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嬷嬷闻言竟笑出了声,“你又未曾做过品行不端之事,我为何要对你说教?”
苏葵一滞之后,对着戚嬷嬷颔首道:“多谢嬷嬷。”
“不必谢我,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谣言本就不可信——身正不怕影子斜,对付流言最好的法子便是不受其影响,做好自己,你不去理会它,日子一久,便不攻自破了。”
苏葵不置可否的一笑,“我自不怕外人如何看我——”
她怕的是,被这些流言包围的不止是她,还有宿根。
“既然已经认定他是你未来的夫君,便要信任他。更何况六王爷绝非不明事理,听信市井流言的凡夫俗子。”
“我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苏葵将视线移至窗外,“多谢嬷嬷宽慰,我心里好受了许多。”
戚嬷嬷望着她消瘦的身形,自打从龙华寺一事之后,整个人便瘦了下去,如今又遇到这种风波——再如何,也是一个柔弱女子罢了,能独自一人背起这些,已是太难得。
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难得放柔了口气道:“想再多也没有用处,养好身子才是正事,早些歇着吧。”
“多谢嬷嬷关心。嬷嬷也去歇着吧。”
次日早朝。
元盛帝咳了几声,“可还有事要议?”
“臣等无事要奏。”
本以为接下来便要听到宣告退朝,但却听坐上之人道:“鹤延寿,宣朕旨意。”
鹤延寿答了声“是”,行至玉阶之下,缓缓撑开了手中圣绢,“允亲王接旨。”
攸允眼皮一跳,出列跪拜,俯首道:“臣接旨。”
鹤延寿特有的尖利声音回响在殿中,“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允亲王攸允,品德敦厚,数年来恪尽职守,清正严明,朕甚为欣慰,念其功高,赏黄金万两,城池一座,赐地凉州,赐封为谦王,于半月之内迁往任职。钦此!”
赐地封王?!
好一个赐地封王!
凉州闹了灾荒,城中百姓死的死,逃的逃,举国上下谁人不知!
且凉州距离王城甚远,来回舟车劳顿,少说也要半月之久的时间,若日后允亲王当真兵变,可谓是占尽了劣势!
众位大臣脸色各异,心中都跟明镜儿似的。好一招调虎离山计。
攸允若从,自然正中皇帝的下怀,若不从,便是抗旨不尊,居心叵测。
不管日后谁输谁赢,但眼前,他还是个臣子。不得不听命于人的臣子。
攸允低垂着头,眸中红光时隐时现,手背上突起的青筋藏在了袖中。
“允亲王可还有异议?”元盛帝淡淡的开口,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眼底一派运筹帷幄的神色。
攸允闭眼片刻——目前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都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一切都还未筹备周全,切不可因一时冲动而坏了大局!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得了消息的璐璐即刻慌了神。去苏府寻了苏烨。
“允哥哥就要去凉州了——”
苏烨拉着她坐下,“今日早朝之时,我已经知道了。”
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你,要随他一起去吗?”
璐璐神情挣扎,低着头道:“我,我不知道。。。”
不是不明白若她跟着攸允去凉州意味着什么。
二人皆默了半晌,不知如何开口。一个是不知道该不该留她, 一个是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你。。。”
“我。。。”
二人几乎同一时间开口,怔愣了一瞬,对视一笑。
苏烨抬手示意她先说。
璐璐点头,口气带些试探的意味:“若是,若是我跟允哥哥一同去凉州。你会不会怪我?”
苏烨口不对心的答道:“不会,我尊重你的选择。”
璐璐眼神一闪,不知情绪如何。
苏烨轻轻咳了一声。正正经经的道:“可是凉州气候太过干冷,你去了只怕会水土不服,而且那边还在闹饥荒,虽说也饿不到你,但定是没有留在王城来的好。”说罢又补上一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若是这话被苏葵听到,定又得扶额叹气了——请问还能有比这更没有说服力。更不靠谱的留人借口吗?
璐璐险些被他逗笑,抬头正视着他:“你希望我留下吗?”
要的不过是一句肯定罢了。
女人在这方面总有着超乎想象的固执,有些事情即使大家心里兴许是明白的,但还是偏偏想亲口求证,且在这个求证的过程中,若是对方的态度模棱两可,甚至会让她产生怀疑的心态。
苏烨错开她的目光,“我无所谓,你只要觉得喜欢就可以——”
璐璐眼神一凝,“。。。我明白了。”
苏烨摸了摸鼻子,心里在琢磨着她究竟是真明白了还是假明白了?
璐璐见他不说话,觉得心中气性顿生,“噌”的起了身,声音带着赌气的意味:“我这便回去收拾,免得到时走的太急落下什么!”
苏烨闻言傻了眼——合着这还是没能明白啊。。。
先一步拉住了她,“真的要走?”
