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管她呢,这可是真金啊,可比得上咱们一年的俸禄了!”
。。。
宗人府的规模自然不是寻常的地牢、天牢、大牢所能相提并论的,端看这牢狱里的设施便知。
隔间设备,每间隔间里还供有简单的被褥低炕,是比那些阴暗潮湿老鼠蟑螂堂而皇之的走来走去的牢狱要好上太多。
毕竟能进宗人府的不是犯了大事儿就是身份尊贵的。
当然,宗人府比寻常牢狱要高几个级别的不止是日常设备,还有刑具设施和审案手段。
这一点,看全身上下体无完肤的刘庆天便知。
虽说大理寺对外言称都是不鼓励严刑逼供,但总有些人,你不用严刑他便不说实话,所以。。。刑具存在的必要性便是在此了。
牢头打开了门,周荣琴提步行了进去。
“我都已经招认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听到动静的刘庆天,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有气无力的道。
经过精心装扮的周荣琴与这虽是干净,但却跟富丽堂皇沾不上边儿的牢房可谓是格格不入。
周荣琴站在离他三步之远的距离,定定的看着他,狼狈到了极致的他。
蜷缩在炕上一角的刘庆天似有所感的抬起了头。
凌乱的头发垂在满是血污的脸上,以至于完全看不清他的神色,可那一双眼睛却是顿时亮了起来。
“荣琴!荣琴,你来了!”刘庆天自炕上半爬半滚的下来,喊着她的名字。
周荣琴见状眼睛一酸。
果然,说是对他早已没有情意是骗自己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一切都该彻彻底底的结束了。
正文 248:喜从何来
周荣琴蹲下身来,“地上太冷,回炕上吧——”
刘庆天闻言泣不成声,紧握着她的手,“荣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该死!如果不是我糊涂,我们的孩子就不会死,爹也不会枉死了!”
周荣琴摇了摇头,将他扶到了矮炕上之上。
将他凌乱的发丝整理到脑后,又拿帕子将他的脸擦拭了一番。
“荣琴。。。”
周荣琴示意他噤声,“好了别说话了,省着些力气。”
她弯身将带来的食盒提起,轻声地道:“以前你最爱喝我炖的蛤蜊汤,我给你带来了,底下都用手炉护着,还热着呢——”
刘庆天心口一阵发疼,周荣琴这些好,他以前怎就没有觉察到?
周荣琴先是自己试了试温度,这才一勺勺的喂给他吃。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而又温柔,眼神带着无限的眷恋。
这是她穷尽所有爱着的男人。
“好喝吗?”
刘庆天含着笑点头,眼中有些水雾,“这是我这辈子尝过的最好喝的汤。”
周荣琴对他一笑,“累了就睡吧。”
刘庆天自觉眼皮有些发沉,微一点头,便闭上了眼睛。
周荣琴替他盖好被褥,俯首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深深地凝望了他一眼,方才起身离去。
次日,宗人府传出刘庆天畏罪自尽的消息。
由于他“自尽”之前已经认罪画押,此案到此也没什么好争议的了。
宗人府内知情的几人却闭口不言,只因刘庆天的尸体上并无任何伤痕,也非服毒身亡,且一大早被人发现尸身之时,他脸上的神情异常的安详。完全没有挣扎过的迹象。
而这些,都是不能对外宣扬的。
畏罪自尽是最好的说辞。
消息传到苏府之时,苏葵立即动身去了刘府。
刘严霸还未有下葬,停放在灵堂之中。
偌大的灵堂之中只周荣琴只身一人披麻戴孝的跪在地上,往火盆里投着纸钱,头垂的极低,看不清神情。
净葭急慌慌的跑了过来,“少奶奶,宗人府里传出信儿说少爷他——自尽了!”
“我知道。”她轻声的答道。
净葭敏感的注意道她说的不是“我知道了”,而是“我知道”。好像是早早就料到了一样。
周荣琴昨夜出府不让她跟着,难道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关联吗?
还有,周荣琴昨天交待买来的新鲜蛤蜊也不见了。。。
去年。刘庆天挨了刘严霸的鞭子,伤口发炎,周荣琴曾耳提命面的交待她,有关刘庆天的膳食中切记不可沾染荤腥,尤其是蛤蜊牡蛎等。更是碰也不能碰一下,因为有传言称:皮肉伤,饮蛎汤,可致炎症,重者必死。
净葭下意识的退了一步,看着周荣琴的侧脸。觉得周身有一种难言的恐惧感向着她席卷而来,脸色有些发白。
良久,周荣琴才站起身来。看着她道:“净葭,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却一直没能跟着我过上什么好日子,如今想来,很对不住你。”
净葭红着眼睛摇头。“不,少奶奶。。。”
周荣琴温和的一笑。似是几年前的模样,“齐伯的小儿子齐瑞与你年龄相当,人品相貌也都不错,昨日我跟齐伯谈了一谈,他也有意促成这件好事——”
净葭耳根一红,“。。。我。。。奴婢还想伺候在少奶奶身边。”
紧攥的双手却暴露了内心的激动。
周荣琴笑着摇头:“别傻了,女大当嫁——我回房睡一会儿,你先考虑考虑。”
“是。”
净葭在原地呆立了一刻钟有余,做出了决定来——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要守在周荣琴身边。
如今老爷少爷都不在了,她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周荣琴而去?
