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宫女像在看新奇物种一样看着我。
“哦,就是你们的帝君,第淼啊。”这里果然不是我熟悉的那个世界了,只认帝君,不认皇帝。
小宫女倒抽一口冷气,光是眼神就快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看她竟然脚下一收,站定了。我就是随便一说,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映,就有些心急地催促道:“算啦,好姐姐还是快带我去吧。”
“这里是不能乱讲话了,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也不可以直呼帝君的名讳,知道了么。”小宫女带着我七绕八绕,还念念叨叨,仿佛听到我说“第淼”两个字也是天大的罪过。
“大胆宫女!”面前一道紫色一闪,一声利喝。
小宫女吓得脚下发软,头微微一抬,面目一滞,就直直地跪了下去。我却不知如何,还直瞪瞪地看着那人。
要说那人呢,如果我足够细心足够聪明的话,就会发觉,其实我们已经见过一面了。
“参见云池宫主。”小宫女的声音都颤抖了。我依旧抬头看着,那不速之客竟然貌若天仙。
不知道是不是水属性的缘故,这里的人都长的格外水灵。虽然我眼前浑身紫气弥漫的女子实在是盛气凌人,低下头去看着小宫女,严肃得让人窒息。但是那眉目绝对是没得挑的,目若星辰,润若桃花。就是我这个情窦未开的小女孩也不知不觉被她绝美的眼睛吸引了去。
她就是君潋。
“宫主,宫主,我自家妹子想来这宫里玩,是我的错,宫主莫要怪罪!”
我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宫女,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你抬起头来。”声音如天籁,可惜冷冰冰得没有一点人情味。
小宫女颤巍巍得抬起头,君潋手一抬就是一记响亮的巴掌。
看上去并未比我大几岁的君潋,这是留在我心里的第一次深刻印象。
小宫女口吐鲜血,竟然匍匐在地上抽搐起来。我想去拉她起来,她却嘤嘤得伏在地上哭,甚至慢慢地爬去君潋的脚下。
“你是谁!不准你这样对她!”我本来也不是懦弱的人,把人欺负成这样,真是过分了。
可是君潋居然对我露出了笑脸,那笑脸看得我突然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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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迷途而返
“君潋?”洛子欺有一些转瞬即逝的小激动,继而又低下头去,想要在我面前掩饰掉一些。
“是啊。”君潋是瞬水的第一美人,他有垂涎,也是正常的。我很善解他意地低头笑了笑,只是君潋哪里是他可以高攀的呢。
那天君潋绝美的笑像是一朵妖冶的郁金香,就算日后逐渐黑暗起来的日子里仍然不知不觉的暗放异彩,逼迫的我睁不开眼睛。
“你是叫连锡吧。”君潋摸了摸我的头,匍匐在脚下的小宫女暗自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又更出了一身冷汗,“我叫君潋,至于我是谁么,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大胆宫女居然还会撒谎骗人,真是该死,”君潋的声音缠绵婉转,柔美的像条五彩斑斓的蛇,缠绕在小宫女的脖子里,“连帝君身边的人都敢碰。”
“奴婢不知她的来处……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呵呵,果真是该死啊。”君潋提起袖上的紫色薄纱,掩住了薄唇,轻轻笑道。
“君潋姐姐,是我叫她带路的,都是我的错,你就不要怪罪她了……”
“这样啊……既然你都说了,那我就饶她一命好了。”君潋把玉手轻轻一搭,一种紫色的光就如游蛇一般笼罩着那小宫女。
很快那小宫女竟然没有了意识。
“你做什么!”我被她那完全相反的行径刺激得七荤八素。
“连锡,在这帝都能认识我君潋,并能知道我是云池宫宫主的,上下不会超过十个,而这个小宫女居然一见面就能认出我,一定是有问题的。
“还有,嘴长在人身上是会讲话的。我可不想她把我凶巴巴的样子到处讲呢。”
君潋掩住嘴笑了笑,若不是亲眼看着她狠厉的样子,我还真只会觉的这是个美女姐姐。
“所以你还是把她杀了?”