璐璐将脸别到一旁不去看他:“你既然都说了无所谓,我,我还不至于死缠着你!——你还拉着我做什么?快放开!”
苏烨仰脸笑了起来,声音清朗无比,是彰显了他此刻的心情之好。
璐璐这才转回脸,怒瞪着他:“笑什么笑!”
苏烨止住笑意,只一双眼睛不离她的脸。
“看什么看!”
话音刚落,整个人便被圈进了那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苏烨的声音自头顶传进她的耳中,带着温暖的笑意,“我巴不得你死缠着我。”
璐璐鼻子一酸:“可你方才还说无所谓。。。”
苏烨讪讪的笑开,“。。。我的错。”
璐璐暗自扯开一个甜甜的笑,仍旧觉得得亲口听到他的在乎,“你想我留下?”
有了刚才的教训,苏烨自然再不敢口是心非,老老实实的答道:“想,留下吧。”
“。。。我考虑考虑。”
“好,考虑好了没有?”
“。。。哪有这么快?我得慎重的考虑考虑。”
半刻钟后。
“现在考虑好了吧?”
“好了。”
“留下?”
“嗯。。。勉为其难的留下吧。”
正文 214:以退为进
次日天一亮,苏府便开始忙碌了起来,上上下下着手准备着明日的大婚。
一整日下来,忙碌的众人竟也未注意到周云霓连张脸也没露。
天色将暗,宿根立在楼阁之上,望着朝霞满天的美景,久久未动。
此处视野颇好,是府中最高的地方,又处在府中最南处,放眼可窥得整座王府的景色,此时府中各处都贴上了大红的剪纸,挂着红彤彤的灯笼,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下人们还在各处忙碌着,只为明天不会出差池。
分明是该满心欢喜才对。
但却觉得是满心沉甸甸的,压的他透不过气。
出神之际,有丫鬟拖着大红色的托盘行到了他的身后,小心的行礼道:“奴婢参见王爷。”
宿根头也未回,“何事?”
小丫鬟怯生生的声音道:“回王爷,这是明日王爷要穿的喜服,小敏姐姐让奴婢送过到王爷房中。”
“送进房里便是。”
“是。”
丫鬟将喜服放进了房中,出来之后合上了门,有些局促的立在那里。
宿根心情本就有些繁杂,见她如此磨磨蹭蹭的,皱眉道:“还有事?”
丫鬟哆嗦了一下,但想到周云霓刁蛮的口气,若是她不给通报就把她如何如何的威胁,还是硬着头皮道:“回王爷,周,周小姐还是楼下花厅等候,说是,说是王爷若是还不见她,她说什么也不走。。。”
宿根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对周云霓,他心底也是藏着一份不忍和愧疚的,之所以对她如此冷漠疏离。一是因为苏葵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二便是不想见周云霓越陷越深。
事到如今,这结果显然不是他当初所预料的那样,周云霓似乎根本不懂得知难而退,反而越挫越勇了。
在王城,能在一个男子大婚前夕还能如此不管不顾的找上门来的,应也寻不出第二个人来了,传了出去只怕名声也别想要了。
宿根眼神闪过无奈,与其这么晾着她任由她去,倒不如同她说清楚。也好绝了她的心思。
想到这里,宿根这才折身下了楼。
周云霓听到脚步声响起,慌忙将茶搁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边的茶水,好整以暇的坐在,换上一脸失落的表情。
宿根却没怎么去注意她的表情,“周小姐。”
周云霓闻言一副惊喜万分的模样,慌的连礼也忘记行的模样。是也知道宿根本就不会去计较这些,“王爷!”
宿根微一点头,坐定之后,吩咐丫鬟去沏一壶热茶,却听听风楼里管事的大丫鬟提醒道:“王爷,待会儿便要用晚膳了。不若饭后再喝茶?”
宿根望了周云霓一眼,是想着还有话要跟她说清楚,便道:“周小姐应还未有用饭吧。可介意同我一起?”
不介意!
