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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张府终于吃了一顿开心饭，云氏道：“真不知是不是欠了你们爷几个的，如今我也与你们狼败为奸了。”张承祖道：“还是清儿的主意妙。”锦清接道：“主要是大家演得像，这样，让我们互相吹捧吧”说罢，众人都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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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开导锦禾
腊月中旬，刚过了锦禾生日，昭帝便下了圣旨，大意是因张承祖这些年将两江治理的好，百姓安居乐业，上缴的商税比前些年又多出两成，皇帝龙颜大悦，提升张承祖为户部尚书，入主内阁，又赐了新的府邸，让第二年三月初一的时候上任。
一家人谢了旨，便各自忙开。锦清、锦禾忙着帮云氏清点账目，还要管着置办过年的东西，张承祖则每日都带着三兄弟出去应酬，主要是借此机会让三兄弟长些见识，以方便日后到京城独当一面。
这天，锦清、锦禾正在书房帮云氏清点厨房的账目，就听柳儿再问外传话，说苏姨娘来了。锦清道：“姨娘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自从锦清过完六岁生日，苏姨娘就再也没来过上房，整日里只在偏院吃斋念佛，过节也没出过院子，除了每月给锦禾做些贴身的衣物让梅兰送去，也没去看过锦禾。因为她害怕与锦禾亲近后，连累着锦禾也不受张承祖喜欢，只是忍着不问不看，这些年来的隐忍，显得人憔悴异常。
云氏忙放下手中的账册，道：“快请苏姨娘进来。”云氏对她是非常矛盾的，一方面不想她来上房，不想她亲近锦禾，害怕锦禾与苏姨娘走得近了，与自己心生嫌隙。另一方面，有很同情她，就这样看着她从青春貌美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心里着实不忍。但即便是不忍，又有哪个女人愿意与另一个女人分享自己爱的男人？
苏姨娘掀开门帘进来时，只是呆站在那里，只静静地看着锦禾，一时间忘了行礼，锦禾看向她时心情如打翻了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全部涌了上来，卡在喉咙间，锦清见锦禾脸色不对，便道：“苏姨娘来找母亲定是有事相商，我和妹妹就不在此打扰了。”说罢，就拉着锦禾的手出了屋子。苏姨娘这才反应过来，忙行礼道：“大小姐二小姐慢走。”云氏见到苏姨娘这幅样子，叹了口气，道：“妹妹坐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映雪和小柔见两人出来，忙给二人披上银貂鼠皮轧青丝的披风，又拿了暖炉，递给二人。
锦禾自从出了书房，脑袋里全是苏姨娘的影子，又想到那日无意间在花园听几个粗使老妈子说苏姨娘的那些话。
以前她小的时候，总不明白张承祖为何讨厌自己的姨娘，为什么自己生病难过时总是母亲陪伴自己，而苏姨娘总不来看自己，小柔跟自己说，自己是姨娘生的，可姨娘不疼自己，自己便对她十分不好。这两年慢慢的大了，便有些觉得奇怪，到底是为什么父亲如此讨厌姨娘？问小柔，小柔总是支支吾吾，后来，不经意间，听见几个粗使老妈子说，姨娘是趁母亲有身孕时给父亲下了春药，主动爬上床勾引父亲才有的自己，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自己无数次想着父亲与姨娘也是恩爱过的，否则怎会有了自己？没想到，自己的生母竟然是这种不知羞耻之人！那一天，锦禾滴水不进，吓得云氏六神无主，后来，锦清知道了，私下安慰她：“一个人是没有办法选择自己出身的，嫡出也罢，庶出也罢，我们身上都流着父亲的血，都是张承租的女儿，苏姨娘十月怀胎生下你，没做过半点对不住你的事。至于其他，那是父亲、母亲、苏姨娘三人之间的事，咱们做小辈的怎能去评价自己父母的对错？至于下人的说辞，你又何必在意？只要你自己行得正，又何必在乎别人怎么看？”锦禾从锦清安慰过自己以后，心情才慢慢好起，而今日看见苏姨娘看自己时的那种眼神，往事又浮在心头。
锦清拉着锦禾的手一直走到静园，进了琴房，看锦禾还在发呆，便道：“映雪、小柔你们先去隔壁屋子暖和，我和妹妹有话要说。”映雪、小柔忙行了礼退了出去。
锦清道：“妹妹心里可是无法平静？”
锦禾道：“我现在脑子里乱的很。”
锦清道：“你今日看到苏姨娘憔悴的样子与她看向你时眼神中的关爱之情，心里很是怜惜她，对不对？”
锦禾道：“是，平日里我不见她，母亲又待我如同亲生，哥哥姐姐也宠我疼我，有时我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姨娘。”