“怎么会呢,既然说了留她一命,就不会食言。我只不过拿走了她对这一段时间的记忆而已……”
小宫女很快苏醒,对我们深鞠一躬就走了。我看着身边的君潋,她那微微笑的眉眼,和蔼可亲得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连锡,你要学的还很多啊,呵。”她上下打量着我,话音落下时,眉目中的笑意也敛尽。
“连锡,别愣着啦,你是从天水圣殿跑出来迷路了吧,从这条路一直走,就可以回去了,以后记得出来要和帝君说哦。”君潋又摸了摸我的脑袋,冰冷的手触到了我的脸,和水君第淼的手一模一样的冰冷,老成得像是比我大很多。
“我也知道了你的身份……你不用把我……”我对那宫女的样子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有些不安地看着君潋。
“呵,原来还记得这个呢……你嘛,是个例外。记得不要告诉帝君我们见过就是了。”君潋嘻嘻地笑起来。我忽而又反应过来,她的确只是一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女孩。
“恩。记住了。”
路途遥远,宫殿高大。天色将晚,雾气也逐渐浓重起来。我忽而开始奔跑,我听得见自己的喘息声,身后仿佛是即将追上的野鬼猛兽,高大的天水圣殿逐渐显现出飞檐翘角的气派恢宏。我轻轻地舒了口气。
连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心底里那莫名的依赖已经如藤蔓一般开始长大。与其在外面迷路,我天水圣殿的庇护求之不得。
在我踏入天水圣殿的那一刹,巨大的宫殿又重新被缭绕的雾气掩盖起来,在别人眼里这里是不允许丝毫踏足的仙境,也是步步机关的神秘之地。
我绕过院落里的巨大树木,准备偷偷摸摸回自己的住处,就当从未出去过一般。可当我推开门,探头一看时,屋里的景象却让我大吃一惊。
水君已经等了我很久了。
他斜倚在榻上,一摞金黄色的奏折摞在案头。因为我不看什么书,这案头一直都是空置着的,现在突兀地多出一个人,那么平和安详的坐在那里。我倒退了出去,看着外面的门面,不禁暗自奇怪:这里就是我的屋子啊,没走错啊!
他手里还拿着一份奏折,我当然没胆子凑过去看。他似乎是睡着了,却安静地听不见任何鼻息的声音。我轻手轻脚地绕过他,往里面走去,却听得他幽幽地说道:“终于回来了?”
我吓得浑身一抖,努力稳住:“嗯,是啊,是啊。”
平时我们就像是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他忙于公务,我过着我不亦乐乎的小日子,他不召唤我,我也不去自找麻烦。我猜不透他把我留在这里到底是想怎样,反正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的原则,倒也省心。
“过来。”他招手让我过去。
看他那板着脸,我又以为他要打我,就极不情愿的慢慢挪步子。
哪晓得他掌风一招,我便轻飘飘地脚尖离地地飞了过去。
“啊——”一声惨叫划过天水圣殿。
我就这么“被”飞掠到他面前,膝头重重一跪,怎么也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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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赐我之药
膝头一重,我这一跪便就半个时辰,我抬头看看他,水君低着眉眼只顾着看他的奏折,却一眼也不瞧我。
“水君……”我跪着拉他的墨色衣摆。
“跪好了,再动再跪半个时辰。”波澜不惊地还是只看着奏折。没有办法,我只好默默活动着已经跪麻了的膝盖,揉揉快要哭出来的鼻子,继续跪下去。
“自己说,哪里错了。”他似乎是抬眼看了看我,有些没办法,声音柔和了半分。
“不该自己跑出去……”
“然后呢?”
“然后?”我一惊,愣愣的抬起头,看见水君已经丢掉了最后一本奏折,直勾勾的看着我。
然后?
“然后你不该自己错了还企图蒙混过去,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冷冰冰地不带任何语气。
“……是。”我低下头来,我在木安和野惯了。嘴上虽然服软了,可是还是不觉得到处跑,算是什么大错。
空气凝固得像块冰一样,我感觉他再不说点什么,我就要窒息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生气,这种猜不透他的感觉,不好极了。
事实上,我也从来没有见过水君生气。后来我发现,得罪水君的人,还没有活着的先例……
我直直的跪着,身体紧绷得像一枚弓,紧紧闭着眼睛,默默念叨,我要死了要死了。
可是那种圣水果气息忽而钻入我的鼻腔里,好闻极了。那是水君的味道。第一次见到他,我就闻到了这个味道,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忘记。
我偷偷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水君已经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奏折里走出来,绕道我的眼前,蹲下身子,仔细地看着完全是紧张状态的我。
“水君……”
“阿连,你起来吧,以后不可以乱跑。”
就这样?就像等待狂风巨浪的袭击,已经做好了完全的防备,那些预期的大涛大浪就这样退却的不留痕迹。
“……是,”我开心站起来,却发现腿麻了,一个踉跄软下去。水君撇了撇嘴,一伸手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不知道那时,我是吞了什么胆子,第一次开口问道:“水君,你每天都在忙什么呀,你把我带到这里到底要做什么呀,喂,水君,你讲话嘛……”
水君露出我从来也没有见过,而以后也不曾见过的表情。他伸出冰冷的手摸摸我的脑袋,长长的睫毛在他苍白的脸上打下一片忧郁的阴影,他不曾说话,那一向冷酷的眸子里竟然有了悲悯。但是我不知道他在悲悯什么。忽而想起他抱着我说的那些关于战争的话,莫非,莫非是为他远方的子民?
