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
惠梨要胜司赶紧到车外做准备。
纵使对方只是一名少年,但他已经不是父亲过去熟悉的儿子,谁也不晓得在正式面对面的时候,他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次惠梨也跟胜司一样,笼罩在复杂的紧张感中。
下楼的脚步声越渐逼近。听着每一步都停顿许久的步伐,可以想见对方无精打采的模样。
过没多久,调查对象的身影便出现在两人眼前。拓弥抱着黑色包包心不在焉地走下楼。想必那个包包里的东西,一定一个也没有减少吧。
惠梨走到他面前挡住去路。
「你是高杉拓弥吧?」
白衣装束的拓弥吓了一跳,停下脚步看向惠梨。当然对他来说,惠梨只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只见拓弥惊慌失措地向后退了一步。
「拓弥!」
说时迟那时快,胜司也赶紧跑了过来。
「拓弥,我来接你了。跟爸爸回家吧!」
拓弥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不过惠梨从他的口中,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爸爸……」
「拓弥,对不起。爸爸跟妈妈之前都不了解你的心情。可是,我们两个以后一定会好好听拓弥说话的。你就跟爸爸回家,我们再慢慢谈一谈吧。」
惠梨轮流看着两人的反应。看来拓弥已经了解到父亲是要来接自己回去,但他的脑袋似乎还是一团混乱。胜司也在沉重的压力下,努力向拓弥表达为人父母的一片诚意,只不过现在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伯父,我们动作要快一点。」
惠梨的提醒加上眼神暗示,让胜司多少冷静了下来。
「拓弥,我现在就要带你回家了。等回去之后,我们再和妈妈三个人一起好好谈谈吧。好吗?」
惠梨在一旁搀扶着他的手臂催促地说:「拓弥,我们走吧。」不晓得是不是感受到了父亲的诚意,拓弥毫无反抗地跟着两人踏出步伐。
但就在这个时候……
「给——我——站——住!」
一阵惊叫声响起,一名信徒从远处跑了过来。他就是刚刚那位负责同一个社区的领队男。一见到男子的身影,拓弥立刻全身僵硬地停下脚步。
惠梨忍不住咋舌了一声。男子上气不接下气地逼近三人,对着拓弥发出凄厉的声音。
「高杉兄弟,你还不明白吗!这些人全都是撒旦的手下啊!」
拓弥的手臂发出微微颤抖。男子夸张的表情,也吓得胜司面容失色。
「快离开撒旦身边!他们全都是导师的敌人啊!」
男子的视线,让拓弥开始乱了呼吸。接着就在下一瞬间,他忽然强硬地甩开惠梨的手。
「我、我……我不回去……」
「拓弥!」
儿子露出攻击性的眼神,望着大声呼喊的父亲。
「我已经不是你的家人了!我现在是属于快乐之会的人!」
为了不给狼狈的父亲回话机会,领队男也同声附和。
「没错!法眼导师就是我们唯一的父母!只有教团成员才是我们的家人!滚回去!给我滚回去!」
现在不是理会这个男人的时候了。不过就算他们想速战速决,最重要的拓弥却不肯屈服。这样下去,看来只能借助胜司的力量强行押他上车了……但在本人抵抗的情况下,另一个男人要是也出手阻止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更麻烦了。
正当惠梨打算指示胜司强行突破重围时,忽然有辆计程车滑进了社区的入口处。一看到计程车,惠梨才终于轻轻吐了口气。
计程车笔直地往众人的方向前进,最后就在休旅车的正后方停下来。在胜司和惠梨,还有两名信徒的注目下,一名壮硕的男子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抱歉抱歉!上班时间实在很容易大塞车,结果就迟到了一下啦。怎么样啊?拓弥的状况如何?」
看着胜司的表情,还有绷紧神经向后退的两名信徒,富樫皱起眉头。
「……真是遗憾,看起来好像不太好的样子呢。」
面对眼前出现的新敌人,拓弥全身僵硬地摆出反抗的架势。只不过……当他一看到从计程车后座下车的另一个人,拓弥顿时瞪大了眼睛。
「拓弥!」
是治美。临时赶到现场的治美呼喊着拓弥的名字。
好几个礼拜没见到的儿子……却是脸色憔悴又苍白,还穿着一身神秘打扮,母亲似乎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她的眼神,仍是认真地在注视着自己的家人。
「拓弥,求求你,拜托你回家吧!」
