停下尤笙。”安予彦皱着眉按下我的酒。
“让她喝吧。”天邑凌晟绷着脸看着我,黑眸渊深。
几口酒下肚,我脸颊红彤彤一片,眼前景物叠影微晃,三个男子都在看我,神色各异。厅内无人说话,远处的街面仍旧响着炮竹声,噼噼啪啪,很是热闹。我眨了眨微醺醉意的眼,道:“咱们这么安静干嘛。”
“要不,我给大家唱首歌吧。”我嘿嘿笑着。
“好。”
安予彦把我额前凌乱的发丝拂到耳后,应道。
我清了清喉咙:
“一盏离愁泪两行,一句永远挂心上
对对寂寞红茶坊,万般无奈自难忘
一曲唱罢断人肠,一壶美酒邀月光
回首不识旧儿郎,抬头只见瓦上霜
无处话凄凉,守着一碗明月光
听罢蝶恋花一曲,句句刺痛我心肠
看雁过秋风凉,走过青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