锦清又道：“你心里虽怜惜她，想去疼爱她，可又想到她曾对父亲做过的事，又十分厌恶她，恨不得自己不是她所生，对么？”
锦禾道：“不错，平日里我养在母亲身边，对母亲所做所为都看到眼里，母亲在锦禾的心中是无可挑剔的，母亲在我心中早已如亲生一般，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亲娘曾经做出那等不知廉耻之事伤害母亲，便觉得她不可原谅，不但如此，锦禾还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
锦清道：“一个人不能太执着于一件事情，特别还是一件不开心的往事。这样，怨恨就会蒙上你的双眼，这样，人生就会生活在黑暗里，只有在阳光下面才能看见美丽的颜色。所有的事都有两面性，你只看到其中对苏姨娘不好的那一面，所以才会如此偏激。听人说，苏姨娘是她父亲为了前途托人送给父亲的，你想想，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为了自己父亲的前程，去做小妾。这其中的辛酸谁又能知道？苏姨娘进府后，父亲根本都没见她，你也知道，一个不得宠的没娘家撑腰的女人，想在一个官宦之家立足，只有剩下一个孩子，所以她才走了这步错路，可是她也付出了代价，不是么？你站在她的立场想一下，自己不得丈夫的宠，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因为自己行为不端不能养在身边，也不能去看，那又是怎样的酸楚？”
锦禾听罢，一行泪从眼角滑落，道：“这么说，我错了。”
锦清道：“傻瓜，你只是没看明白，没想通透罢了，有何错之有？只是现在，你心结解开了吧？”
锦禾向锦清行了个大礼，道：“多谢姐姐开导，打开妹妹的心结。”
锦清笑道：“好了，别行那么大的礼，想谢谢我的话，不如弹个曲子与我听？”
锦禾道：“遵命。”
说罢，便坐到琴边，十指拨动，一曲百鸟朝凤婉转传出。锦清听着她的琴音甚是明快，知道她确实已解开心结，嘴角微挑，双目微眯，静静地听锦禾的这曲百鸟朝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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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苏姨娘出家
晚膳的时候，张承祖见云氏总是心不在焉，问道：“夫人怎么了？可是不舒服？”兄妹五人这才注意到云氏的脸色很差，都露出询问的眼色。云氏勉强一笑道：“先用膳吧，用罢再说。”这顿晚膳用的极快，爷几个从没见云氏有过这样的表情。
用过晚膳，一家人都去了书房，云氏见爷几个都眼巴巴的坐在那里等自己说话，叹了口气，道：“苏姨娘下午来找我，说是不跟咱们一起回京城了，要到静月庵带发修行，明日就去。”锦清道：“明日都二十一了，再过几日就到年了，又何必赶到这几日？”云氏道：“昨日她去庵里上香，静月庵里的无念师太告诉她说，要她带发修行免除锦禾的灾难，她说她一日也不能等，明日便去。”
张承祖听罢，叹了口气，道：“让梅兰去庵里伺候，只是带发修行，给庵里的师太说，不要给她法号，她生事张家的姨娘，死了也是。”说罢，便站起身来，又道：“你们兄妹几个去看看苏姨娘吧，就当给她践行，禾儿好好与苏姨娘说说话，她毕竟生了你。”兄妹几个便行了礼，退下了。
张承祖见云氏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问：“芳儿今日怎么了？在想些什么？”云氏道：“只是在想，是不是我害了苏姨娘，我总是希望你只疼我一个，平日里总霸着你，从来都没让你去偏院看过她，也没让禾儿去看过她，我是不是做得很过分？她年纪轻轻地在偏院里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虽说我从来没在吃穿用度上苛刻过她，可是因为她不得宠，府里的下人都看不起她，而如今又要去庵里修行，我觉得自己真是对不起她。”
张承祖道：“傻瓜，别想不开了，你是知道我的，不喜欢她，又何必给她希望？如今，她去庵里修行，比在府里好多了，生活虽清苦些，可再也不用胡思乱想，再也不受下人的冷嘲热讽，心静了，人也会舒服的。”
说罢，见云氏还是愁眉不展的，便道：“来，陪我下盘棋吧，咱们好久没下过了。”
云氏知道他是想让自己高兴些，便道：“好，我就陪夫君下一盘。”
再说这兄妹五个，那三兄弟都去自己屋里拿了些值钱易带的珠宝什么的，拿去给了苏姨娘，又客气说了几句，便各自回了自己院子。
锦禾从出了书房便失魂落魄的，锦清安慰了几句便拉着她的手去了她的院子，道：“去挑几件你自己喜欢的物件送给苏姨娘吧，也算你的一份心意。”锦禾这才反应过来，忙进屋里找出一些张承祖送她的那些小玩艺和云氏送她的几个自己最喜欢的首饰，放在首饰匣子里，出了屋子。
