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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欠缺的睡眠,终于在昨天和今天得到了极大的补偿,期间接到Ken的一个问候电话,同时向我汇报费先生状态稳定,叮嘱我在家休息,不许跑出来。签证材料已经由Ken帮我交上去,他说过两天会通知去面签,在这个周末之前,我们就能动身赴美?也许这一次过去,短期不能回来,要打持久战呢,看来这两天要回别墅去收拾我和费先生的行李?哈哈,竟然是去收拾我和费先生的行李,我心里暗喜,这种感觉就仿佛我们是已婚的夫妻,尽管到美国并非探亲或旅游,但是我相信,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在医院里也能住出蜜月套房的味道?
正在床上思维奔逸,手机又响了,又是Ken,看来还是担心我不听话跑去医院,又来电话嘱咐?“干嘛?我今天不会去医院啦,你放心好不好?”不等他唠叨,我直接立下保证?他在电话里喘着粗气,好像刚刚跑完步,声音也很急躁,说道:“舒然,你听完千万冷静,医生早上给我打电话,Tony又出现呼吸衰竭,需要再次插管,我已经赶过来签字了……”手机被扔在地上,我差不多是从床上滚下来的,胡乱穿着衣服?桑妮听到动静,也跑进来,问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要去医院吗?”“是,我要马上过去,妮妮,快去拿车钥匙给我!”我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把头发梳起来,桑妮已经拿好钥匙和背包在门口恭候,我接过东西飞奔下楼?
Ken还是坐在ICU外的轮椅上,一切风平浪静,我开始希望刚才接到的电话是自己臆想出来的?Ken拍拍身边的椅子,示意我坐下,他的脸色很不好,我意识到费先生一定情况危重紧迫,双腿不由得发软?“医生建议立即手术,脱水药对Tony来说效果并不好,颅内积水量不见减少,呼吸中枢又被压迫了?因为清醒状态下戴着气管插管病人会很痛苦,还不能进食和说话,所以一旦情况恢复就要拔去,但像Tony这样频繁的拔管插管,会严重损伤呼吸道,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医生让咱们立即做决定,去美国或是留下,总之要马上做脑积液引流手术?”
“他现在怎么样?”“还好,插管后情况稳定,医生答应他醒了就让我们进去看看?”Ken拉着我的手,作为抚慰,但我感觉到这只一贯有力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我低着头等着心情平复,然后对Ken说:“Ken,你今天就和Doctor Li联系,如果有可能,今天或者明天就带着费达臣先回去,我自己留在北京等签证,办好后再去找你们,不要为了等我再耽误他的病情?”Ken点头,随即又摇头,说:“西雅图方面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过去,只是,我觉得,没有你在身边,Tony不肯走?”“你做准备好吗?我会说服他的,手术刻不容缓,我们不能再拖?”
在医院里等了将近六个小时,我和Ken轮流到食堂吃饭,我给Mary打了电话,让她帮忙收拾费先生的行李,本来我准备自己享受为他整理的过程,但目前看来,还是留在医院陪他更重要,也更必要?
下午四点钟,护士出来叫我们,费先生已经醒了,我先进去,Ken殿后?和上一次的情形一样,我的费先生,口中的插管,份外刺眼?他看我的眼神让人心疼,是那种揉和着爱与不舍,牵挂与依赖的眼神,如果再与他多对视一秒,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我坐在凳子上,先探身吻他,他很迷恋的闭上眼睛享用,如果没有这碍事的插管,也许他会不顾场合和形象的回吻我?
“你不乖,为什么不好好表现?让他们又给你弄这个,多痛苦,你要加油摆脱它,又不是汽车,加一个排气管干什么?”我碰碰费先生唇边的管子,逗他说?他努力张张嘴,我知道他想说话,却没办法开口?我笑着把他的手贴在脸上,然后又与我的手指交叉,紧紧握住,歪着头轻松的说:“你是不是想说变成汽车更好,就不用总进医院了,哪里坏了的话,跑到修理厂换个零件就OK,是不?”他牵牵嘴角,手指轻轻加力摁在我手上,算作回应?“我警告你,汽车还有单双号限行呢,可见烦恼无处不在,谁也逃不掉,咱们就不要自怨自艾了?”我抓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继续说:“费先森,我求你件事,你一定要答应,能做到吗?你已经不能保证天天陪在我身边,如果还不答应我的一切请求,那未免太冷酷无情了,绝对不是合格的男朋友?”
