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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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臣-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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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在床上,纠结着不知如何是好,桑妮肚子里的宝宝,在我眼前越来越清晰,我看到他好像有桑妮明媚的眼睛,还有大伟宽厚的表情,心里隐隐难受?费先生拉着我的手,安慰我道:“舒然,把这件事情交给我好吗?你不要操心,上帝爱每一个生命,会给他们最好的安排,我们祝福就好?”
罗沉婚礼之前,我和桑妮去租化妆舞会的道具,她选的是性感的猫女,给大伟租了一身蜘蛛侠装扮?我毫不犹豫,选了女巫装,黑色大袍子还有一顶几乎将我遮住的尖帽子?桑妮大笑着问我:“你要干嘛?我要是你就选护士服或者小精灵,反正衣服露得越多越好,怎么弄成这样?”“我现在就想当一女巫,法力无边,小手一挥就把费先生脑袋里那个劳什子给去了!”桑妮抱我:“我妹妹不易?”
桑妮给费先生设计的是海盗装,我摆手笑道:“不行不行,他本来眼神就不好使,你还弄一眼罩再给他挡住一只,我岂不是还要给他配只导盲犬嘛?”最后经我和妮妮慎重决定,选了西部牛仔,妮妮说:“我迫不及待了,费达臣要是穿上这个,那不得迷倒一片啊,到时候能不能暂时让我给他当女伴,我实在怕你的造型破坏了人家的美感!”
我送妮妮回家,路上等红灯时伸手摸她的肚子,问:“怎么样,告诉大伟了吗?我可警告你,这是大事,你别自作主张,大伟会怪你一辈子的?”“知道知道,你们烦不烦,老罗这几天总打电话恐吓我,放心吧,我不会意气用事的,再说就算真的不要这个孩子,也需要父母都到场签字才行呢?”
费达臣最近状态又开始退步,我怀疑血色素再次下降了,但他也不肯到医院检查?他的视力时好时坏,坏的时候,眼前模糊一片,几乎不能独自生活?更要命的是,头疼也开始趁虚而入,愈加频繁,每次疼痛来临,他都全身冷汗,快要将我的手捏断?我上班时精神恍惚,总感觉费先生正在家里饱受煎熬,声声唤我,但是给他打电话,却并无异常?
罗沉婚礼前晚,我在房间里熨明天要穿的衣服,他独自在卫生间洗澡?干到一半,觉得心神不宁,到门外喊他,叫了几声都没回应?等我冲进里面,他正趴在浴缸边上,慢慢向水里滑落,整个人没有一点儿意识?我吓得大哭,跳进浴缸里抱着他,给楼下的我,吻着我的额头:“没事没事,别哭,我可能是睡着了,乖,是我不好,别哭了好吗?”
我让Mary在门外等着,然后帮费达臣擦干身体,套上浴袍,这才和Mary一起弄他上床?Mary给他端来热水,我则忙着换下湿透的衣服,偷眼看他,他的脸色微青,口唇发绀,刚才绝不是简单的睡着?等Mary走了,我坐到他旁边,开始给他按摩双腿,对他说:“明天的婚礼我自己去就好,你留下休息,我尽量早一些回来?”“那怎么行,人家还以为咱俩分手了呢!”他表情轻松的逗我?我抚着他刚刚有些进步的下肢肌肉,说:“不行,一整天太累了,而且太乱,我舍不得你去受苦?”“放心吧,没问题,再说我还要给桑妮妮当西部牛仔呢!”我说不过他,但是心乱如麻,总有不好的预感,暗自决定明天早早就带他回来?
不得不佩服罗沉和田静的激情和创意,婚礼非常成功,三十几个人,精心准备,造型各异,情趣盎然?田静和罗沉打扮成扑克牌里的Q和K,一个Queen(王后),一个King(国王),非常搞笑?我们玩得很好,费先生情绪不错,他的扮相更不错,引得好几轮各年龄段女性找他合影留念?
我和桑妮?大伟坐在费先生周围,罗沉端着饮料给我们送来,刚要离开,费先生喊他:“罗先生等一下,我想说件事,希望你也在场?”我顿了一下,在他开口之前抢着说:“我跟罗沉绝对清白,这大喜日子,你不是要砸场子吧?”他乐了,指着自己的腿说:“我有那么傻吗?到时候也跑不掉,谁会这么干?你不要插嘴,我想说别的?”他从我手里拿过我的背包,掏出几张纸?我疑惑地问:“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放进去的?”
费先生看我一眼没回答,却转头注视着大伟,说:“我让Jassica拟了一份合约,从你签字开始,网络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归你所有,剩下的百分之六十,舒然和我各占百分之三十?”
我们几个没听懂似的愣着,大伟第一个明白过来,急赤白脸的刚要拒绝,费先生冲他摆手:“听我说完好吗?一个公司的股东,往往有两种入股方式,一是出钱,二是出力,以你的贡献和为公司带来的收益,百分之四十不算多,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你也不需要有心理负担,我和舒然其实是一家对不对?你只是相对的最大股东,分红时我们还是要拿走百分之六十,我是商人,不会让自己吃亏?”