锦清已让映雪把前几日过生日时云太傅从京城送来的一床红狐皮的褥子拿了出来，锦禾见到，吃了一惊，道：“姐姐，母亲说着红狐皮的褥子几十年遇不到一个毛色这么纯的，你今日拿来送给姨娘也太贵重了些。”锦清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别啰嗦了，快走吧。”
姐妹俩个一路小跑到了偏院，见苏姨娘这收拾东西，苏姨娘见锦禾来了，眼泪刷的流了下来，哽咽道：“奴婢见过大小姐、二小姐。”锦清忙把苏姨娘扶着坐下，道：“姨娘无须客气，锦清不过给姨娘送些东西，略表给姨娘践行之意。”
苏姨娘见锦清给的东西贵重，忙推脱道：“奴婢担不起如此贵重东西。”锦清道：“这是锦清的一番心意，也是父亲母亲的一番心意，苏姨娘就收下吧。父亲还说，苏姨娘生是张家的姨娘，死了也是，此番姨娘只是去庵里修行，自有梅兰伺候。”苏姨娘听罢，心里大喜，心道：“老爷终于承认我了。”当下，又碍于脸面，没敢把喜色外溢，只道：“请大小姐回老爷夫人，苏氏谢老爷夫人大恩。”锦清又道：“如此，我便去回话了。妹妹今日就陪姨娘在这里说说话吧，我去回禀母亲，请她允许你在偏院过夜。”锦禾道：“谢谢姐姐成全。”锦清笑笑，便转身出了屋子。
锦清走后，锦禾问道：“姨娘为何一定要去庵里修行？”
苏姨娘道：“无念师太说二小姐十七岁时有一大难，若这一难过去，日后定会荣华富贵，而解这一难，需一个心诚之人，日日在庵里烧香诵经。奴婢帮不了二小姐什么，但这件事还是能做到的，还请二小姐放心，奴婢定会求佛祖保佑二小姐长命百岁、荣华富贵的。”
锦禾听罢，再也忍不住，抱住苏姨娘哭道：“娘亲，女儿定会如娘亲的愿长命百岁的。”
苏姨娘听锦禾叫自己娘亲，心里又酸又甜，这是九年来锦禾第一次叫自己娘亲，这是九年来锦禾第一次抱着自己，这是九年来苏姨娘第一次享受做娘的待遇——终于抱到锦禾了，当下再也忍不住，抱着锦禾哭起来。梅兰与小柔母女见状也忍不住掉了泪。
梅兰忙擦干眼泪，道：“姨娘，二小姐身子金贵，莫哭坏了身子。”
苏姨娘听罢，忙拿锦帕给锦禾擦泪，道：“别哭了，莫哭坏了眼睛。”又把锦禾抱在怀里，说了好一会子的话。锦禾趴在苏姨娘怀里，听着苏姨娘说着自己小时候的事，只觉得那个原本总是觉得缺些什么的心，如今被塞得满满的。锦禾也拿出自己的小匣子，道：“这时女儿平日里最喜欢的物件，今日留给娘亲，日后若想女儿时便拿出来看看。”
苏姨娘抱着锦禾，又听她给自己留了平日里最喜欢的物件，心里暖暖的，心里想着要是天不亮该多好啊！
母女两个又话了会家常，梅兰便铺好了床，伺候她娘俩洗漱就寝。这是娘两个第一次在一张床上睡觉。苏姨娘帮着锦禾脱了衣服，盖好被子，便如同哄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一般，闭着双眼，小声唱着摇篮曲，轻轻地拍着锦禾的被子。锦禾见状，终是忍不住，泪又滑了下来。
梅兰母女因为要分开，也是依依不舍，同塌而眠。
第二日，梅兰侍候母女两一起用了早膳，便一同去了上房。云氏见苏姨娘已收拾妥当，便道：“妹妹尽管去，锦禾有老爷和我疼宠，断不会叫她受半点委屈。”
苏姨娘磕了头，道：“奴婢相信姐姐。”
张承祖道：“这些年来，终是我对不住你。我这次回京，在这边留下两个庄子，你以后缺什么便叫梅兰去庄子上拿。梅兰好好伺候姨奶奶，记得每月与府里通信。”
苏姨娘又磕了三个头，道：“苏氏走了。”说罢，站起身来，强忍着再也没看锦禾一眼，便扶着梅兰，上了软轿，出了府去。
锦禾在苏姨娘出府之后，扑在锦清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云氏见此场面也忍不住落了泪。
张府的这个年也因为苏姨娘的出家，在鞭炮齐鸣、举家欢乐中留露出一丝小小的哀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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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回京
正月十八，一家人启程回京，一路上兄妹几个叽叽喳喳，吵得云氏不行。本来上张承祖与三兄弟一辆马车，云氏与两姐妹一辆马车，但几人频频掀起帘子说话，张承祖见状便训斥了一回，可几个人知道张承祖素来宠他们，根本不理会他的训斥。张承祖见训斥无用，只好把五人塞进那辆最大的马车，他与云氏一辆。
原以为五人在一辆会好些，没想到更甚。锦清用她那接近天魔音的唱功祸害他人，兄妹几个则发挥毒舌尽情挖苦讽刺。不过，锦清不理会，总是在几人发表言论过后，接着唱，几人也不甘示弱，接着说，就这样来回循环着，云氏和张承祖两人只好让桂嬷嬷和几个大丫头做了耳朵套子捂住耳朵。
张承祖叹气道：“这哪里是五个孩子？这分别是四只鸭子和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