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夫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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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夫之道-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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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蓝珏才将那面具翻腾出来,丢在角落。红茗就被外头传来的动静惊醒了,迷迷瞪瞪地问,“怎、怎么了?”
蓝珏自然是气不顺,“睡你的觉吧,猪头茗!”
红茗哀怨地咬着被角,小姐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凶?居然叫了混蛋白蘅给她取的外号?呜呜呜。
蓝珏躺回床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恼人的声音没有了了。她欣慰地闭了眼,一觉睡到大天亮。

******

第二日上路的时候,麻烦就来了。
因蓝珏不肯再戴那张面具,男装的话,总戴着个帷帽也不像个事儿,索性就闷在马车里不出来。偏偏季真主仆二人,居然改变了策略,不再悄悄搞跟踪,反而光明正大地跟在后面。
马车行得快些,他们就打马跑得快些,马车行得慢些,他们也放缓速度,慢悠悠地,很有闲情逸致地欣赏起沿途的风景来。

红茗她早就忘记了蓝珏昨夜的责备,兴冲冲地跑出去,坐在老梁头旁边,兴高采烈地和桐九闲聊,想着还能不能帮蓝珏再挖出更多关于季公子的消息来。
哪知道,桐九才得了季真的授意,也多长了个心眼,和她有着同样的心思。
两个人天生都有些直肠子的人,在那里绞尽脑汁,硬要玩什么虚与委蛇,旁敲侧击的招数,倒让马上和车里的两个人听得忍俊不禁,不忍打断。
到了最后,一辆车,两匹马,竟然在官道上并排而行。

一般来说,这赶车的人因工作太枯燥无聊,都爱跟主家聊个天,打发一下漫长的路途时间。老梁头自然也不例外。
自接了这个活,这一路行来,可把他憋坏了。
蓝珏不必说了,整日里板着一张脸(面具),也说不上几句话。白蘅性子别扭,一张嘴不是骂人就是冷嘲热讽,老梁头轻易也不敢惹上这位小爷,就是脾气最好的红茗,初离家乡,难免时时想起那些伤心往事。再说她本身又是女儿家,跟个老头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这会子,听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原本就有些话痨的老梁头心里直痒痒,一来二去,便也加入了谈话。
得知季真主仆二人是关州人士后,他更加高兴,抚着白花花的胡子呵呵笑,“关州人好哇!” 
桐九忙问:“难道老人家您也是关州人?”
老梁头摇摇头,“小老儿不是,不过,小老儿的一位大恩人,就是关州人。”

有人在车厢里嗤了一声,“这话也太以偏概全了些,难道关州没有小偷,没有地痞,没有杀人放火的坏蛋不成?”
季真淡淡一笑,扬声答道:“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那倒是有些夸张。不过关州地处边境,百姓良善,民风淳朴,也是不争的事实。”

“啧啧!淳朴,良善,空口说好话谁不会,有谁能证明?我恰巧也认识一个关州人,看似道貌岸然,其实不安好心……”顿了顿,找到了合适的字眼,“总之,讨人嫌得很。”

“刑部总司衙门年年都会公布各州府的罪罚统计和量刑宣文,关州总排在最后几名……至于阁下说的那个人,”季真沉吟了片刻,苦笑着道:“怕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是对方能抛开成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说不定能……又是另外一番天地。”

他原本想说,说不定能体会到他的一番情意,踌躇再三,实在说不出口。让他一个诗礼传家的读书公子,做这等死缠烂打的事,说这些没脸没皮的话,实在是有些难为了他。
等话说完了,早已不自然地别转了脸,面孔微红,声音轻颤。

终究被蓝珏听出了异样,她张了半天嘴,没再出声。
白蘅抱臂坐在马车一隅,不说话,紧闭的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淡淡的半月形阴影。

******

奔波在外,一路也不是时时都有风景可瞧。
又过了半程,官道行到尽头,马车转上一条乡间的土路,便觉得入眼景物甚是荒凉。午后,随意吃了些干粮点心,蓝珏照例服了药,将车窗的帘幔都捂得严严实实,在车内小憩。
等渐渐到了黄昏时分,一轮混沌的红日西斜,四下里都是荒野,远无城郭,近无村庄,连炊烟都瞧不见。
半途中,他们曾经途经山坳里一个村庄,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样子,季真建议就在当地借宿,蓝珏偏要跟他唱反调,并没有逗留。
她借着微明的暮色翻着手中的小本子,心里一阵懊恼,这附近明明该有个村子的,难道刚才那个就是?