我对费先生的崇拜之情就要爆棚,恨不得当众吻他,拿过来合同交给大伟:“快签快签,小心你精明的老板变卦?”大伟拿着合同的手颤个不停,望着费达臣:“费总,你不要这样,我当初只是您的一个小秘书,您怎么能……”“不要讲当初,当初我还是篮球高手呢,现在也可以很平静的接受现实了,所以,不要看当初,要看发展,好吗?”大伟激动的点着头,拿起笔签上名字,双手把合同交给费先生?
我把合同放回包里,对大伟说:“大伟,你今天其实是双喜临门,还有一件事要桑妮跟你宣布?”桑妮还没从刚才的情景里回过味来,经我一提,才如梦初醒,羞涩的对大伟说:“那个啥,我替你儿子恭喜你了,希望你再接再厉,在他出生之前,挣足奶粉钱?”你见没见过一个狂喜的男人?那种由内至外散发的兴奋和喜悦,能够感染任何人?
我今天总算理解了一个成语,叫做皆大欢喜,和田静像伺候奶奶似的,把桑妮搀到屋里歇着?田静向桑妮取经,怎么能顺利有孕,俩人嘻嘻哈哈,说得那叫一个热闹?我陪着她俩闲聊,手机响了,心想平时跟我联系的几大位都在身边呢啊,还有谁能找我?屏幕上是大伟的名字,我接听后还没说话,就听他在那面喊:“舒然,你在哪呢,费总不舒服,快过来!”
我瞬间魂飞魄散,拉开门跑出去,大伟正举着手机站在院里张望,见我出来,指着旁边的屋子:“费总在里面!”我推开门,费先生的牛仔帽已经摘下来,他仍坐在轮椅上,上半身倚着光秃秃的墙面,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喘气,嘴唇紫得厉害?我抓住他的手,把他揽到自己怀里,问他:“怎么了,哪里难受?”“舒然,喘气,很难……”他断断续续的说,用手扯着颈上配合牛仔造型的方巾?我连忙把方巾摘下,又把衬衣扣子解开,再问:“这样好些没有?”“舒然,难受……”他呼吸更加浅快,垂死般唤我?我抚着他的胸口和后背,罗沉跑进来,一下子就把费先生背在身上,一边向门外跑,一边对我说:“快走,大伟开着车在门外呢,马上去医院?”


、第 51 章

庆幸的是,罗沉租的四合院距离市区并不远,我们很快把费达臣送到医院。这一路上,他费力的呼吸和一声声念出的-舒然,难受,砸在我心里,疼得快要了我的命?我向急诊室的医生介绍他的病情,然后在医生的安排下,推着费先生去做头颅核磁?Ken接到电话,以最快速度带着费先生以往的病历资料赶到医院?
费先生的血氧饱和度一度降到百分之七十以下(邦尼注:正常人通常在百分之九十六到百分之百),医生建议立即上呼吸机,让家属做决定?我们哪里敢有意见,只要能不让他这么痛苦,我们一律无条件接受?我回忆起在呼吸科实习时,病床上躺着的一个个做着气管插管,奄奄一息的病人,忍不住流泪,问医生:“需要气管切开吗?”“不需要,他应该属于中枢性呼吸障碍,不是气道阻塞造成的,没必要切开?”我是不是要为这个坏消息中的好消息拍手?我的爱人,正躺在闲人免进的ICU(重症监护病房),既看不到他的脸,也触不到他的手,孤零零一个人,他该有多么恐惧和无助?
半小时后,因为病情复杂,又是外国友人,医院的几位专家从家里赶来为他会诊?我们焦急的在门外等着,Ken搂着我,让我靠在他怀里?我对罗沉说:“你先回去,已经够对不起你的了,快回去当新郎吧!”他瞪我一眼:“你别管这么多了,不用替别人操心,喝水吗?我去买?”他转身走了,我泪眼婆娑的看着Ken,Ken擦擦我脸上的眼泪,说:“放心,我知道Tony不会有事的,他舍不得你,他多爱你啊!”这几句话让我更加难过,扑在他怀里大哭?
正哭着,医生出来喊家属进办公室交待病情,我踌躇着不敢进,Ken攥攥我的手,和大伟一起陪着我去听结果?办公室里坐着五个医生,三个已经白发苍苍,还未开口,就不经意的摇头?我几乎站不住,半靠着Ken?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医生,拿着费先生的头颅核磁走过来,问我们:“谁是病人家属?”“您说吧,我们都是?”Ken回答他?医生有些不耐烦的瞥我们一眼:“我说的是近亲属,有吗?”我小声说:“我是他的爱人,可以为他做主?”