从拓弥摆出架势的重心位置看来,惠梨感受到他心中的动摇。他已经收起原本强硬的抗拒态度了。治美露出她从没在侦探们面前展现过,身为人母的纯粹模样。她的话语,似乎确实地传到了儿子心里。
治美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地,转身钻进计程车的后座,拿出一只绕满铁丝的白色笼子。从铁丝之间的空隙中,看得见一个在晃动的小小身影。
「拓弥,哈姆来了喔!妈妈已经跟对方道过歉,把哈姆给接回家来了。」
「哈姆!」
一见到那只笼子,拓弥立刻冲了出去。他飞也似地穿过富樫眼前,黏在治美手上的笼子旁边。
「哈姆……哈姆!」
拓弥仿佛像是斩断了束缚的枷锁一般。泪流满面大声呼喊的他,已不再是教团兄弟,只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罢了。他伸出手指穿过铁丝间的空隙,让哈姆尽情地轻啃指头,然后不断重复地叫唤哈姆的名字。
温柔地将手搭在儿子肩上的治美,也毫不遮掩脸上的泪水。
「拓弥,对不起……哈姆是拓弥最重要的好朋友嘛。妈妈竟然什么都不懂,真是对不起……从今以后,我们一家人就和哈姆一起生活吧。」
拓弥没有回答母亲的话,只是不断地在呜咽抽泣。看来现在应该也没有回答的必要了。
惠梨的心底深处涌现了一股暖流,让她不禁也想跟着他们一起流泪。
「噢噢噢噢噢!(泪)多么美好的家庭啊!噢呜呜呜!(泪)拓弥,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妈妈还有哈姆啊啊!(痛哭)」
因为多愁善感的男同事抢先一步痛哭失声,害惠梨心里的暖流也消退了大半,根本哭不出来了。但也多亏如此,让惠梨现在还能保持冷静。
「那么伯父,我们赶快走吧。阿富,要走罗!」
富樫嘀咕着「啊,说的也是喔」,拿出粉红花样的手帕轻轻擦掉泪水。
然而……正当拓弥在母亲的催促下转身上车时,旁边窜出了一个人影朝他袭来。
「叛徒啊啊啊啊!」
就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领队男竟然拔起花圃的木桩抱在手上,举起尖端处刺向拓弥。
当凶器朝拓弥刺去的那瞬间,一条壮硕的手臂一把拉走了母子两人。富樫在千钧一发之际,拯救了母子俩&哈姆。男子发出狂乱的咆哮声,打算继续补上第二击时,惠梨施展了高速上段踢扫掉他的手臂。木桩随着呜啊的惨叫声落地,男子的手腕被惠梨迅速地锁在身后动弹不得。
「可恶,你这女人快放开我!恶魔!你这个恶魔!你以后一定会受到法眼导师的法力制裁!」
「真抱歉喔,人家我不信教,不管是法力还是灵地(注21)都不信的啦。我们就带拓弥回去罗(音符)」
惠梨在痛苦呻吟的男子背后,轻声撂下了这几句话。
高杉一家人顺利上了休旅车避难,也跟着坐进后座的富樫向惠梨大喊。
「喂,恶魔!啊,叫错了,惠梨……噗,竟然被说是恶魔……噗呵呵。(笑)咳咳,差不多该走罗!他的同伙好像也回来了!」
惠梨觉得自己好像隐约听见了一个惹人厌的称呼。她忽地一看,发现其他信徒已经回到社区的入口集合,每个人都一脸不知所措地看向这里。看样子该是撤退的时候了。惠梨轻轻推了男子后背一把,对方「噫呀」地惨叫一声跌进了花圃。
惠梨朝向休旅车跑去,中途还不忘对探出车门外的富樫补上一脚。「呜喔!」富樫哀嚎了一声,四脚朝天地跌进车内。惠梨看也不看同事一眼,倏地坐进驾驶座一鼓作气地发动车子。
惠梨驾着车冲破白衣男子们的人墙,后座的同事也随着车身东摇西滚。出现在后照镜中的白衣信徒,气急败坏地目送着侦探们离去。
十六
过了约莫一个小时后,调查员带着全家三人十一只平安回到事务所,向笹野报告计划成功的结果。
拓弥从上车之后,几乎没有开口说过半句话。但是从惠梨的眼光来看,一边对着父母的提问点点头,一边不断把手指伸进笼子里的拓弥,现在已经不再受邪恶宗教的支配了。
除了拓弥像是摆脱了恶灵附身之外,现场还有另一个人也可以这样子来形容,那就是母亲治美。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帮忙……多亏了各位,才能让拓弥平安回来。」
治美向事务所的每个人深深地低头鞠躬。作为代表的笹野答道。
「快别这么说,总之人没事就好。拓弥一定也累了吧,先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吧。」
「好的。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花时间,让全家人可以彼此坦诚相见,互相吐露心声。」
看来有现在的父母亲在,要让拓弥恢复到以前的模样,应该不需要花上太多时间吧。惠梨望着母亲想。