既然错过了宿头,那只能露宿了。蓝珏吩咐就在一片空空如也的开阔地上歇息。季真并未出言反对,只看了看天色,嘱咐桐九好生护在马车旁,自己则一夹马腹,不知往哪里去了。

大片大片厚重的云彩慢慢地在空中堆积,天地间渐渐升起一层沉沉的暮霭。直到薄暮冥冥,几丈开外甚至都看不清人的长相。寂静的山林里一阵马蹄声动,他方才转了回来。
白蘅早已点燃了火堆,撑起简易支架,专心致志地烤着他刚从附近小溪里抓回来的烤鱼,眼瞅着就要烤好了,香气四溢。
蓝珏坐在一块石头上,头上顶着斗笠遮了面,烤着火。

季真皱了眉头,翻身下马,在蓝珏身旁不远处站定,“咱们换个地方歇脚,好吗?”
表面上看是征求她的意见,却是不容反驳的语气。
“不好!”蓝珏一口堵了回去。

桐九一扫平时嬉笑的态度,狠命地抓着脑袋,也是一脸严肃地拉拢红茗,“快劝劝你家公子,就听我家公子一次吧。”
火光跳跃在红茗的脸上,她看了看一脸焦急的桐九,咽了口水转向蓝珏,“公子……”
蓝珏恨铁不成钢,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厢,梁老汉早就快手快脚地重新套好马车,自觉主动地往季真的白马后面赶。
“喂……”
蓝珏制止不及,只好忿忿地换地方。她的床跑了,她夜里睡哪?

季真皱着眉头,轻声跟桐九说了几句。
桐九得令,上前几步,推开白蘅,一脚踢翻了支架,腰间水壶一解,哗啦浇了上去,又熟门熟路地上去踩了几脚,先前熊熊燃烧的火堆,眨眼间便灭了。

白蘅手中攥着一根树枝烤鱼,气得俊秀的脸一片紫涨。
他闷闷不乐了一路,忍耐告罄,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了桐九的脖子。
这是同行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出手,桐九吓得脸都白了,“蓝公子救我!”这木疙瘩倒是也不傻,这一路上早就留意到,除了蓝珏,这性情古怪的小子(或者是丫头?其实他也吃不准)谁的话也不听。

季真此时已经跨上马,眯了眼瞧见这方情形,微低了头,在蓝珏的车帘前无可奈何道:“事出有因,还请手下留情。”
他的声音原本就好听,语气轻柔,还有点若有若无的亲昵,像一只温存的大手,极之温柔地轻轻抚着听者的头。

蓝珏怔了一怔,不由撇了撇嘴,终是启唇道:“蘅儿,到马车上来。”
白蘅松了桐九,也不再掩饰自己会武功,几步纵到马车顶,一个鹞子翻身,轻飘飘地了闪进了马车。
临入之前,给了季真又像示威又像威胁的眼神。
季真似没有留意般,眼尾拂过窗前那个淡而又淡的影子,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在没有多久,便到了季真所说的地方。蓝珏揭开车帘,瞪大了眼睛,才隐隐约约地看清,是一片颇为茂盛的胡杨树林。
林中树木高大,遮蔽着天空,里头光线更形昏暗。扑啦啦,扑啦啦,他们渐行渐深,一群又一群在里头栖息的鸟四散着惊飞。

“啊呀!”一直稳稳驾着马车的老梁头,蓦地失声惊叫了起来。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行在前面的男子,忽然连人带马都不见了。



   

一五章

  “向左五步,后退三步,前进一步。”季真淡然沉稳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了出来。
听声辩位,明明是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之内,却偏偏看不见半个鬼影子。
蓝珏心里有些纳罕。
梁老头跳下车,对着一路勤勤恳恳的大青马又赶又抽又安抚,桐九也跳下马来帮忙,好一阵折腾,也还是空林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季真转眼之间到了阵中心,系好马,等了半天总不见人跟过去,却听见桐九时不时叫唤一声“快好了!就快好了!”担心之下,也转了回来,隐约着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后,一时愣住了。
显然,驾车的马儿,并没有他那匹朝夕相处的白马那么听话且训练有素。让这么一匹不听话的畜生,脚踏九宫方位而行,实在是巨大的挑战。
他考虑了天时地利,却唯独忽略了这一点。未及多想,季真大步赶上前。
他对阵眼布置了然于心,这一加入,显然作用巨大。三人努力片刻,机缘巧合之下,马蹄子终于踏准最后一步,顺利地进入第一层。

等蓝珏几人终于不好意思地下了车,西边天空的一抹残阳摇摇欲坠地吊在地平线上。
借着最后一线微光,恰好能隐约看见,青衫飘逸的季公子,袖子撸到手肘,平素那张不言不笑总带着几分疏离的俊脸上,全是如临大敌的慎重,正满头是汗地指挥着驱马小分队,拉扯着那匹仓皇失措的大青马。

蓝珏只觉得脚下一软,差点笑出声来。
她背过身倚着红茗,忽地咦了一声。先前明明记得经过一棵扭得怪模怪样的大花树,此刻却不见了。
林梢风声呜咽,只有一株株疏落的树木,投下阴翳的暗影,层层重重地叠落在满地枯叶的地上,给这黄昏时分的荒野树林,徒增几分诡谲。

蓝珏不由骇了一跳,自言自语道:“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白蘅双臂抱在胸前,冷嗤着一扬头,“不过就是最简单的奇门遁甲之术,宫里……”
蓝珏咳了一声,白蘅自毁失言,连忙住口。
幸而他们交谈的声音本来就低,正和刁马奋战的几个人急得上火,哪有功夫听这厢动静,也只有离得最近的红茗隐约听见几个字。