“阿连,跟我来。”
我抬起头看水君,那一瞬间的苍凉悲悯又转瞬而逝,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跟着水君,穿过那个院落。他散去结界,推开雕花折门,我从来没有造访的屋子就展现在我眼前。
他在我那里看的金黄色奏折,这里多得是。桌案上堆砌起来,地面上竟然横七竖八丢得乱七八糟。
没想到看起来这样干净的一个人,这里竟然这样乱!
我瞥了一眼那一地凌乱的黄色奏折。如果可以把后来的经历注射到那时的我的脑子里,我会看见,那些有生命的薄纸在虚无的时光里相互纠缠,纠缠出一个错综复杂的巨大阴谋,编织出一个足以毁掉我所有宁静的未来,锋利得如一把冰刀,把我和水君分割在彼此永不可知的两岸。
水君却看也不看一眼,就带着我往里面继续走。原来这屋子比我想象得要大得多,屏风后有屏风,竟然隔出了不少的小间。
水君带着我绕来绕去,终于站定,在一个架子上摸索着东西,一边淡淡问我:
“阿连,你来了几日了?”
“七八天吧。”
“那眼睛看东西,可还习惯了?”
“勉强算是习惯了,只是眼睛会痛……”
“其他呢,住的可好?”他会问这个倒是让我猝不及防。
“好,就是冷。”
他点点头说道:“你住的那间,是座石屋。”
后来我知道,那石屋就是水君用圣水山上的圣水石,为我在天水圣殿开辟出的小屋子,他让我在那里睡觉,寒冷刺骨,却不妨碍我到处找棉被盖。
我被水君问得一愣一愣的,我来了十几天,他终于想起来我的存在了?
水君终于摸到了个小瓶子,倒出一颗褐色药丸给我。
“吃了这个,眼睛就不痛了。”
我接过来在掌心把玩着,看那药丸光滑夺目,实在不像是凡间俗物。
咽下之后,果真变得万物清明起来。直到这时,我才真正看清了我莫名其妙到达的这个世界,万物灵动如水,真是不辜负“瞬水”这个好名字。
因为空间有些促狭,视野也没有突然明亮起来。只是眉目之间,纠缠了几日的痛感,终于消失了。我仔细打量着面前的水君,他果然如名字一般,水一般的纯澈。那绝世的好容颜,时时严肃的沉默,当真是冰霜覆面,配得上神祇两个字。
看着眼前的他,我有一瞬间的失神:有时会觉得他无比疏远,军国大事缠身的他冷言冷语淡漠无情;但有时他不经意露出的忧郁神色又有一种让万物同悲的神秘力量;再有时,他居然会关心人,我的心就像是醉鬼一脚跌入酒坛子一样,不想爬出来……
我忽而又跪下去,“水君,谢谢你。”
“起来,不用你谢,以后少给我跑出去惹乱子就好。”他严肃得有些……讨厌。
“嗯。水君,只要你能真的让我全家亲人平安无恙,我可以做牛做马报答你!“我敢保证此时我笑得比圣水花还好看。
“不用你做牛做马……以后乖乖听我的话就好了。”
“是!”
“你回去吧。”水君挥手让我离开,我第一次觉得我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讲。
我突然想告诉他,阿连想知道你在做什么,阿连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我也想告诉他,阿连,迷路的时候,希望在下一个转角,就能看见你。
可是我说不出来。
水君反背着手,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很远,能连接到夜空中明亮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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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思君不见
自从我服下那药之后,眉目之间果然清明起来。从此之后,便就在瞬水,在水君的庇护之下,在他的天水圣殿里,过上了无忧无虑的生活。
一旦无忧,困意也就格外发达。
我曾有个梦境,从那时便就扎下了根基,从此在无论是黑暗还是明朗的日子里,常常来拜访。
那时的梦里,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刺眼的冰柱,不知从哪里来的白光在满是冰的魔窟里来回反射。水君给我的小药丸似乎也没有的作用,眼睛还是要命的痛,恨不得要把眼珠都给掏出来。
一根根冰破地而出,鬼斧神工地雕刻出一朵朵妖冶的冰莲。花瓣妖娆却危险,花瓣四面张开,延伸的花瓣边缘薄如刀锋,随便轻易地就能在我身上划开血口。
我连摸带爬往前走去,挣扎这想要离开,可是我看不见任何人。
……闷……好闷……
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按住我的胸腔,透不过气来。
冷。冷的骨头都痛。
我又拖了几床被子裹在身上,圣水石打造的小屋实在是太冷了。我揉揉被那梦魇困得发痛的太阳穴,昏昏沉沉的完全使不上力。
我陡然从床上坐起,明亮的光从窗外直直地射进来。我已经睡得连时辰都已经忘记了。我推窗看去,已经日上三竿。往常这时,水君应该上朝完回来了。他的住处和我的石屋之间,有一层结界,他在另外一边做着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