他微微颔首,宠爱的看我,让他单独行动,我也难以接受,只是情势所迫,我不能消耗他的生命来满足我的爱情?“今天或者明天,你和Ken先回西雅图,他正在联系,会以最快的速度给你手术,我随后再去找你们,好不好?”费达臣先以奇怪的眼神看我,突然扬手就要拔出喉中的插管,吓得我从凳子上蹦起来死死抓住他的双腕。因为下肢不能活动,日常生活需要上肢力量,这让他的上臂比普通男人强壮,尽管现在病弱,但情急之下依然有力。
我们僵持着,我喊着他的名字:“费达臣,达臣,你听我说好吗?我知道你想拔掉插管跟我讲话,也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要留下等我一起离开,想说手术复杂你担心不能闯过这一关,要我陪在你身边,你还想说,你的时日无多,所以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与我共处,不能忍耐哪怕再短的分开,是不是?”他的双手渐渐放松,绵软的从我掌中滑到身体两侧,脸尽可能侧到另一面,一颗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流出,延出一道水痕,落在枕头上。
我坐回凳子,假装没看到那滴泪,握着他的手,小声的说:“知道我的回答是什么吗?我不许你胡思乱想,你会活得足够长,因为你答应过我的父母,会让我快乐,如果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快乐?所以,你只有两个选择,最好的是和Ken先走,我在一周之内一定过去找你,一周也是我的最后期限,超过这个时间,我一定略去美国大使馆,直接偷渡;如果你执意不肯,那我只好不等签证,陪你坐救护飞机入境,然后等着FBI(美国联邦调查局)抓住我,遣送回国。为了不给你丢人现眼,我强烈建议你选择前者,好不好?”
半个小时的探视结束,护士来提醒我抓紧离开,我点点头,把他的手掌摊平,覆在我胸前,让他能感觉到心脏的快速跳动,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忽然捏捏我的脸,尽可能露出笑意。
、第 54 章
Ken还在楼道里讲电话,我听出对方大概是Doctor Li,见我出来,Ken对着手机说:“等一下。”然后问我:“怎么样?Tony同意吗?”我冲他比划一个“OK”的手势,他松了一口气,立即跟对方讲:“Tony认可了,那么你们就尽快过来吧!”挂上电话,我们两个并肩下楼,一路上,我一直在想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尽管我对费先生有信心,可这毕竟是一次复杂的开颅手术,危险性不容小觑,如果他真的有什么意外,那对于我来说,就不单是自责和懊悔能形容的了。
Ken看出我的心思,停下脚步,双手摁在我的肩头,细声细语的说:“舒然,每一个决定都很艰难,但是,我坚信我们选的是对Tony最好的。Doctor Li今晚就会坐救护飞机从西雅图过来,他们预计明天下午到北京,这家医院的楼顶有救护飞机的临时停机坪,我现在就去协调。舒然,我还是那句话,Tony从小到大,都没让我失望过,我想他会挺过这一回,咱们相信他好吗?”“Ken,我想你和我一样爱他,求你,我不在他身边的这几天,求你替我守护他,不要让他感到孤独和无助,好不好?”我流着眼泪,渐渐蹲在地上,Ken伸手把我捞进怀里,紧紧抱着,在我耳边轻语:“好姑娘,好姑娘……”
大伟是一个不轻易外露感情的男人,从不向我问起费达臣的病情,但他对于费先生的关心和惦念却瞒不过任何人的眼睛。因为在ICU每天只有中午和下午各半小时的探视时间,连我和Ken都不够用,大伟三天来都没排上队。但他几乎每一天都要到医院去,自己在楼道内坐一会儿,或是问问医生费先生的情况。
晚饭大伟做了糖醋鱼,这是一道耗时费力的菜,但我和妮妮都很喜欢。吃饭时我问大伟:“明天费达臣转院回西雅图做手术,你知道吗?”“嗯,明天我去接Mary,另外要拿费总的行李,然后和你们在医院会合?”“哦,费先生的气管插管明天如果能拔就好了,至少能说说话,是吧,然然?”桑妮有些同情的看着我?我还没说话,大伟边吃边随意的答:“明天上午就拔,现在比较稳定?”我差点儿把嘴里的饭喷出来,匆忙着咽下去,诧异的问大伟:“你怎么知道?今天我和Ken在医院待了大半天都不如你清楚?”大伟淡淡一笑:“医生说的,我回家前刚去医院问过?”
不知道这样一个简单的情报,要浪费大伟多长的时间?因为医生每天向家属交待病情是有固定时间的,大伟要在额外时间了解病情,注定要费不少的口舌?他不是那种擅于求情说好话的人,如果不是为了费先生,肯定不会低声下气换取医生的金口玉言?我真诚的拉拉大伟的手,对他说:“大伟,谢谢你哦,我向你保证,如果有一天你取向改变,我一定主动退出,成全你和费达臣,真的,我没有你对他那么好?”
曾经我是一个这一秒说睡觉,下一秒就失去意识的人,曾经我是一个没有什么心事,大脑经常处于空白的人,曾经我是一个想干就干,不懂得考虑和体谅别人的人?但这一切都在认识费先生以后改变,我可以很自豪的说,感谢费先生,这接近两年的爱情,让我彻底的成长,变成一个懂爱,会爱,也愿意无所畏惧,勇敢爱的人?