他把核磁放在读片灯前,我看后一身冷汗,虽然具体情况读不懂,至少,我知道脑中线已经偏了,这是很不好的情况?医生拿着手里的笔,在片子上指指点点,给我们讲:“病人颅内肿瘤造成的压迫,使脑脊液循环障碍,已经出现积水,量不小,这不是一天半天造成的?现在他最主要的问题是呼吸中枢被压,出现严重的呼吸困难,必须手术做引流,否则性命堪忧?我看之前的资料,曾经在美国做过手术,我承认那里的医疗条件更好,如果你们愿意,我们不反对回去做手术,但是建议选择直升飞机转院,否认还不如留下?你们家属好好商量吧!”
“那么现在怎么办?他很危险是吗?”我哭着问医生?他点点头:“手术之前只能用脱水药维持,看看能否缓解症状,不过这只是扬汤止沸,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你们还是尽快考虑手术的事吧!至于是否危险,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再来医院。”
护士出来叫我的名字,我听到了,但是坐着没动,护士又喊一遍,Ken拍拍我的肩,善解人意的说:“其实你不陪着Tony,我也会好好照顾他的,要不然……”“不要,不要,我想陪着他度过最艰难的人生时刻,这对我们都很重要,我没有改变主意,只是,想和孩子再待一会儿。”我抚着肚子流泪。护士四下扫了一眼,见没有这个“舒然”,拿起另一本病历,刚要读名字,我蓦地站起身,冲着她招招手,说:“舒然在这儿,可以进去吗?”白衣天使厌烦的瞪我一眼,不和气的说:“坐这么近还听不见啊?进来吧!”走到手术室门口,我回头看了Ken一眼,他双手插在裤袋里,面容惋惜的摇头。
整个过程有半小时吗?我不知道。从我进入手术室那一刻,时间就静止了,侧脸看着一满袋白色液体,缓缓从手背上的静脉中进到体内。这是一种麻醉镇静剂,有了它,你的人流就升级叫做无痛人流了。痛与不痛,我不在乎,甚至于,我想要有痛的更好,选择放弃了孩子,难道还不应该让你狠狠的痛那么一下子吗?但是,我真的不能清醒的等着这个过程结束,费先生,你与孩子只有三个楼层相隔,可是一转眼,就要变成永生永世,请你理解我,请你原谅我……
有个人一直在用力拍我的脸,我的潜意识里,认为是费先生,是他对我的埋怨和谴责,埋怨我的独断,谴责我的鲁莽。睁开眼,太好了,不是他,是麻醉医生,嘴里一直喊着让我醒醒,我努力坐起来,拉住她的手:“大夫,大夫……”她抽回胳膊,嘴里嘟囔着:“没事,挺顺利的,出去吧,小王,叫下一个病人。”我慢慢下床,看见手术医生正在病历本上写字,她叫我过去,把本子递给我。我没有接,眼泪滴滴落在上面,墨水晕开一片,对医生说:“这个我不要了,大夫,您能不能告诉我,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现在能看出来吗?”见我态度恳切,她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戴上口罩,压低声音说:“女孩可能性大,姑娘,以后注意点儿,这种手术尽量避免。”我泪流满面,冲她深深鞠躬,转身离开。
本来我想潇洒的出来,但看来真的不是前一个女孩故意装娇弱,同她一样,我也抱着肚子向外走。Ken大步过来,把我搂进怀里,擦着我脸上的泪痕,安慰道:“好姑娘,都过去了,什么都别想,回去好好睡一觉,好吗?”“Ken,你刚才签的是中文名还是英文?”“这重要吗?”他不解的问。我流着眼泪对他笑:“Ken,原来她是个女孩,如果你签的是中文名字,那么医生大概以为她姓林,这样挺好,姓费的话,人家也许会觉得好笑呢。”“什么都不要想了,舒然,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都过去了好吗?”
桑妮给我熬了鱼汤,我躺在床上,接过她手中的碗,喝个干净。“大姐,人家坐月子才喝这个催奶的,你就不能别弄这么伤我心的东西?”我把空碗在桑妮眼前晃晃。桑妮低着头抹眼泪,问我:”亏你还笑得出来啊?然然,心里难受吧?算了算了,哪个女人一生当中还没做过流产的,咱们就当人生体验了。”“这种人生体验,还是不要为好。妮妮,大伟回家你就说我感冒了,今天的事,永远不要提及,好吗?”“好好好,你睡吧,咱们全都忘了!”她帮我把枕头放好,我躺下去,看着桑妮关门,然后钻进被子里无声哭泣。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为被我抛弃的孩子哭,睡醒以后,就像桑妮说的,全都忘了,全忘了。
早上的阳光很好,我躺着欣赏它们洒满床,照到我身上。桑妮正在外面看电视剧,名字是《家有儿女》,她的心思现在完全在胎教当中,以前最喜欢吓死人的恐怖片和哭死人的悲情片,而目前绝对是非动画片和儿童剧不看。“桑妮妮,桑妮妮,给我做的什么早餐,还不端上来?”我能使唤她的机会不多,既然有就要好好把握。不一会儿,就见她端着一碗小米粥出现,弯着腰双手把粥举高到我眼前,说道:“祖宗,你看看这个有食欲不?不行咱马上换别的,不敢委屈了你。”“哈哈,行,算你有良心,还有没有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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