蓝珏又更小声地问:“你也会?”
白蘅红了脸顿住,半晌才哼道:“这种费时费力耍花枪没有真材实料的东西,我才懒得学。”
这个时侯,只有笨蛋才会说实话。其实是因他的术数实在太烂,又不耐烦弄那些假山树木石头堆的模型,每每摆到抓狂便搞破坏,被宫里教授此门课业的长老,号称脾气最好耐心最佳的,白纸黑字地下了禁修令。

一层阵,便是一重天。
前一刻还看见的一块大石,或者一根烂树桩,甚至几颗排列得稍微整齐的树,就在下一个转角,消失不见。
既然白蘅也知道这些东西,那倒是也不算太稀奇。再说,蓝珏的接受能力素来是强大而彪悍的,片刻功夫,她就处变不惊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算迷花宫里那位精于此道的长老,见到在这方圆不过数十丈的空间,竟然布出了十三步迷踪(十八步迷踪的变换阵)、反八卦(八卦的变化阵)、小须弥眼等数个小阵,且阵与阵之间,衔接得自然而精妙,也是要抚掌大赞的。
要知道,这奇门遁甲之术,除了要靠出神入化的推演能力,最大的难度在于布阵的不易。特别是这种相生相克的多重连环阵法,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居然能找出天然暗合九宫八卦的地方,纵然不能说是天纵奇才,也算是举世罕见了。

硕大的马车实在累赘,差点卡在两颗树之间。
众人头痛不已,桐九拔出腰间剑,对着左边那颗瞧上去略细些的树猛砍猛斫,红茗也从车厢中寻出日常不用的佩剑,上去帮忙。
两人哼哼哈哈地劈了半天,白蘅翻了个白眼,将两人赶到一边,飞起一脚,将那颗碗口粗的树踹倒……

等连人带马车终于披荆斩棘般地到了阵中心,连一直旁观于侧的蓝珏,都刨燥出了一身汗。
她只能勉强分辨出,脚下是略显平整的一小块空地,不远处一个黑魆魆的大灰影子,那是季真的白马,正悠闲地低着头从落叶里扒拉着稀疏的野草吃。
季真正四处转悠,最后指挥着桐九这里搬块石,那里添根树桩,对这临时应付的阵法进行修补。
此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树林里阴森一片,他全凭记忆,竟然分毫不差。

白蘅很快地聚拢了一堆枯叶树枝,再次生起火来。火光亮起的刹那,季真往这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白蘅取出用几片大树叶子包裹的半成品烤鱼,蓝珏犹豫了片刻,呵着手凑了上去,一反一正地烤着有些凉的手心。
换了个地方,像是又回到了先前的平地上。一切好似没变,一切又确实已变。

山林的夜,眨眼便黑得彻底。温暖的一圈火光外,是一眼看不透的夜色。
白蘅从怀里摸出几个小瓶子,将烤好的鱼洒了些调料,小心翼翼地递给蓝珏,鼻子哼一声,“至多不过就是几只野兽,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么,再说了,只要有火光,哪有什么东西敢近身。”

蓝珏连连点头,深深地嗅了一口香气,不由食指大动。她的肠胃自小被惯养得十分挑剔,食欲不振时必要吃鱼调剂,否则,终日恹恹,食不知味。
将斗笠上的纱帘揭起了边,蓝珏心急火燎地吹了几下,饥肠辘辘之下,也忘了仪态为何物,大口大口地咬起来。

鱼儿不是很大,转瞬间便只剩一条光秃秃的鱼骨,蓝珏心满意足,除了第一口被烫了嘴以外都很完美,暗自赞叹小白的宜室宜家。
红茗递上一杯茶,因一直在车里捂着,所以还堪堪是温热的。
出门在玩,也不能过于挑剔了,她咽下一口浓酽的参茶,“热水还有么?”
“不多了。” 
蓝珏瞥了眼终于告一段落坐下背靠着树休息的主仆二人,嘴角往下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夜半,不知从那里飘来一场急雨,雨点却大,砸得车顶噼里啪啦地。蓝珏原本睡得不踏实,顷刻之间便被惊醒。
这雨来得快去的也急,从铺盖卷上爬起来的梁老头,还没来得及给马车蒙上油毡,雨声便歇了。
白蘅临睡前添得极旺的火堆,转瞬之间就被浇熄。
马匹毕竟是畜生,乍被雨水一淋受了惊,昂着脖子嘶鸣个不休。浓墨重彩的黑暗里,远远传来野兽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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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茗从另一侧的座位上挪到蓝珏这边,身子紧紧地贴着她,在她耳边喁喁细语,“季公子好生厉害,莫非能够未卜先知不成?”
这丫头强作镇定语气,其实薄毡底下的身子抖成一团,比蓝珏好不到哪里去。

原先在外面歇息露宿的几个人,此刻自动聚拢到了马车周围,桐九却还有心情开玩笑,“茗小子,敢不敢跟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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