Ken告诉我,Doctor Li他们昨天,在西雅图时间早上九点钟起飞,预计北京时间今晚八点左右到达?我一早就奔赴医院,尽管不能进病房见到费先生,至少,可以离他近一点儿,这样心里也好过一点儿?去之前给Ken打了电话,让他白天不要到医院来,留在家里倒时差,他笑着说:“我本来也没打算去,反正去了也没有留给我的探视时间?”“恭喜你,答对了,其实这才是我的根本目的,不想你过来碍手碍脚,占用我的宝贵时间?”
十一点,我在病房开放的刹那就跑进去,失望的是,费先生的插管并没有拔,医生想再观察,等到下午再决定?费先生这一次在睡着,我想要把他叫醒,即使不能说话,给我一个眼神或表情也好?护士过来阻止,把我叫到护理站,厉声批评我:“五床早上刚打了镇静剂睡着,你这个家属怎么回事,他严重睡眠障碍,能睡一次容易嘛,你能不能不要干扰病人治疗?”我向人家道歉,被勒令只能坐在床边陪着,不许跟病人讲话,更不许肢体接触?好吧,只要没被提前赶出去就好,我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不眨眼睛的看着他。
他的睫毛偶尔,会抖一抖,让我以为他马上就会睁开眼睛,给我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睡得不安稳,身子隔一会儿就不由自主的动一动。我单手托着腮,另一手趁护士不备,伸进费先生的被子里,抓住他的手。也许是感觉到我的触碰,他眼皮波动,似要努力睁眼。我赶紧站起来摸摸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说:“是我是我,你继续睡好不好?我不走,会陪着你。”他安静下来,下意识把头偏到我这一侧,接着睡。
中午的探视结束,我舍不得走,到护理站哀求护士让我多留一会儿。尽管赌咒发誓不会发出一点声响,不会影响他们的正常工作,但仍被无情拒绝。没办法,我沮丧的出来,到附近的超市,买了西红柿和鸡蛋。费先生还从没吃过我亲手煮的饭,当然,我的能力有限,本来他就没什么食欲,我不忍心进一步摧残。但我很想在他去美国之前,为他准备一餐。
我生病的时候,妈妈会做西红柿手擀面,无论是发烧还是胃炎,我都不能抗拒它的诱惑。这个我从没做过,不过我会西红柿炒鸡蛋,想想中国的种种菜色很多异曲同工,那么应该难不倒我。我让桑妮揉面,我俩轮番将它擀成薄薄的面片,再由我操刀切成细细的面条。有了桑妮的场内指导,我的手擀面很快大功告成,最后桑妮颇有大将风度的拎起香油瓶,很快,妈妈的味道扑鼻而来。
我俩缩着脖子贪婪的在厨房里嗅着香味,桑妮忍不住盛了一碗,恬不知耻的对我说:“那个啥,然然,我先替费总尝尝咸不咸,病人不能吃口重的。”我扑过去跟她抢,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最后桑妮把我挤在身后,把碗里剩下的全部消灭,嘴里还强词夺理的说:“我是孕妇好不好,你得让着我,我是孕妇哦!”锅里所剩无几,我们不敢再吃,都盛到保温瓶里,饭锅立即刷干净,杜绝一切引诱我们的源头。
我兴高采烈的抱着保温瓶去医院,太好了,费先生的插管已经拔去,而且他正精神很好的半坐着。“不错,风流倜傥,神采飞扬,气质不减当年啊!这头发怎么打理得这么好看?谁弄的?哪一个近水楼台挖我墙角的护士姐姐?速速招来,看我不结果了她!”我和他贴贴脸,然后拿起桌上的杯子,倒水递给他。他笑着喝水,握住我的手,也许和两次插管有关,声音仍是嘶哑:“你说的话,以前只能听前三句,后面就开始离谱,现在嘛,恐怕连一句都很勉强了。”
“我呸,你给我解释解释,我怎么离谱了?我怎么觉得自己博学多才,出口成章呢?”我不服气的跟他瞪眼。他把杯子还我,拉着我的手放在胸口,笑着说:“我错了,好不好?反正我是说不过你的,还不如省下力气留着等一下吻你!”“哈哈,费先森,你进步了,一是能够认清形势,及时全身而退,二是敞开心扉,勇于表达内心渴望,我不得不恭喜你越来越让我欲罢不能!”
我从保温瓶里倒出半碗面汤,放在他鼻下,他抽抽鼻子,皱着眉毛问我:“什么?又是你们中国的传世佳饮?”我小心的吹凉,拍着胸脯骄傲的介绍:“这是我的传世佳饮,舒小姐私房菜,西红柿手擀面,在我家传女不传男,费先森你好福气啦!”他顿时来了兴致,又凑近些闻:“是你做的吗?哦,明白了,是红菜汤,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