“净葭?”
不远处传来清泉般的声音,净葭循声转头,见苏葵正朝着她走过来,身后跟着提着几大盒补品的堆心。
净葭迎上去行礼,“苏小姐。”
苏葵抬手示意,“你家少奶奶呢?”
“少奶奶刚刚回房休息去了,奴婢带苏小姐过去。”
苏葵颔首,“那走吧。”
三人行到周荣琴居住的院落前,却见一个留守的下人都没有。
净葭眼皮一跳,加快了脚步走到卧房前,抬手敲了敲紧闭的房门:“少奶奶,少奶奶您在里边儿吗?”
没有听到回答,她又喊了几句,房内却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净葭情急之下,抬手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锁的死死的,“苏小姐,门从里面闩上了!”
苏葵闻言忙地走了过去,拍着门喊道:“嫂嫂,嫂嫂在里面吗?”
意料之中的没人回答。
“快,去找管家过来开门!”她转头急急地对着堆心吩咐道。
堆心忙不迭的点头,连惊落在地的礼盒也来不及去拣,便小跑了出去。
“少奶奶!您快开门啊,不要吓净葭!少奶奶!”净葭不停的拍打着门,眼泪都急的流了出来。
待管家赶过来将房门打开之时,净葭只往房内看了一眼,便猝然昏厥了过去。
周荣琴,自缢了。
丧事每天都有,喜事亦不会因此耽搁下来。
周荣琴下葬后的第五日,三月初二,天色有些阴沉,是周云霓出阁的日子。
嫁去为妾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排场自然也不宜过大,晨早时分,苏家一行人护着一顶喜轿出了苏府,没有声乐相伴,没有六王府的人过来迎亲,加上天色不好,竟是让人感受不到一点喜气。
娶妻与纳妾区别甚大,新娘子不仅不可以穿大红的嫁衣,新郎官无须出门来迎。且轿子还不能从正门入府,须得从偏门甚至后门被抬进去。
这一切在曾经周云霓耳中就是个笑话,而今日她却从头到尾亲自经历了一遍。
其中滋味如何,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周云霓坐在轿中,是将手心都抓出来了血印子来。
有行人开始议论纷纷,“我没看错吧,方才那顶喜轿是朝着六王府的方向而去的?”
周云霓要做妾的事情在苏天漠有意的遮掩下,之前并未有透露出什么风声来,这些人自然也都不知道情况。
“像是的,六王爷竟是要纳妾?”
有个别说话难听的阴阳怪气的道:“前些日子才刚刚闹出那种事情来。这才几天啊,竟然又迎新人儿过门,我看那苏小姐没能嫁成。也是不幸中的万幸,此等薄幸之人,怎堪托付?”
“嗳,人家王爷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你来管,现如今有权有势的谁不是三妻六妾的。就是不知这是哪家的小姐?”
“。。。近来可真是一天都不得清净——”
今日苏葵起的极早,洗漱完罢便一头钻进了书房练字儿。
前些日子还能苦心钻研《极乐清心》借以转移注意力,可如今这曲子已被她给摸透,她便开始寻找了其它的寄托。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写字最合适,一来可以转移心思,二来可以提升她那实在拿不出手的书法。三来又可以培养情操,可谓是一举三得的好办法。
苏葵打定了这个主意,便开始付诸行动。
可大抵是因为她在这方面委实缺少了一些天分。以至于大半日下来她还是没能寻找的出一种适合她自己的。。。握笔手势。
“小姐在里面究竟倒腾什么呢,还不让咱们进去瞧。”堆心愁眉深锁,重复着同一句话。
若不是书房里时不时便会传来几声哀叹和纸张被蹂躏的声音,她真的会怀疑苏葵会一时想不开打算走周荣琴的老路。
光萼倒是不担心,毕竟依照苏葵的性格来说。自尽的几率几乎为负。
想起自景芳院传来的消息,她忍不住碎起了嘴:“你们听说没有啊。表小姐今早非闹着要穿大红色儿,吴老婆子哪里敢让她穿啊,说是闹了好大一场,她才将衣裳换了下来,哭的跟什么似地,妆都花了!”
“嘘!小声点儿,别让小姐听见了!”堆心一边担心被苏葵听到,一边又无法遏制住好奇心,小声地道:“真的哭了么?我怎听说她昨晚可是乐的一夜都没有睡?”
