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进山的路?”苏葵掀开轿帘打量了一番,出声问道。
华颜似乎有些困乏,“唔,听闻这山脚下新开了一家棋社,很是新奇,我早就寻思着去凑一凑热闹,今日天儿好,顺便带你出来散一散心——”
苏葵听罢略微有些失望,“原来是棋社,你棋下的这么好,风头是出定了——可我这瞎眼三脚猫的棋技,也只能干瞪眼了。”
华颜哈哈一笑:“我呢,是来下棋的,而你就是来散心的,这山里的景色这么好,总比你闷在府里头好,对不对?”
“得了,别找借口了。”
华颜听她口气,笑嘻嘻地道:“该不是真这么小气吧?这样好了,我赢来的彩头送你,总可以了吧?”
“彩头?什么彩头?”
“这可不一定,是看各人的运气了,这棋社据说每日仅接待十位客人,轮流对弈,最后的赢家,可跟在场的其余九位客人随意讨要一件贴身物品——以免有人耍赖,这棋社还定有一个规矩,进门之前不光要交付十两银子,还须得先拿出一件值钱的宝贝来,否则就不能进门儿。”
“啊?”苏葵下意识的摸向腰间,“那我便不进去了!”
华颜见状探向她的腰间,苏葵不做防备,反应过来之后已经被她得了手。
苏葵惊呼了一声,伸手便要抢回来,“还给我!”
“哈!”华颜得意的笑了一声,冲她扬了扬手中的匕首,“不过是一个匕首而已,你竟宝贝成这样,我倒要看一看是什么玩意儿。”
苏葵抢不过她,只得无奈地道:“那看完还我——”
华颜不屑的“嘁”了一声,“我还能不给你了?瞧你紧张的!”将匕首自墨玉外鞘中拔了出来,却登时愣住。
锋利精致的匕身散发着幽幽冷光,恍如天成。
“这匕首。。。 ”
苏葵看她表情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这匕首怎会在你这里?”
苏葵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她认得这匕首的主人!
“这是前几年在西山,我遇到饿狼被人救下之时,那人留下的。你认得这匕首的主人吗?”
华颜回过神来,颇为复杂的看着她。
苏葵被她看的浑身发毛,“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缠龙墨玉匕首,乃是我五哥的贴身之物。”
什么!?
苏葵如遭雷劈,一动也不动,只瞪大了一双眼睛。
数年前那位未曾谋面,她一直记在心底的恩人,竟然是慕冬!
好大一会儿,她才怔怔的开口,“怎么。。怎会是殿下?”
华颜指了指匕身,“这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皇赠与五哥的,你别看这匕首虽小,通身可都是难求的宝贝,这墨玉就是最上乘的,刀刃更是削石断发的千年寒铁所打造——”
苏葵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本以为只是锋利了一些的寻常匕首,竟是皇上赠与太子的贴身信物,怎能叫她不惶恐。
见华颜要给她递过来,她忙地摆手拒绝,“不。。。你还是代我还给殿下吧——”
华颜饶有深意的一笑:“怎么啦,刚刚不还担心我不还你了?这下怎么给你又不要了?”
“。。。既然现在知道了它的主人是谁,就该物归原主了。”
华颜摇头道:“就算是物归原主,也该是你来还才是,再者说了,我五哥救了你一命,你总不能一声不吭吧?”
苏葵犯起了难来。
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将匕首接了过来。
“这才对嘛——如此算来,我五哥可救了你不止一次了,人家都说滴水之恩需得涌泉相报,你受了他这么大的恩,打算如何来报啊?”华颜对她挤眉弄眼,十足的暧昧。
“我。。。我会尽量还的。”
“还来还去的多麻烦,不如你便以身相许罢,这样一来成了一家人,自然就不必见外了,你说对不——你怎乱打人啊,我说的可是实打实的事情。。。”
“让你胡说八道,口无遮拦!”
“你这分明是不讲道理!”
“哈哈哈,你别,你别挠我啊。。。”
。。。。
不短的一程路,便在二人打打闹闹的过程中被消磨到了尽头。
苏葵打量着眼前的棋社暗暗称奇,好端端的一个棋社怎会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虽说这山里也有居民,但能花得起十两银子来下棋的,恐怕没有几个。
“听榕棋社——这名字倒取的风雅。”华颜走了过来,仰脸看着那四个工整的大字。
苏葵闻言环顾了四周,果见栽种着七八颗高大的榕树,新叶嫩绿。
二人并肩行了进去,却见堂中空无一人,整齐的摆放着五方棋局,正是为十个人所设。
华颜皱眉道:“怎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
“兴许是咱们来的太早了,有几个人像你这样的,一大早便急急的赶过来。”
华颜是什么性子,她能听进去就奇怪了,提高了声音道:“既然开了门就是做生意的,焉有客人来了没人招呼的道理!”