在胜司的催促下,三人外加一只,一家四口再度慎重地向大家道谢后便离去了。
笹野侦探事务所回归到睽违许久的平静。侦探们也总算能够喘息一下。
「……嗯,话说回来了。」笹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看向富樫。「伊藤他人呢?」
「那小子好像没办法临时脱身,今天一整天应该都得要待在教团总部里修行。不过反正拓弥也回家了,他就算不回来上班也没差啦。」
「喂,那可不行啊。如果以后吃不到伊藤的海苔,那我不就会很寂寞了吗?而且伊藤要是真的不在了,惠梨应该也会很难过吧?」
正在奋笔疾书写报告的惠梨,眼睛连抬都没抬地向笹野一口答道:「不会。」
由于调查时间拉长的缘故,得要花上一整个下午,才能完成这次的调查报告书。但负责写报告的人毕竟是负责人惠梨,富樫就以接线生的名义坐在位子上一边等着电话,一边翻阅起男性流行杂志,封面上还登着:「靠秋季魅力单品提升男人味!」这种莫名奇妙的文言文。虽然人力不足的笹野侦探事务所已经加入了新成员武志,但惠梨还是不改她进事务所以来,一个人做三份工的工作习惯。
话虽如此,虽然有调查业务时,经常需要工作到很晚,但在委托案件告一段落的期间,侦探事务所的下班时间都算很早。今天才刚过六点不久,包含惠梨在内的所有成员,都已经离开办公室踏上归途。
从笹塚站搭乘都营地下铁经过新宿后,再往下搭几站就是惠梨住的地区。由于地点就位于都心附近,不论是通勤、购物,还是女生聚会都相当便利。只不过一大遗憾,就是为了要压低租金,从车站还得要步行一大段距离才能到达住处。
近几年来,关东总是会直接跳过秋天,从夏天一下子就转变为冬天。最近太阳下山的时间也开始变早,才下午六点,就已经开始吹起阵阵呼啸的晚风。从车站一踏入住宅区,周围的路灯数量骤减,走在前方的陌生近邻的身影,也随着路灯的位置消失又现形。
惠梨现在正在走的路线,其实是与公寓住处相反方向的偏远道路。她一方面是不想被对方发现住家位置,另一方面是想尽量避免在邻居熟人面前引发争端。而且老实说,她偶尔也是想在不会受到干扰的地方大展身手一番。
从惠梨走出车站票口的时候,她就发现有人在跟踪她。
惠梨走在错综复杂的偏远道路上,确认好四下没有其他路人后,便转身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阴暗人影开口说话。
「欸,你有何贵干?别再鬼鬼祟祟了,差不多该现身了吧?你给我听好,我已经发现你了啦!还不快滚出来!」
一名跟踪者似乎犹豫了片刻后,才硬着头皮从窄巷转角冒出来。虽然他似乎是打算披着外套来掩饰身分,可是底下那件白色法衣,一清二楚地从外套下摆露了出来。
「我说你啊,这是在看不起我吗?像你这样全身怪里怪气地跟在别人后面,就算是外行人也会发现好不好!」
明知道跟踪的是笹野侦探事务所的王牌调查员,对方却连乔装打扮都做不好,全身漏洞百出地尾随在后,让惠梨的自尊心难以承受。这些家伙竟然连跟踪的基础都不懂……真想让他们见识一下那个比背景还没存在感的后辈有多厉害呢。惠梨心想。
「你听好,跟踪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融入周围的风景。像你打扮得这么显眼,怎么可能不会被发现……」
「上啊——」
惠梨一回过头,立刻伸出脚踢向躲在身后的第二位跟踪者,精准命中对方拿着武器的那只手。掉落在柏油地上的武器响起了金属声。
原本站在惠梨前方的男子也挥动着右手,他的手中同样也握着闪着黑色光泽的武器。看来是可以伸缩的警棍。男子朝惠梨发动了突击。
惠梨马上摆出战斗架势。她迅速跳向左侧,闪过从上方垂直挥下的警棍。男子挥空后,打算再度挥棒攻击她的脸部,但惠梨早已趁隙逼近,抵住对方准备挥舞的手肘。她站在男子后方用左手压制住他的手肘,右手抓住那只拿着警棍的手腕;接着再趁机举起后脚跟,踢向另一位捡起武器准备发动攻势的男子心窝。那支随着呻吟声掉向地面的警棒,也被她踢飞到小巷的另一头。
敌人还有一个。
惠梨警觉到身后的杀气,继续紧锁住手中的男子手腕不放,直接压低身子躲过背后的攻击。第三个人是比前两人还要再高大一号的壮汉。而且这个人的眼神,果然也和另外两人一样涣散。
「可恶的撒旦!你这个迫害法眼导师的恶魔!快给我回地狱去吧!」
「拜托,你们可以别再喊我是什么撒旦还是恶魔了吗!托你们的福,现在连同事也在乱叫我恶魔了啦!」
「恶魔给我闭嘴!」
「我刚才不是要你别再那样叫了吗!不然好歹也改成小恶魔吧!」
毕竟惠梨也是个淑女。看来就在前不久,武志和富樫连续喊她恶魔的时候,其实已经让她很受伤了。
但现在她不但没时间在意这件事,在同时对付三个男人的情况下,可是连手下留情的余力也没有。惠梨先用膝盖猛力攻击她压制不