光萼有些讶异,“怎会?让她去做妾她有甚好乐的,难不成她是疯了吗?”
一旁的云实垂下了眼眸,尽量充耳不闻。
而不管周云霓出嫁前夕是否真的乐的一夜没睡,她大婚当日,却是实打实的一夜未睡。
在身后这张喜床上,她自白天坐到天黑。
宿根却始终没有踏进房门半步。
更没有来闹洞房的亲朋好友。
安静的让她不敢相信今天是大喜之日,喜从何来?
吴妈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终于按捺不住的出了房间,对着守在门外的两名丫鬟道:“王爷人呢!”
两个丫鬟摆明了是没将她放在眼里,敷衍着道:“我们又不是王爷的贴身丫鬟,又怎么知道王爷的行踪?”
吴妈强自压下心口的火,“放肆!误了王爷和新夫人的吉时,你们担待的起吗,还不快去找王爷过来!”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觉得像是在听笑话。
还吉时,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就在这时,有家丁走了过来,还算周全的对吴妈福了一礼,道:“六王爷今日有事进宫陪皇上,晚上就不回来了,小的特来传句话儿,请新夫人早些歇着吧。”
正文 249:听榕棋社
吴妈闻言敢怒不敢言,虽说宿根此举是有些过分,但既然是进宫陪了皇上,自然再由不得她来发表意见。
房里的周云霓将房外的一切听在耳中,恼羞成怒的扯下盖头,砸了一桌子的酒水。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的从房间里传出,吴妈赶忙进了房去劝阻,留两位丫鬟和那位来报信的家丁面面相觑——传闻果然不假,这位还真是个能闹腾的主儿。
只怕六王府以后是消停不下来了。
三日之后,是周云霓回门的日子,苏烨借故称忙,只遣了苏霄去接她回府。
周云霓梳妆之时,有丫鬟隔着珠帘禀道:“夫人,王爷在偏厅等您,让您快些过去,以免误了时辰。”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丫鬟闻言出了房,周云霓这才面露恨色,“吴妈,你看到没有——成亲整整三日他都不曾回府,今日回门他倒是记得清楚,不过是为了去苏府见她罢了!”
吴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小姐不要生气,即使如此又有什么用,那日她当着众人的面是立下了毒誓的,是万万不可能再嫁入六王府了,现如今您是六王府的夫人,还怕这个不成?”
周云霓想一想倒也是这个理儿,心里微微好受了一些,望着镜子中花容月貌的一张脸,扯开嘴角道:“吴妈,你说的对,我如今是这刘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子了——以后不要再喊我小姐了。”
吴妈见她想得通,略微松了一口气,笑道:“是,夫人。”
待周云霓穿戴整齐,梳妆完毕之后,已近午时。
她出嫁的时候匆匆忙忙。回门之时自然不能再如此仓促了。
可等她去了偏厅之时,宿根已不见了人影。
“王爷人呢!”
“王爷说他先行一步,在苏府里等夫人过去——”
周云霓闻言大怒,也不管场合,张口便吼道:“什么!今天可是我回门的日子,他让我一个人过去?”
“夫人还记得今日回门么,眼下午时可都要过了,再者说了,王爷去的早也只是为了以示对苏府的尊敬罢了,怎算是让夫人一个人过去?”
回话的是六王府里的大丫鬟小敏。在之前没有女主子的六王府里,大大小小的琐碎之事都是她管,地位也不是寻常的丫鬟所能比较。
“你。。。!”周云霓被她几句话说的哑口无言。
小敏对她行了个礼。“奴婢还有事便告退了,马车已经被夫人备好了,夫人还是快些过去吧,再晚的话——怕是赶不上用午膳了。”
此话一出,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小丫鬟都掩嘴偷笑。
周云霓又急又气。却也不敢再多做耽搁,急匆匆的转了身,在心里暗暗地给小敏记上了一笔。
等她赶到苏府之时,一桌子的人都在等着她。
苏天漠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怎到现在才过来?”
周云霓路上也做了些心理铺垫,随意的找了个借口敷衍了过去。
扫了一眼没见苏葵。这才安心下来。
苏烨连看也不愿看她一眼,若不是苏天漠逼着,他是说什么也不会过来的。饭只吃到一半便搁下筷子走了人。
这一顿回门饭,就在几人各怀心思的情势下吃过去了。
苏葵一大早便被华颜拉着出了门去,声称要带她去个好地方。
至于究竟是什么地方,不管苏葵怎么问她都不肯透露半分,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这王城里好玩的地方苏葵自然是没她清楚。今日心知是周云霓回门之日,为了避免碰面就算华颜不过来她也是要出去。眼下有人作伴,她自然没意见。
“这是进山的路?”苏葵掀开轿帘打量了一番,出声问道。
华颜似乎有些困乏,“唔,听闻这山脚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