她这两句吼倒也有效,声音刚落便有人自柜台后的侧门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这位客官说的是,的确是我们招呼不周了,阿芙,快去上茶。”
男子的声音淡若清泉,却又有着高山般的沉稳,让人听了只觉心神都随之安宁了下来。
苏葵二人循声望去,只见是一位身穿藏青衣袍的年轻男子,本是平淡无奇的长相却因眉眼间安宁祥和的气息平添了几分俊雅。
正文 250:从没考虑过
“你是这里的管事?”
男子走进拱手作揖:“在下听榕,是这听榕棋社的掌柜。”
听榕?
苏葵华颜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信。
这名字一听便是假名。
二人自然不会深问下去。
身着绿衣的女子端着茶水施施行来,举止间透着行云流水般的随意自然。
华颜环顾了四周一圈儿,出声道:“你这里每日的对弈是几时开始?”
听榕微微摇头,“并没有固定的时辰,待满了十人之后,便可开始。”
华颜听罢轻嘲似的笑了一声,“那若是一整日等不到十人,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了?”
却听他不温不冷的答道:“正是如此。”
华颜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口气也也越发的不善,“你说的轻巧,我们大老远的跑过来,可不是来喝茶的!”
苏葵一听她的公主脾气又要发作,顿感头痛不已。
听榕却丝毫不见气恼,从容的一笑,“姑娘切莫动气,来此图的不过是开心,若是因此坏了心情便得不偿失了——若真的凑不够十人,姑娘不介怀的话,便由在下跟姑娘下一局如何?”
华颜稍稍歇了些气,口中却仍是不饶人,“我来这是赢彩头来了,谁要跟你下棋——”
苏葵无奈的摇头,“好了,去喝茶——”说话间对听榕投去了一个歉意的眼神。
听榕会意一笑。
“你瞧见了没有,他竟还笑,这里可真是古怪的紧,除了那几盘棋子儿,四处都没有个棋社的模样,早知如此我便不来了——”华颜转了身,冲着苏葵小声的咕哝着。
苏葵有意逗她。作势要走,“不然咱们回去?”
华颜闻言忙地捉住她的手臂,连连摇头:“那可不行,来都来了,岂能就这样两手空空的回去!你等着吧,看我给你赢一个大彩头!”
二人坐了半个时辰左右,其间来了七位客人,男女皆有。
甚至还有一两位让苏葵觉着很眼熟,只是一时喊不出名字来。
华颜早就急不可耐,将人数点了一遍又一遍。
“也不知几时才能凑够十人!”
苏葵倒是不急。闲闲地喝着茶,“还差两位,再等一等。兴许待会儿便有人来了。”
心底却在琢磨着棋社的不同之处,在对弈之前先消磨众人的耐心,这种方法,倒是别有用心。
想到这里,她转头对华颜道:“你别老数着还差几个人。先静一静心,别等待会儿人齐了,你棋都下不成了。”
华颜一听倒真是这个理儿,“那你说我该如何静心?”
“喝茶——”
华颜却一皱眉,“。。。明景山?”
苏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见一身银辉衣衫的明景山手持折扇。带着两个随从行了进来。
华颜冷哼了一声,“今日还真是事事不顺——”
明景山似有所感,一双惑人黑瞳在触及苏葵之时顿时盛满了意外的惊喜。
苏葵不禁打了个寒颤。
“苏小姐。”
苏葵讪讪而笑。微一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明景山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仍是笑着走近,“苏小姐也是来下棋的?”
“我棋艺不精,不敢献丑。来凑热闹的罢了——”
她声音刚落,便听有人喊道:“人数已经够了。快请掌柜的出来,可以开局了!”
苏葵听有人将她也算了进去,忙地解释道:“我并非是来。。。”
华颜忙地阻止她,“好了好了,就一局而已,我保证我赢了之后不会要你的东西,不过是凑个人数罢了——”
苏葵颇感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急躁不已,只得点头应下。
却不曾想,同她对弈之人竟是明景山。
明景山面带微笑,抬手示意苏葵先行。
苏葵也不同他推让,抓起了黑子,倒是不她想占什么先机,而是不管她执黑先行还是执白子,她都完全没有取胜的可能。
这围棋的基本她虽也摸了个清楚,但是要说高手二字她却完全沾不上边儿。
“啪嗒”声响起,她毫不犹豫的落下了第一子,正是最中间的位置。
古语有云:金角银边。就是说角落的位置是最好占领的,其次是边,所以一般落子首先抢占角,然后是边,最后向中间延伸——故谓围棋。
明景山见状笑了一声:“苏小姐果然不同凡响,如此行棋手法我倒是见所未见。”
苏葵知道他是在暗损自己,也不跟他斗嘴皮子,只想着赶紧结束这一局才好。
让她意外的是,明景山落子之处,竟是紧挨着她的黑子。
苏葵气结的看了他一眼,又随手落下一子。
明景山却又是一子搁在了她的旁边。
如此往复,一个乱下,一个乱跟,二十多子下来,整个棋盘已经不是一盘散沙可以形容的了了。
苏葵终于忍无可忍,“你不好好下你的棋,老跟着我做什么?”