周云霓在心里欢喜的应了一声,即使宿根不留她,她也自有办法赖着,她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契机。
表面却不漏痕迹。“如此便叨扰王爷了。”
宿根不置可否的点头,转头吩咐道。“待会儿多备上一副碗筷。”
丫鬟万分惊讶的应了下来,小脑袋转了几百圈都没能想明白王爷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的如此之大。
宿根平素吃饭的时候不习惯有人伺候,所以听风楼中的丫鬟也早就习惯了上完菜便自觉的到门外守着。
一时间,偌大的花厅内便只剩了宿根和周云霓二人。
说来这还是二人头一次独处,周云霓竟是反常的没有说话,只一粒一粒的咽着饭粒。
她这一不说话,倒让宿根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说辞也无从开口了,本是想着周云霓定得像以前那样喋喋不休的诉说着一腔真情意,他便就势劝她一番,让她死心。
沉默了半顿饭的间隙,周云霓搁下了双箸,抬起了头,“王爷。。。”
可能是这声王爷喊的太过深情,竟叫宿根无端打了个冷战,抬头看向对面的周云霓,一时有些怔愣——她竟是满脸的泪水。
宿根平素就没怎么见过女人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周云霓她不是苏葵,总也不能拿哄苏葵的招数去哄她,可又不能视而不见,只得道:“有话好好说,先别哭。”
若说一开始周云霓的确是装哭不假,但哭着哭着一想到宿根明日便要成为别人的相公,便不由带上了几分真的伤感,一时竟然是如何也止不住心中的伤痛,泪水不住的蔓延。
宿根颇感无奈,在接下来一段不短的时间里,只能等着周云霓平复情绪。
不由地,又在心里添了几分愧疚,不管如何,若不是遇见他,她绝不至于如此,不管她所作所为该如何定位,都是为了他。
周云霓终于将哀痛的情绪按捺了下去,她的计划还没实施,眼下还不是闹情绪的时候。
抬手倒了两杯清酒,将一杯推至宿根面前,展开一个似笑似哭的笑颜,端是让人看了无比心疼,声音尚且带着哭音将酒杯举起,“云霓清楚王爷的心不在我这里,明日便是你和表妹大婚之日,我今日过来,不过是给自己求一个了断罢了——这杯酒我敬王爷,算是了结我这一段荒唐的情思。”
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潇洒果断,任谁听了都不免觉得揪心。
宿根听她这样说起,心中自是轻松,本还怕周云霓不听他劝阻,执意沉迷下去,如今看来,周云霓却是比他想象中的要拿得起放得下的太多了。
之前对她存着的一些偏见在这一刻也算烟消云散了,二人举杯一饮而尽。
周云霓再次斟满,“这杯祝福王爷和表妹百年好合,恩恩爱爱。”
宿根颔首而笑,晃了晃杯中的酒水,方觉得就算是苏葵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但一听到可以同她百年好合,还是叫他止不住的欢喜。
“借周小姐吉言。”
周云霓微一垂首,紧抿着双唇,眼神碰撞着激烈的不甘。
凭什么,她声名狼藉至此,还能让他如此义无反顾,一心系再她身上?
而她从始至终眼里心里只他一人,为他拒绝了不少好亲事,为他做了这么多努力,他却只想着跟她划清界限!
兴许是酒精的原因,加上周云霓的转变让他觉得轻松,宿根觉得原先的愁绪淡去了不少,二人说起话来倒也自然。
心情一好,酒便多喝了几杯。
因为考虑到周云霓酒量不佳的缘故,所以大多都是他在独酌。
周云霓再想倒酒,刚拎起酒壶,却不小心打翻了一侧的碗碟,落在脚下碎成了几瓣。
周云霓惊呼了一声,忙弯身去拣,却听宿根笑道:“不打紧,放着让丫鬟去收拾便是。”
“顺手罢了,不必麻烦她们了。”周云霓将残骸捡起,细心的放在桌角,这才将酒再次倒满。
宿根喝下后一皱眉,是觉得酒中带了不同的淡香,刚想细品,却听周云霓微带着醉意的声音说道:“我自认是比不上表妹,输给她,我心服口服——表妹真的很好,若我是个男子定也会爱上她,即使她在龙华寺遇到了那种祸事,但也绝非情愿。。。希望王爷不要介怀,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
宿根听罢,脑中的思绪顿时繁杂了起来,相信不管是哪一个男人听人当面说起自己未过门的妻子被人玷污了,都会觉得自尊被人踩在脚下。
即使周云霓的口气丝毫不带有落井下石的意思,但并不影响他心中不悦之感的滋生。
径直将酒壶拎了过来,一杯饮完接着一杯,也无暇去顾及这酒中的不同,觉得耳畔尽是别人的耻笑声,同情的眼神,将他困在其中逃脱不得,只有一杯杯的酒冲破大脑的思考,才能暂时缓解那种漫无边际的苦涩。
周云霓眼中含笑望着他,没有阻拦。
喝吧,喝的越醉越好。
在他连酒杯都端不稳的时候,周云霓才起了身,“王爷,别再喝了,酒喝多了伤身子。”
宿根充耳未闻,已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事物,只下意识的灌着酒。
却是清晰的觉察到身体某处发生的变化,就连呼吸也逐渐炽热了起来。
周云霓身上的淡香不可抗拒的钻进了他的呼吸里,让人心神荡漾。
眼前闪过她低头去拣拾碎掉的碗碟的一幕。。。酒里被放了东西?!
这个认知唤回了他些许神智,挣扎着起了身,却觉浑身无力,只能扶着宽大的椅背稳住身形,压制着急促的呼吸,“你。。。离我远一点。。。”
周云霓若是肯听那才是天大的笑话,将手覆上他握着椅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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