明景山一脸的无辜:“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咱们俩在一个棋盘上下棋,我不跟着你走,难道我去跟他们下?”
“你——”
明景山无害的笑开,执子而落,“你想快些结束这棋局,而我却是不想,你不愿好好地下棋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干涉我的意愿?小鬼啊小鬼,你可真是蛮横。”
这分明是话里有话。
苏葵又丢下一子,道:“我下我的,你下你的,随你的意——你愿意跟便跟吧。”
明景山倒是没再说什么,也不再跟她的棋,安安静静的下了起来。
依照苏葵这种破罐子破摔不要命的下法儿,若他有意相争,只怕早早便结了局。
二人就这样,一个想自寻死路往枪口上撞,一个却不堵。处处让着。
此际已有两盘棋局结束了对弈,胜负以分。
明景山的棋艺再好,终究也经不起她如此死磕,胜负眼见便要揭晓。
她抬手准备落下最后一枚黑子,却在半空中被明景山握住了手腕。
苏葵一惊,怒瞪着他,“立刻松手——”
明景山脸上全然没有以往的轻佻,“先别急着落子,回答我几句话。”
“问话便问话,大庭广众之下你抓着我未免有失礼节——”
明景山却不放。也没有要放的意思,直直的望着他,“我还不了解你吗。只怕我一松手,你便落下死棋逃之夭夭了。”
苏葵心虚的转开眼睛,“。。。那你快问吧。”
“我哪里不好?”
苏葵最不自在他认真的模样,他轻佻随便的口气倒还好敷衍一些。
“你很好 。”
“那是因为我不如他?”
听到那个“他”字,苏葵眼神一闪。沉声答道:“不是。”
明景山将她的手握的更紧,“那是因为你还忘不掉他?他令你遭此大辱,你还对他念念不忘!”
“够了。”
明景山一怔,见她脸色有些发白,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苏葵趁机抽出了手。明景山手中一空,自半空垂落下来,砸乱了一盘棋子。
众人闻声望去。恰见苏葵起身离去的情形。
明景山起身追去。
“嗳——怎么了啊!”华颜见状出声道。
她对面的男子微有些不耐烦,“姑娘,该你了。”
华颜轻嘲的笑了一声,“你这摆明要输的棋了都是,竟还这么急——”
男子脸色顿时涨红。
心情有些不稳的苏葵见他追了出来。口气略带不耐的道:“你的话我已经答完了,还有其它的事?”
明景山沉默不语。
苏葵见状转身准备离开。却听他在背后说道:“你从来就未有考虑过我。”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从未考虑过你——可是你以为你对我是男女之情吗,不过是越得不到越想得到罢了。”
明景山呆立在原地——真的是像她说的那样?
苏葵回了轿内之后,便没再进棋社。
一个时辰静悄悄地过去,华颜才一脸不悦的回来。
“输了?”
“才不是——”
“那你干嘛摆着这么一副脸色。”
华颜坐到她身侧,随手丢给她一枚玉佩,“我就看他穿的还算可以,就说要他随身的玉佩,不曾想只是一个便宜货罢了——真是无趣。”
苏葵打量了一番,这翡玉虽算不上顶顶的稀有,但也绝非便宜货。
看华颜一脸的郁闷,她哂笑了一声,将那玉佩丢到华颜怀中,道:“这怎能怪别人,毕竟在你眼里怕没几样东西不是便宜货。”
华颜看似有些疲倦,打了个哈欠,又将玉佩扔给她,漫不经心的道:“依照咱们之前的约定,这玉佩便送你好了。”
二人回了王城之后,又在西街转了几圈,听了会儿书喝了碗茶。
直待日落,二人才分了头,各自回去。
令苏葵没想到的是,这个时辰,周云霓还没有回去。
刚回栖芳院,便见周云霓坐在房里,一副久等的模样,身旁还跟着两个眼生的丫鬟,苏葵认得出来,她们穿着的是六王府的衣装。
“我可都等了表妹一整天了,表妹怎这个时辰才回来。”周云霓见苏葵回来忙起了身,虽才嫁去了三天,但从那成熟的发髻,精致的妆容,略显庄重的衣裙来看,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第250章~纪念碑!
求收藏求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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